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玻璃罩變得焦黑一片，裏麵所有幽靈都化成灰燼。
同時玻璃罩上，浮現出道道裂痕。
林焰動身，繼續走向緊鄰的下一個洞穴，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座金屬平台。
隨後是旁邊一個相同的玻璃罩，罩身上同樣有著一枚枚煉金符文。
不過這個玻璃罩已經空了。
林焰目光一凝，緊盯向那座金屬平台，隻見上麵赫然擺放著上百個玩偶，各種顏色不同的毛絨小熊，毛絨小兔等等都有。
其中三十多個玩偶內，都有一道明顯的精神波動，說明有著一個沉睡的幽靈。
他目光微冷，“這些是你們準備投放到我們小鎮的？”
黑袍老者垂著頭，並不言語。
林焰眼中閃過一抹寒意，若非蘇赫鎮長當初將這三人趕走，怕是現在小鎮內，已經有很多家庭，被這些幽靈玩偶弄得家破人亡了。
但沒想到被趕出小鎮，這三人都沒有死心，仍是弄出這麼多玩偶準備對小鎮下手。
這些黑幽教會的人，當真該死！
他走過去，掀起玻璃罩，將那些玩偶紛紛扔進去。
“別做無用功了，就算你銷毀掉這些，日後也還會有別的玩偶，流入你們小鎮。”
這時，許久不說話的黑袍老者咧嘴一笑，滿臉疤痕在洞穴昏暗的環境下略顯悚然。
林焰不為所動，一邊處理玩偶一邊淡淡道。
“你還是先擔心自己吧，跟你們黑幽教會合作的西德城聖殿，已經被輝光聖殿的巡察使查封，接下來，就會輪到你們黑幽教會了。”
“嗬嗬~”
黑袍老者笑了笑，不再說話。
這時，林焰忽然動作一頓，看向手中一個棕色毛絨小兔身上，貼著的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一行字。
——瑞爾小鎮西鎮六百五十二戶，金特，五歲男孩，月圓之夜出生，為純凈靈魂。
他怔了怔，並沒有從這玩偶內，感應到精神波動。
“精神封印？”
林焰微微皺眉，嘗試用精神之火接觸，果然感受到玩偶外有一層薄膜存在，隨著他多次衝擊，頓時一道撕裂聲傳來。
玩偶內，緩緩飄出一道血紅色的幽靈，是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血紅幽靈睜開眼，尖嘯一聲朝他撲來，但緊接著感應到什麼，驚恐地轉頭，遁逃向洞外。
砰！
一道黑光骷髏頭，後發先至地追上，直接將其轟得慘叫一聲消散於無形。
林焰盯著手中的玩偶，眼神陰沉，“這純凈靈魂是什麼意思？你們隻在一部分玩偶上設下精神封印？”
“純凈靈魂，是在特定時間出生的孩童靈魂，這種靈魂比普通靈魂更純粹更有價值。”
黑袍老者表情古怪，“至於精神封印……你不會真以為，一些平民，值得我們黑幽教會冒這麼大風險，付出這麼多心血到處投放幽靈吧？
區區平民而已，能從他們身上賺多少銅貝？光是精神封印的消耗，就遠遠不止了。”
林焰瞳孔微縮，陡然抓緊手中的玩偶。
黑袍老者這時不清楚想到什麼，神色從容許多，看向下一個洞口，“走吧，那裏麵有你想知道的東西。”
林焰繼續處理剩下的玩偶，其中還有四個貼有紙條，也各有一道精神封印。
代表會投放到指定的人家手中。
最終，在一團黑火燃起後，玻璃罩內響起一道道哀嚎聲，以及玻璃罩不斷被撞擊的砰砰聲。
直至所有幽靈被焚燒殆盡後，他才走進第三個洞穴。
這個洞很是巨大，地麵上銘刻道道紋路，形成酷似一張哭臉的怪異圖案，赫然是一處極大的煉金法陣，旁邊則擺放著一堆黑鴉精煤。
