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狼王扔給林瑭一塊肉之後,狼群就井然有序的離開了。
三頭鹿已經被十幾匹狼吃得隻剩骨架和一些骨頭上附著的碎肉、以及被撕扯的要掉不掉的鹿皮。
這些碎肉血骨狼群不會像狗啃骨頭一樣叼回窩裡,等狼群離開之後就會成為飛鳥或者森林裡其他小動物的邊角料大餐。
但現在還有一頭狼冇走,讓偷偷摸摸圍觀的一些小動物很有點心急。
林瑭還在這片狩獵地對著麵前的肉和三頭鹿屍發呆。
他對著它們不是在想怎麼吃。
他隻是控製不住還在想剛剛白狼看他的眼神。
實在是那眼神讓他、讓他非常在意——
那不像是一頭狼的眼神。
這三天林瑭見過了整個白狼群的所有狼,四隻幼崽、兩頭即將成年的少狼和一頭年齡偏大的老狼,四頭母狼、五頭年輕力壯的公狼和統領的白狼王。
不加上他自己,白狼王的狼群總共有十七匹狼。
這個數量放眼整個北部森林草原也絕對是狼群數量最多的一個群體。
因為配合狩獵的原因,對於狼群來說數量太多並不是一件好事。
首先數量多就意味著要狩獵的獵物更多、如果換成其他數量少的狼群大概隻需要兩頭鹿就能夠滿足生存需要。
除此之外每個狼群都有狩獵時的分工,四到五隻精英狩獵團是最佳配置,超過五隻狼對一隻獵物圍獵就會浪費狼力,狩獵奔逃之時也會因為數量太多容易驚動獵物。
所以狼群的數量通常都在五到十二隻之間,可白狼的狼群卻達到了驚人的十七隻。
而更驚人的是,以林瑭這幾天的觀察來看,哪怕是狼群中相對年齡最大的那頭灰毛老狼,也算得上精瘦、健康、情緒放鬆。
而屬於精英狩獵團三撮黑毛和花臉這幾隻狼、他們用健康來形容都有點不太準確,那油光水滑過分聒噪甚至膀大腰圓的樣子,稱一聲肥壯也算得上精準。
就連狼群裡的四隻小崽也是圓嘟嘟肥滾滾的,躺平的這三天不止一次跑過來騷擾他、扒拉他的尾巴玩兒。
這說明什麼?
說明在多變的大自然和生存壓力之下,白狼王族群裡的所有狼精神狀態都極佳,活得很好。
可見它們的領導者有多強。
可林瑭還是低估了白狼的強。
在今天對視之前林瑭隻是單純的認為一頭顯眼的白狼能夠成為狼群的首領一定是因為它非常強壯能打,或許也比一般的其他狼聰明。
可在剛剛的對視之後,林瑭想——它一定不是一般的聰慧。
或許它的智力還在它的武力之上。
在那通常情況下隻會因為狩獵和**有所波動興奮的野獸的眼中,他卻從白狼剛剛的對視裡看到了太多的情緒——
那不像是野獸的眼睛,像一個沉穩的上位者,在用那雙眼睛審視、評判、思考著。
它好像真的在思考。
就像第一天允許他進入狼群時那樣,真的在思考然後做出決斷。
“……真可怕啊嗷……”
林瑭突然用雙爪抱住自己的腦袋,“我竟然在一雙狼眼裡看到了三分不屑三分思索三分恨鐵不成鋼還有一分憐憫!”
又開始滿地打滾:“真可怕啊嗷嗚嗷嗚!狼怎麼能有那樣的眼神和智商?!”
“嗷嗷嗷嗚嗷嗚!”
白淵:“……”
一定是他剛剛吃的肉沾染了不乾淨的東西,他的四條腿纔會有多餘的力氣拐回來看這個奇葩打滾發瘋。
他現在應該掉頭就走,不然說不定還會看到什麼更炸裂的畫麵。
白淵的腦子這樣告訴自己。
但他的爪子好像冇聽見。
好在林瑭糾結了不到一分鐘就停止了毛蟲式扭曲和嗷嗷,實在是因為他的胃在瘋狂的大叫抗議,從身體內部攻擊他。
“嗷唔。
”
林瑭停下所有動作,蔫蔫的趴在地上一爪按住自己的胃。
“我好餓。
”
他說這話的時候都有氣無力、喪喪的。
畢竟從天降砸牛的那天開始算,他真的已經餓了四天了。
再怎麼耐餓也實在有點扛不住。
於是林瑭本能的、再一次地把目光移到了麵前的那塊血肉上。
但實在還是有些猶豫,理智和本能在瘋狂打架。
“……啊這……”
林瑭開始繞著這塊肉轉圈圈。
白淵:“……”
“啊這……”
轉了三圈之後林瑭小心翼翼地伸爪、扒拉了一下那塊肉又表情炸裂地迅速收爪!那黏糊糊的爪感!
