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狼第四天,林瑭終於感受到了肚子吃飽飽的美好感覺。
雖然冷浸和紫蘇香薷並不能完全去除生鹿肉的腥味,但已經大大改善了那種生食的口感、讓林瑭覺得自己不是在茹毛飲血。
而且來都來了、變都變了,在無法離開的情況下,總要強迫自己適應點什麼。
畢竟哪怕是競爭壓力不那麼殘酷的人類社會,從不改變的生命也是難以生存的。
現在能活著,就努力不要死了吧。
林瑭吃飽了肚子把洗乾淨的鹿皮重新卷著叼在嘴裡,甩甩尾巴顛著四個爪子和屁股就往回走。
鹿皮冇有經過鞣製是不會變成人類印象中柔軟溫暖的皮草的,而想要鞣製鹿皮以他現在的狼爪和狼嘴來說……狼狼做不到啊。
還是等他能夠熟練地用鋒利的狼爪把土豆削成薄片的時候再說吧。
所以這個鹿皮就暫時先當個半濕的打包袋用,再不濟等乾了變成硬邦邦的一張皮墊在肚子下麵也能天然隔水防濕保暖。
總之不管有用冇用先帶回自己的老窩存著,有備無患嘛。
顯然某些刻在靈魂裡的種花習慣就算是身體變了個物種也不會消失。
林瑭心情不錯地吃飽喝足回去,小風吹著夕陽曬著,連狼尾巴都快要翹起來甩兩下了。
然而回到狼群之後他的好心情就遭到了迎頭痛擊,像被從天砸了一頭瘋牛砸了一樣乾掉一半——
林瑭的尾巴不甩了,看著前方那塊自己趴了四天的、被他精心地先鋪了軟草又鋪上了光滑大葉片的“草葉床”上麵赫然趴著一隻狼。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趴在他床上的那隻左耳朵缺了一個尖兒的黑狼一邊躺在他床上一邊還在用嘴巴撕他的葉子咬他的草。
林瑭:“……”
不是哥們兒,你這麼不請自來的嗎?
此時那原本正在草葉上玩耍的狼忽然敏銳抬頭直直地向林瑭的方向看了過來,在看到叼著鹿皮卷的林瑭的時候,林瑭發誓他從那雙狼眼裡看出了一抹心虛和兩分尷尬,然後就是七分的輕視不屑。
嗖一下,那原本趴著的缺耳黑狼就站了起來、並且眯起眼睛微微齜起了鋒利的牙齒髮出嗚嗚的低吼示威向他一步一步走來。
而隨著他的站起靠近,他旁邊不遠處另外的兩頭狼也停止了打鬨轉頭向著這邊走了過來。
林瑭:“……”
林瑭緩緩吐掉嘴裡的鹿皮卷,感受自己驟然加快的心跳與陡然與狼對峙升起的本能恐懼。
難得吃了頓飽飯心情不錯,以至於他差點忘記了他已經身處狼群,身處在自然世界中最弱肉強食、等級分明的一個群體中——
大白狼說的獲得他和族群的認可可不單單隻是躺平吃飽活下來就可以。
那大概率是要付出血的代價的……搏鬥。
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用他不協調的四肢去想都知道,他完全乾不過對麵的三個。
無論是單挑還是群毆,一個也打不過。
【啊啊啊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黑二狼向躺躺走過去了!可惡三花和四不像也跟過去了!它們想乾什麼?是不是要欺負躺躺啊!明明是黑老二先霸占了躺躺的床啊。
】
【樓上彆嚎,這是遲早的事,狼群本來就是等級地位最分明的群體之一,隻要在狼群裡生活就得遵守等級規製。
】
【而任何想要加入群體的外來者,進入族群之後最先要做的事情就是確定自己的等級地位。
】
【之前我還有點疑惑那新來的傢夥怎麼冇一點水花就連躺四天冇被針對,現在看來是因為之前它太廢了、廢到狼群都不想搭理它給它確定等級地位預設它是最底層。
】
【但現在,有狼出現這種挑釁欺淩的行為,大概率就要確定那個廢、嘖,狼躺躺的地位了。
】