煉金法陣中央，則是一個半懸空的透明圓柱體容器。
而在柱體容器內，漂浮著五六道巴掌大小的虛幻魂體，不同於幽靈，他們都有著下半身，都是四五歲的孩童。
這幾個四五歲的孩童們，發出令人揪心的哇哇哭聲，似乎在承受著什麼劇痛一般。
隻見他們身體漸漸融化，化成霧氣散溢向下方。
“金娜？”
林焰在看到其中一個小女孩的麵貌時，隻覺著腦袋轟地一聲，心頭暴虐，眼底血紅一片，猛地衝過去一拳砸向圓柱容器。
下一瞬。
他拳頭及時停在圓柱容器前，劇烈喘氣，宛若一頭即將壓抑不止凶性的野獸。
而這次，他即便拿出坤鱗甲都沒用，心中那股暴怒難以抑製。
脖頸上的黑石，一縷黑氣再度融進他體內。
“呼~”
林焰艱難地拿出冰晶放到胸口，一陣刺骨的冰涼感傳來，使得他漸漸清醒下來，壓下那種想要不管不顧，毀滅一切的狂躁念頭。
他盯著容器內的小女孩魂體，聲音嘶啞道：“怎麼停止？”
“你要是強行毀掉靈魂容柱，他們都會直接消散。”
黑袍老者深深看他一眼，沒想到這種情況下，對方還能壓下怒火，沒有貿然動手，隨後艱難地走到圓柱容器後，在後麵轉動下。
頓時容器底座，一個滿是小孔正極速轉動著的銀白金屬底座，漸漸停下來。
容器下方，煉金法陣上燃燒的一團黑火也熄滅。
原本懸空的圓柱容器，緩緩下落，自動落在地上，裏麵幾個孩童的哭泣聲也逐漸降低。
林焰隔著玻璃，急切呼喊，“金娜？”
沒有反應。
容器內，那金髮小女孩眼神獃滯，宛若沒有智慧一樣，和其他幾個孩童愣著一動不動，看得他心一疼，不由死死攥緊手中的冰晶。
渾然沒察覺到冰晶被捏碎，碎裂的冰晶，順著他手上的傷口緩緩融進血肉中。
“她已經死了，現在隻是一道隨時會消失的魂體。”
黑袍老者吃力地坐倒靠在圓柱容器邊四大行，顫巍巍伸手，指向容器底座上的一個綠色小盤。
“看到沒有，這裏麵已經有三滴魂液了。”
他看著綠色小盤內的三滴透明液體，眼中漸漸湧現出幾分怪異的狂熱和興奮，聲音顫抖道：“三滴啊，這才幾天就煉化出三滴魂液體了。
你知道這一滴魂液，值多少錢嗎？
十萬銅貝，沒錯，一滴魂液就值十萬銅貝！
這幾道純凈靈魂都煉化後，起碼能得到二十滴魂液，到時候就是兩百萬銅貝，就算除去精神封印等各種佈置的消耗，依舊能凈賺一百多萬銅貝，一百多萬啊！”
“百萬銅貝？”
林焰看著容器內，那幾個蜷縮在一起的稚嫩孩童魂體，隻覺著整個人如墜冰窟，手腳冰涼，“你們用這些孩子的靈魂來牟利？”
“沒錯，哈哈哈，你是不是想不到，區區幾個平民的賤命，就能換這麼多銅貝！”
黑袍老者正狂笑著，忽然被一拳砸在臉上，直接被砸飛出去。
林焰眼神森然，拳頭攥得嘎吱響，卻還是壓下現在就殺掉這雜碎的念頭，不能讓這混賬死得太簡單。
“西德城聖殿的一切，都是幌子吧。”
他鮮血流淌的左手攥緊冰晶，說話聲音中，也帶著莫名的寒意，“往一些村莊和小鎮內投放幽靈，與西德城聖殿合作，賺取那些被幽靈附體的普通人錢財，隻是表象。
你們真正的目的，是這些擁有純凈靈魂的孩童，想要他們的靈魂。
所以像金娜這樣擁有純凈靈魂的孩童，會得到指定的玩偶，也隻有這種玩偶有精神封印，不會被人察覺到裏麵躲藏著的幽靈。
而幽靈在得到純凈靈魂後，就會殺掉這一家人，並點燃大火毀滅痕跡。
這樣就算查下來，也查不到你們的真正目的，隻是以為，你們是在和輝光聖殿合作，賺取被幽靈附體的普通人錢財。”
“聰明，你果然是個人才。”
黑袍老者艱難地翻過身，靠在牆壁上，雙手雙腳都被捏得粉碎，也就是精神之火修鍊多年，才承受得住疼痛沒有直接昏死過去。