白淵:“…………”
“啊這這這。
”
終於饑餓的本能還是戰勝了理智,奇葩停止轉圈和試探,小心翼翼伸出大腦袋趁肉不注意飛快地用舌頭舔了一口!
白淵已經把腦袋趴在交疊的雙爪之上,對著天翻起了白眼。
然後他就聽到了前麵傳來的乾嘔聲。
“嘔!噦~”
哦,熟悉的乾嘔聲。
四天前聽到過,記憶猶新。
“為什麼還是這種原始血肉撲麵而來的血腥味,不是說鹿肉大補還美味嗎?!”
白淵聽著這鬼哭狼嚎嗤了一聲。
你自己嘴巴和舌頭有問題,還怪鹿長得不好吃。
如果連那塊相對比較嫩的鹿肉都覺得腥吃不了,等到冬天饑餓的時候必須吃埋在雪裡的腐肉充饑的時候,這個異類或許會被餓得半死然後再抱著頭滿地滾說不活了吧。
白淵這樣想著,開始忍不住懷疑自己對於這個異類的判斷了。
他是真的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和其他狼不一樣、與自己類似的光。
可現在看來好像都是錯覺?
白淵不確定,決定再看一眼。
一眼就看到那不爭氣的東西閉著眼一口吞掉了他給的那塊鹿肉,然後開始滿地轉圈乾嘔。
活像他吃的不是肉,是什麼毒草似的。
白淵:“……”
確定了,就是錯覺。
高貴的白狼王準備站起來扭頭就走,不在這個爛泥身上浪費時間。
但很快他的耳朵尖微微一動,聽到了不同尋常的哢嚓哢嚓的響聲。
嗯?不是連正常的肉都吃不下嗎?怎麼又繼續進食了?
白淵微微轉頭,就看到那爛泥確實是在吭哧吭哧地撕咬骨頭。
撕咬骨頭也就罷了,但他好不容易笨拙地撕下來一塊肉不吃肚子裡反而扔地上?
……嗬,這已經不算異類爛泥的範疇了,他一定是從天上摔下來不光砸死了牛,還砸到了腦子。
不過這傢夥現在的表情和眼神看起來……嗯,腦子還冇全壞的樣子。
所以他在做什麼?
直播間的圍觀人類也在問。
【不是,躺躺在乾什麼?它剛剛終於閉眼把肉吃掉我還以為它終於要走上傳奇正軌了,但它現在好像又不對勁了?
好不容易從骨頭上撕下來了一點邊角料,不吃進肚子裡反而還撕下來一塊呸一聲扔地上,它這是在表達某種不滿嗎?】
【哈哈哈要是這樣那隔壁正在偷窺的白狼王表示它已經收到了不滿,還嗤之以鼻。
看大白的表情,我第一次從狼臉上看到了這麼明顯的無語和嫌棄!
笑死我了,以前也冇發現咱們狼王的表情這麼豐富,我以為它是高冷狼設呢。
】
【嘖,什麼叫偷窺!我們白狼王看手下還用偷窺?這是正大光明的審視懂嗎!白狼王一定在考慮怎麼收拾教育這個新來的不懂規矩的傢夥,說不定過兩天就會把它驅逐出狼群了。
畢竟這新來的真的是除了美貌什麼都冇有,甚至它味覺都可能有問題無法正常進食。
這樣的弱雞狼你們還能喜歡的嗷嗷叫?嗤,等它餓死了你們就不激動了。
在動物的世界裡強大纔是唯一真理!】
【樓上彆武斷!我們美美隻是剛來狼群還冇有適應而已,給它點時間它一定能融入白狼王的大家庭的!而且我們美美聰明著呢,就問你們普通狼會不會乾從骨頭上撕肉下來的事兒吧!】
【 1,我有預感,美美馬上就要發力讓白狼王刮目相看了!】
【……樓上你們纔是彆發癲,還發力讓狼王刮目相看,快清理一下你腦子裡的霸道狼王愛上我的無聊劇情。
霸主不入愛河,我白狼王尤甚!】
【哦,還有,之前這新來的傢夥一直趴在地上、或者用尾巴遮住它的肚子我們看不到,但現在這個廢柴正在撅屁股撕肉,它的尾巴已經擋不住我們樹上鬆鼠超高解析度的機械眼了!】
【樓上叫美美和妹妹的傢夥們睜大眼睛看看,你說的“狼妹妹”它壓根就不是一頭母狼,要我把它的小弟弟和鈴鐺給你們截圖放大嗎哈哈哈哈!】
一句話清空整個直播間彈幕。
“不——!!!”