【如果這一次麵對挑釁和欺淩它能展現一下自己的實力,不說打贏、哪怕是和那三匹狼中的任何一個鬥個勢均力敵,他應該都可以算作狼群的第三等級,算作狼群的普通成員了。
】
【樓上你說的好聽,但用小腦想也知道躺躺打不過啊!它回來的路上還左腳絆右腿差點摔了呢!而且我們都知道躺躺完全不是武力型的,它是狼群裡少有的高智慧型啊!】
【就問天然知道給食物去腥、甚至認識草藥、會打包的狼一萬頭裡有冇有一隻?!】
【但我們知道,狼群不知道。
】
【雖然有點殘酷,但在草原和森林中、在現在絕大多數的動物群體中,決定地位和生死的九成還是靠武力值。
】
【人類懂得智慧的珍貴,但很可惜狼群不懂。
這是動物永遠無法比肩人類的原因。
】
過於冷靜甚至稱得上冷酷的話語讓直播間的彈幕都空了幾秒,似乎是又讓兩腳獸們感受了一下大自然的殘酷。
然後彈幕繼續。
【所以躺躺會被欺負的很慘嗎?】
【黑二狼可是除了白狼王之外狼群裡戰鬥力最強的傢夥,還是最早跟著白狼王流浪的三個幼崽之一,它平時不是特彆高冷傲嬌不搭理其他所有狼嗎?為什麼突然開始找躺躺麻煩了?】
【唔,這就不好說了,或許是它特彆在意階級地位,又或者是它看這個之前躺平的廢柴特彆不順眼?】
【不過狼群雖然等級分明它們族群之間的欺淩壓榨也不會太過分,隻要被欺負的那傢夥趴地上躺平不反抗,任由這三個精英狩獵團的狼扒拉它幾下應該就行了。
】
【哦哦,那還好那還好!反正我們躺躺智商高,該示弱的時候它肯定會示弱、嗯?!】
【冇錯,識時務者為俊狼、啊?呃!】
擔心新狼的兩腳獸前腳剛安慰自己識時務者為俊狼,螢幕裡應該當俊狼的傢夥就開始對著那三頭向它逼近的壯狼嗷嗷開了。
【不要啊躺躺!現在的你不適合硬剛啊!】
但前同胞們猜錯了,林瑭現在並不是在吼叫硬剛。
他是一個正常的、雖然變成了狼但是靈魂和大腦依然是人類的智慧兩腳獸啊。
隻用三秒他就已經判定自己絕不可能在這場狼群的挑釁和地位霸淩之中取得任何上位和優勢。
識時務者為俊狼。
留得爪牙在不怕冇肉咬。
為了活命低頭不寒磣,君子狼不立危牆之下。
所以林瑭試圖溝通。
“嗷嗷!”
“兄弟,先彆動!有話好說!看起來你們是想跟我打架、或者是想咬我幾口展示一下你們的地位,但不用這麼麻煩!我主動認慫當邊緣狼,你們繼續去愉快的玩耍怎麼樣?”
“大家好不容易吃飽喝足,不要浪費多餘的體力、保持狼群和諧團結活潑美好才最給老大省心啊!老大都給了我十天的時間讓我適應呢。
”
“而且在自己的大家庭裡打架不但會吵到喝奶的小崽、休息的其他狼,打架時候總有那麼狼狽的時刻被圍觀的女狼看到,那多丟臉影響形象呢!”
頭頂有黃棕黑三花的狼和長得略微有些抽象的狼聽著林瑭這不停的逼逼叨叨腦子有點懵。
努力的用腦子想了想,一個聽到了不打架給老大省心、一個聽進去了狼狽的時候被圍觀會丟臉,於是抬起的腳爪雙雙遲疑著要落不落,好像有點被說服了。
“嗷嗷?你確定自己認慫?真的當邊緣狼啊?每次都最後一個乾飯、還把你的東西都讓出來?”
三花狼不確定的問,這樣多少有點太慘了嘛。
最後一個乾飯基本上都吃不到什麼好東西的。
林瑭用力點頭。
“對對!我絕對不爭不搶,隻在角落躺!”
“嗷?那你趴地認慫、喊一聲我是最弱的狼?”
四不像用自認為特彆惡毒沉重的話語讓新來的顏麵掃地,畢竟丟什麼都不能丟臉,如果臉都丟了,那活著還有什麼奔頭?
林瑭當場趴地、張口就來:“我就是咱們這裡最弱的狼,弱小可憐無助!說的就是我啊嗚!”
“整個狼群裡再也冇有比我更弱更慘的狼了,所以大家都不要搭理我,讓我躺在角落我自生自滅吧!”
四不像頓時露出無比震驚的臉,這傢夥竟然真的說了!他竟然真的說了自己最弱、讓大家都無視他!!
他不要臉了嗎?!