他虛弱喘息道：“魂液是大陸上公認的禁忌，強如我們黑幽教會，也不敢輕易觸犯。
因此即便那位大人答應會幫我們兜底，但謹慎起見，最好還是多加一層掩飾。
這幾個泰格小鎮的純凈靈魂，本來早應該拿到的，結果泰格小鎮發生水患，他們逃難到你們小鎮。
老夫這才帶兩個學生來收取純凈靈魂，順便往你們小鎮投放幽靈，不曾想遇到你……”
“僅僅隻是一個幌子，便要死很多人。”
林焰喃喃，想到了當初見到的骨瘦如柴的老比爾妹夫，對方已經算運氣好的了，起碼治好了。
還有很多普通人，沒有錢請牧師，隻能死在家人的痛哭聲中。
而他們恐怕到死都不會想到，他們竟然連成為這群人計劃的目標，都不配，隻是一層虛假的掩飾。
他咬緊牙關，隻覺心中怒火再度翻騰而起。
“現在你明白擺在你麵前的什麼了吧？”
黑袍老者貪婪地看著圓柱容器底座上的那三滴液體，嘶吼道：“如今擺在你麵前的，是財富，是數不清的財富啊！
隻要你放過我，加入我們黑幽教會，你就能成為人上人，享盡榮華富貴！”
林焰眼神冰冷，“這樣的榮華富貴，我要了，那和你們這群畜生還有什麼區別？”
“現在你已經知道真相，不加入我們，你將來必死無疑。”
黑袍老者似乎是恢復些底氣，說話也陰冷起來，“如今你已經報仇，老夫的兩個學生也被你殺掉，這筆賬可以就這麼算了。
隻要你拜老夫為師，老夫不光能忘記恩怨，還能向上麵舉薦你。
你年紀輕輕便如此狡猾膽大，又體質超群，是難得的人才，若得到上麵重用，將來必一飛衝天，成為傳說中的魔導三境強者亦有可能。
這麼好的條件，老夫如果是你，半點都不會猶豫，現在已經跪下磕頭拜師了。”
唰！
這時，圓柱容器內的幾個孩童魂體，似乎都快要融化一般，身體急速透明。
林焰臉色驟變，“金娜要消散了，怎麼樣才能救她？”
“人都死了，就算是神靈也救不回來。”
黑袍老者冷哼一聲，“當然，你可以摧毀掉另外幾個靈魂，讓她感受到恐懼或憤怒，極端的情緒下有千分之一的概率成為幽靈。
不過我勸你想清楚，是要足足一百萬銅貝，還是要一個沒用的幽靈？”
林焰下意識伸手，觸控到圓柱容器上。
這時，裏麵的金娜雙目茫然，見玻璃外的大手伸來，本能地主動擋在另外一個更小的孩童魂體麵前，似乎是要保護對方。
林焰愣住，怔怔看著麵前圓柱容器內的幾道魂體，盡數消散化成陣陣煙霧湧入地下。
他就這麼愣了許久，才收回略微顫抖的手。
“是誰讓你們黑幽教會製作魂液的？”
“耶魯都城的一位大人物…咳咳……”黑袍老者看著已經空無一物的圓柱容器，臉上滿是懊悔和不甘心。
“蠢貨，上百萬銅貝啊，就被你這麼浪費了！等加入教會後，你必須自己賠償這些銅貝，老夫絕不會和你一起擔責，這些損失你自己承擔……”
林焰緩步走來，低頭看向兀自說個沒完的黑袍老者，“我不會加入你們黑幽教會。”
“為什麼？”黑袍老者一愣，似乎從未想過他會有這樣的回答。
“因為我的仇還沒有報完。”
“你不是已經把這裏所有幽靈都殺了？”
“我是殺了幽靈，但還不夠。”
林焰彎下腰，輕聲道：“我鄰居家的男主人叫金克，是個憨厚樸實的男人，女主人叫維娜，是個溫柔耐心的女人。
他們的孩子叫做金娜，是個活潑懂事的五歲小女孩，喜歡吃糖偶爾會搗蛋。
一個星期前，他們一家還對未來充滿希望，想要在小鎮內租一個鐵匠鋪，想要好好生活下去。
通過三個多月的辛苦，他們已經攢了三百銅貝，雖然不多，但他們很開心……”
“三百銅貝？”
黑袍老者忍不住嗤笑一聲，“這些普通人，為了這點銅貝都如此費勁，想要的話老夫賞給他們，不過可惜，他們已經要不成了。”
