許閑樂嗬一笑,並未拆穿,隻是看著山外的灰天,意味深長道:“路還長,接下來,鬼知道會遇到什麼....”
鹿淵不置可否。
是啊!
變了,
全都變了。
如眼中所見,黑暗紀元,暗沉無光,讓人無法抑製的滋生出絕望和悲涼。
正如眼下,枯坐在這方山穀的眾人,落寞著眉眼,三十多張臉,湊不出一個完整的笑容來。
自登天始,到現在為止,他們中死了很多人。
他們也不難想像,
曾經這片荒蕪上,又因為那死靈潮死了多少人。
恐不計其數。
時至如今,他們也徹底的明白了,許閑的用意,還有當初李太白做的那些事情。
封印天門,不是為了截斷凡州氣運,斷人長生,隻是為了凡州,不被這些怪物吞沒罷了。
可後知後覺的通透,總歸遲了,正如遺憾一樣,晚了,來不及了,就這樣了。
尤其是還活著的老道士和白澤,他們竟是慶幸於昔日的失敗,否則,他們便是凡州萬世的罪人。
他們不怨許閑,隻怨自己,修道一生,無尺寸之功,怨自己自詡人間之最,實如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當然,
也並非每個人都這麼想。
倖存者中,還是有一部分,在心裏咒罵著許閑,怪他不將真相告知他們。
即便,親眼未見之前,他們也不會相信那樣的說辭。
人就是這樣的,
自私自利。
將錯誤歸根於他人,總好過自我消磨來的舒心。
鹿淵吞下數根仙草,氣色好了許多,餘光瞥向陣外高峰,那依舊站在風裏的姑娘,問道:“那女子,究竟是誰?”
許閑懶懶道:“問了,沒說。”
鹿淵猜測道:“李家後人?”
“可能。”許閑模稜兩可回應,話音頓下,反問:“你不是生於仙古,你有沒有見過?”
他還刻意強調道:“此人,可不弱!”
鹿淵輕嗤道:“滄溟這麼大,九天,十地,三千州,那麼多位麵,高手多了去了,我哪能全記得,再說了,就算真見過,她都變成這副鬼樣子了,我哪裏還能辯得出來?”
“也對!”許閑難得認同。
他調息的差不多了,便就站起了身,說道:“你們抓緊休整,我去外麵看著,接下來,恐怕還有極長的路要走。”
眾人點頭應下,唯有塗司司尚有餘力,主動說道:“要不還是我去吧,這幾日,你消耗最大。”
許閑擺了擺手,溫聲拒絕,“算了,你去,怕是別人摸到你背後,你都察覺不到。”
塗司司秀眉一壓,有些不高興了。
不過,
這是實話。
都說凡之九境,自元嬰始,便是一境一重天,何況渡劫與仙人,這可是仙凡之別啊。
差距自不亞於駑馬比麒麟,更別說,在這裏,仙人可能隻是道之起點。
那頭東荒始祖不是說過,他是仙王,卻依舊被鎮壓在下界。
說起那幾個傢夥,確實極強。
率先登天,砸出四個大坑,逆行西邊,一路橫推。
不少人還因此調侃了白澤,為何他家始祖,將他丟下了。
白澤自始至終,沉默不語。
許閑一步踏出,躍上一座高峰,盤膝一坐,眺望遠方。
他說戒備?
自然是扯謊。
有小書靈在,何須哨兵,他隻是想一個人清凈清凈,順便看看,能不能接近這位紅衣女子,溝通溝通...
正經人那種溝通!
許閑剛出來,之前長空戒備的小書靈就飛了過來,又縮到了許閑肩膀後,探出半個腦袋,神經兮兮道:“主人,你可算來了,我好慌啊。”
許閑無奈的翻了個白眼,“不是…你至於嗎?”
小小書靈篤定道:“真的,你信我,他真的能看見我。”
許閑神念回應,“看見就看見唄,能怎樣呢?”
小小書靈解釋,“你不懂,我前主人說過的,我在不主動現身的狀態下,隻有三種人能看到我。”
這個,許閑還真沒聽小傢夥提過,頓時來了興緻,忙問:“哦,哪三種?”
小小書一一贅述,“第一種,就是你,我的主人,締約之人。”
“第二種,登峰造極,淩駕仙帝之上,可任意往來輪迴光陰的道境強者。”
“這第三種....”
小小書靈賣了個關子。
許閑豎起了耳朵,追問:“是什麼?”
小小書靈偷偷瞟一眼紅衣女,吞嚥一口唾沫,多此一舉的附耳小聲道:“第三種,不是人,是亡靈。”
許閑眉頭稍皺,小聲重複,“亡靈?”
心想,是我想像中那種亡靈嗎?遊戲裏的骷髏怪?殘留的魂體?
小書靈一本正色的解釋道:“亡靈,就是遊盪在人世間的死人。”
許閑麻了,無語道:“新鮮,之前追我們的,不都是活死人?”
小書靈反駁道:“那不是,那種是被黑暗吞噬,同化了,他們隻是原本的生命形態被剝奪,就好比把血換成了黑暗之息,哪怕是那些死靈,也隻是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可本質上他們還活著,靈魂還在肉身中。”
“哦?亡靈有何不同?”
小小書靈話音繼續,“亡靈,是人已經死了,可因為心中執念太深,深到能顛覆生死輪迴,肉身隕,靈魂墜,卻因執念過重,輪迴不收,一直彌留在人間,這種就叫亡靈,用凡州的凡俗話講,也可以叫鬼...”
說完不忘強調道:“活鬼!”
許閑瞟了它一眼,不叫活鬼,還能叫啥,死鬼...
不過,
聽小書靈這麼一說,許閑倒是覺得,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執念一詞,正如因果,玄之又玄,還真說不清楚。
興許真能超脫生死。
而且,
此人眼中常含淚花,卻因黑暗生靈之軀,銜而不落,說不好,還真是有何痛苦之事,未了之願。
許閑分析說:“她不是你的主人,也肯定不是極道強者。”
“嗯嗯。”小書靈猛猛點頭。
許閑得出結論,“所以,她真的是亡靈。”
小小書靈極其贊同,“所以,我怕啊。”
許閑樂了,“你一劍靈,還怕鬼?你倆都算半個同族。”
小書靈不樂意了,插著小腰傲嬌道:“那咋啦?小孩子都怕鬼的好嗎?”
許閑:“.....”你是小孩子,那我是啥!
胚胎?
許閑妥協:“行!”
突然,
剛剛還很傲嬌的小書靈,猛然往後一縮,像是落荒而逃的兵。
許閑一回首,便見嫁衣女子,近乎閃現一般,出現了自己的身前,不由驚了他一跳,心裏突突的。
“呃...”
她俯視少年,淚花依舊,道:“這陣...”
許閑:“.....”
等待中...
三息後,
她說:“…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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