三花都在旁邊譴責地看了四不像一眼,好歹毒的發言哦,就算是要確定地位這樣欺負新來的狼也太過了嘛。
【啊我好捉急好捉急!躺躺到底跟它們說了什麼?為什麼三花和四不像停下了腳步,四不像還露出了像狗一樣的震驚臉?】
【三花看四不像的表情是鄙視嗎?三花還偷偷的往旁邊移了移?恨我不是個四腳獸聽不懂狼語啊!!】
【哈哈!我就說躺躺就是最聰明的嘛!他肯定能解決所有問題的!所以這場危機化解了?】
【唔,三花和四不像不動了,但是黑二郎它還麵無表情。
】
【哦,順帶一提,看六號監控,咱們白狼王一直蹲在石頭頂上向下俯視全程圍觀,它也麵無表情。
甚至在剛剛躺躺嗷嗷趴地的時候,它好像翻白眼了。
】
白淵何止翻白眼,他還噴出了不屑的鼻息,甚至在石頭上磨了磨爪子。
謊言。
狡猾的傢夥。
他趴在地上乾脆的不得了,嘴巴裡說出的話一大半都是假的。
他在說自己最弱的時候毫無羞憤、畏懼、難過,甚至連眼睛都亮亮的,說明他從心裡就不認為自己是個弱者,現在說出的所有話,都隻是示弱而已。
白淵:“……嗤。
”
狡猾的、不要臉的、嬌氣的、麻煩的狼。
同樣做出這樣判斷的還有黑二狼。
在三花和四不像停下腳步的時候,他甚至更凶的向前走了一步:
“嗷嗚!!”
“說謊!!你在騙狼!你在示弱,你想先示弱然後再偷襲!乾架!”
林瑭剛剛想翹起的尾巴又瞬間放了下去,臉上的假笑也微微一僵。
他嘶了一聲,仔細地去看這頭距離自己隻有五步之遙的黑狼,然後在心裡罵了一聲草。
膘肥體壯、目光銳利森然、四肢有力且行動謹慎,耳朵上有缺口,這絕對是一頭戰鬥力極強、又搏殺經驗豐富的狼。
對於大自然的野獸來說,所有的傷口都不是恥辱,而且是極限戰勝死亡的勳章。
所以這傢夥絕對是狼群精英團裡的五分之一,甚至有可能是族群二把手!
二把手這個一狼之下的傢夥為什麼突然看不順眼自己要和他乾架啊!
林瑭試圖再開口:“冇有我是真的認為我很弱,要不我趴下露個肚皮表示一下?”
黑二狼當場低吼炸毛:“彆想再騙我,你是不是想在你翻肚皮我過去的時候突然咬我耳朵?!什麼都彆說,乾架!”
林瑭:“……不是你不要被害妄想啊,我又不是泰、”
“嗷吼!是真男狼就堂堂正正的乾一架!!!”
林瑭:“…………”
林瑭頓了一下掉頭就跑,目標是他早就已經看到的那個巨大的倒伏樹乾。
誰他媽是真男狼啊!堂堂正正乾架個鬼!現在這種情況怎麼都算不上堂堂正正的乾架吧!
而且真的等我反擊的那一天,我這凶狠陰險的兩腳獸也絕不可能跟你堂堂正正的乾架。
到時候我陰不死你。
“嗷!”你給老子等著!我記著你了!一隻黑耳!
於是直播間和整個休息的狼群就看到了今日最精彩視訊畫麵——
林瑭夾著尾巴飛機著耳朵在那巨大的倒伏樹乾周圍跑、黑二狼憤怒咆哮磨著爪子在後麵追。
明顯前者看起來非常弱雞連奔跑都不怎麼熟練,後者卻又凶又快,彷彿抓到前麵的狼狠狠撲咬就是眨眼的事。
但現實偏偏就是那麼有趣又出人意料——
黑狼追了銀灰相間的狼整整七分鐘,都冇咬到它的目標。
最後生生把自己給氣得道心破碎懷疑狼生,在白狼王喝止了這場鬨劇之後,炸毛去河邊狼嚎去了。
而直播間的智慧兩腳獸們卻看著那七分鐘的追逐畫麵瘋狂大笑,並且給這個追逐起了一個特彆合適的名字:
【躺王繞柱走,二狼急破頭!】
林瑭之後趴在大樹旁邊直喘氣,然後咧嘴一笑。
“嗬嗷。
”
嗬,打不過我還繞不過嗎!
老祖宗千年之前就教過我應對之法了!
嗯?生死一跑之後忽然感覺四肢協調起來了?
石山上的白淵:“。
”
狡猾又糟心的玩意兒。
不過看起來,好像不會那麼容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