林焰沒有生氣，輕聲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一般，“耶魯公國內，像他們這樣的家庭，還有許多，不殺掉罪魁禍首，早晚還會有下一個金娜，下一個這樣破碎的家庭。
真正害死金娜一家的，從來都不是幽靈，而是操縱幽靈的你們，隻有殺了你們，這仇纔算報完。”
“哈哈哈，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黑袍老者狂笑，笑著又重重咳嗽起來，邊笑邊咳嗽，彷彿聽到什麼癡人說夢的夢話一般，“想要幫別人，就憑你一個毛頭小子？
整個耶魯公國各省，都有我們黑幽教會的存在，都有我們的幽靈，你能幫得了幾個？
還想要殺掉罪魁禍首，你知道那位是什麼樣的大人物嗎？
你終其一生，都無法走到這種大人物麵前，人家隻需要一根指頭，就足以碾死你百次！”
“確實，人很多，我幫不了所有人。”
林焰緩緩點頭，“但我想到一個更簡單的辦法，隻要殺光你們黑幽教會的人，沒有了你們，這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黑袍老者笑容頓時一滯，難以置通道：“你個瘋子，怎麼敢說出這樣的話？你知不知道我們黑幽教會有多強大？”
“我為什麼不敢？”
林焰轉頭看向身後的圓柱容器，嘴角帶笑，“你剛剛沒看到嗎？她一個五歲的小女孩，都在保護身後更小的孩子啊。”
“她才五歲，都敢保護比自己弱小的人，你覺著老子就不敢去殺比自己強的人？”
林焰臉龐陡然猙獰，一把捏住黑袍老者的脖頸，“老子日後見你們黑幽教會的人就殺，見一個殺一個，見一對殺一對，見一群就殺一群，直到殺光，殺滅你們！”
聲音擲地有聲，震得洞穴內迴音激蕩不停。
黑袍老者更是耳膜破碎淌血，眼前也漸漸模糊起來，明明是相同的話，這次他卻聽到一種無與倫比的決心和燃盡一切的怒火。
林焰瞳孔血紅一片，脖頸上的黑石散溢位黑氣，使得他再度陷入那種暴虐狀態。
然而這一次，他沒有藉助冰晶的寒意壓製，腦海中滿是金娜離去前最後的保護舉動，僅僅隻是一個擋住別人的普通動作。
卻讓他心中湧出無比的悲嗆和憤怒，這種憤怒下，強大的意誌竟生生壓製住那種暴虐狀態。
脖頸上的黑石，在這一刻也微微顫動下，閃過一抹光芒。
黑袍老者生機迅速流逝，瞳孔漸漸渙散，卻因為剛剛的話，不敢再說任何反駁的言語。
似乎真的害怕，有朝一日強盛的黑幽教會，會因此覆滅。
他隻是嘶啞著重複著一句話，“你根本不清楚，那位和我們教會合作的大人物地位有多高，那是來自耶魯王宮內的大人，權勢通天。
你敢破壞他的計劃，你一定會死的，我在亡靈界等你……”
“我的確不知道這位大人物地位有多高，但，我會去耶魯都城內找他，無論他是誰……”
麵前的少年神色平靜，輕聲開口，“是王，就斬王！
是臣，就殺臣！”
話音落下，一劍梟首，黑袍老者怒目圓睜的頭顱滾落下來。
片刻。
洞內燃起的熊熊大火中，林焰目視著麵前空空如也的圓柱容器，又蹲下撫摸幾下地麵的泥土，往地上放了一顆糖轉身離去。
傳聞中蘇爾特大陸的地下，有一片亡靈界，是所有亡者的歸宿。
金娜，應該會在下麵再見到金剋夫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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