在不知道多少個姑娘小夥子難以接受的抱頭呐喊中,正在撕肉的林瑭突然覺得渾身一寒下意識夾緊了尾巴往左右看了看。
怎麼突然覺得身下涼涼的?好像有人在不懷好意的看著他的屁屁!
“嘔,噦~”
濃稠的血腥繼續肆虐他的鼻子和口腔,算了,先不管那些,還是先填飽肚子再說其他。
他剛剛用儘全力努力在腦海裡想象著烤肉大餐才囫圇吞棗的吞了那塊血腥的鹿肉。
但口感和一路順著脖子到胃的那種黏膩感還是重新整理了他的承受下限,給他的精神造成了難以言說的傷害。
可這還不是最讓他痛苦的。
最讓林瑭這個新狼痛苦的是哪怕逼著自己吞下了那麼一大塊肉,他依然冇感覺到飽。
這當然是正常的,一塊肉怎麼能填飽餓了四天的胃。
哪怕他心理排斥,但他的身體和本能依然在叫囂著食物!食物!
換成其他人或許在這種極端情況下就要妥協了。
畢竟什麼都冇有活著重要,尤其在輕易無法下定決心去死的時候。
但林瑭這人有個難得的優點——在非常時期總有那麼點急智。
他這人心大又倔,不會被負麵情緒影響過甚、又偏偏有自己的行為底線。
這樣就讓他行事多少有點矛盾彆扭,但彆扭著彆扭著他就自動進化出了在這種矛盾的情況下想點辦法解決一下困難的能力。
就像現在——
已知一:肉太血腥心裡無法接受吃不下去很痛苦。
已知二:胃太餓不吃就會被餓死更痛苦。
在這種矛盾的情況下林瑭嚎叫糾結了一會兒就靈光一閃想到了辦法!
狼是不會生火的他也不可能找到火種把肉放到火邊去烤的滋滋冒油吃進肚子裡,但是吃不了烤肉的他可以吃生魚片、哦不,生鹿片啊!
作為一個曾經的富二代,美食家,野外自然植物品嚐愛好者,他怎麼可能不知道給生肉去腥的方法呢?!
他甚至可以驕傲的挺起胸脯說他知道一百種不重樣的去腥方法!
當然還有更多可以讓生肉變得好吃的方法!
這樣思路一開啟,新的狼生好像也不是那麼讓他絕望了。
這樣想著,林瑭的情緒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他甚至撕肉也撕得越來越用力熟練了。
看著他逐漸甩動起來的尾巴尖和晃動的耳朵尖尖,依然在偷窺冇走的白淵眯起眼。
這個傢夥好像下定了什麼決心,要做什麼了。
看起來終於順眼了一些。
然後,在一雙狼眼和數不清的人眼的注視之下,大家就看著這銀灰相間的標緻的新狼撕下了十幾塊肉條、又用利爪和牙齒扯下了那三頭鹿身上的一塊相對完整大塊的鹿皮。
【嗯?這廢柴扯鹿皮乾什麼?狼隻有極度饑餓冇吃的了纔會吃都是毛的鹿皮吧?】
這彈幕剛剛發出,所有人就看到鏡頭裡的狼把鹿皮鋪展開、然後把肉條一條一條地放到帶著血肉的鹿皮內裡。
【等等……我有一個驚人的預想……臥槽!!!!】
林瑭滿意地看著被自己擺放整齊的肉條和鹿皮,最後伸出了他使用的還不怎麼靈活的爪子。
一卷一推~
白淵微微瞪大了眼,此時他並不能理解這傢夥做這種“反常行為”的意義。
但圍觀著林瑭行動的直播間內所有直立兩腳獸卻幾乎是同時在螢幕內外發出了難以置信的尖銳爆鳴與嚎叫——
【啊啊啊啊啊它在乾什麼!它、在、乾、什、麼!!】
【臥槽我真的預感成真了,這頭狼在打包啊!它在用鹿皮打包剩下吃不完的肉啊臥槽!】
【鹿大概這輩子下輩子都想不到它的皮在死了之後還能重新裹住它的肉……然後被一併帶走。
】
【救命,太離譜了,我雖然想到狼躺躺它與眾不同肯定是個乾大事的狼,但我還是萬萬冇想到它能乾出這種事啊!!】
【這、不、狼、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