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長平之戰2
入夜,油燈火苗被門縫裡鑽進來的風吹得搖搖晃晃。
趙括坐在草蓆上,腿上裹著的布條已經換了新的,藥膏的氣味瀰漫在狹小的屋子裡。
韓不侵蹲在一旁,將剩餘的草藥膏收入陶罐,動作不緊不慢,一如既往地沉默。
“不侵。”趙括忽然開口。
“公子。”韓不侵疑惑地擡起頭,他覺得趙括說話的語氣有些跟平日不同。
“你跟著我多少年了?”
韓不侵手上頓了一下,擡頭看了趙括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將軍會問這個。他想了想,道:“自公子十歲起,至今十年了。”
“十年。”趙括喃喃重複了一遍,目光落在牆上跳動的影子上,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我11歲學騎馬,是你扶著我上馬的;十二歲讀兵書,是你替我掌燈;十五歲與邯鄲城裡的遊閑公子發生爭執,是你與賁虎一起衝上前去。”
趙括說著說著就笑了:“隻不過那次運氣不好,對方人多,我們全部鼻青臉腫的回去。”
韓不侵沒有說話,隻是將陶罐的蓋子壓緊,放在一旁。
趙括轉過頭來,看著他那張被油燈映得忽明忽暗的臉,忽然笑了一下:“我這次來上黨,你應該知道是九死一生吧。”
“我是公子的護衛。”韓不侵的聲音平平淡淡,“公子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石屋裡安靜了片刻。
趙括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接這個話頭,而是把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聲音道:“不侵,我有一件事要交給你做,關係到我們的命。”
韓不侵立刻坐直了身子:“公子請講。”
趙括從案下抽出帛圖,展開來,指著上麵一處標註。
油燈湊近了,可以看清上麵畫著上黨地區蒲水上遊的地形,兩山夾一穀,河道在這裡拐了一個彎,形成一個葫蘆狀的隘口。旁邊用細小的字寫著三個字——馬鞍壑。
“你帶三萬人,去這個地方。”趙括的手指重重地點在那處隘口上,“蒲水上遊,馬鞍壑。在那裡攔水築壩,把蒲水截住。”
韓不侵低頭看著地圖,眉頭微微擰起。
他不懂兵法,但跟隨趙括多年,耳濡目染,也看得懂山川形勢。蒲水在大糧山東邊,與丹水在下遊交匯,水流雖不大,但上遊山穀狹窄,若真的築壩蓄水,一旦決放,下遊數裡都會被淹。
他沒有問為什麼要築壩。
“公子,我去了蒲水,誰來護衛?”
趙括道:“不是還有賁虎嗎。”
“賁虎粗心。”韓不侵的語氣依舊平淡,但平淡底下藏著一絲執拗,“我跟他共事多年,他隻知道砍殺,不知道用心。公子身邊不能離人。”
“我又不是三歲孩童,放心吧。”趙括笑道。
韓不侵蠕動著嘴唇想開口,但最終還是沒有。
石屋裡的氣氛忽然有些僵。
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趙括沉默了片刻,忽然往後一靠,靠在牆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忽然轉移話題地問道:“不侵,你知道秦人為何喜歡黑色嗎,衣服是黑的,旗幟也是黑的?”
韓不侵搖了搖頭。
“陰陽家有個學說叫‘五德終始說’,每一個諸侯國都有上天賦予的德性,國家的旗幟與服飾顏色須與德性的顏色一緻才能得到上天的護佑。”
“秦國是水德,水的代表顏色是黑色,當然我認為還有其它原因,因為周王室屬火,水克火,秦人的野心可想而知。”
“這回我決定了......既然他們那麼喜歡水,這次要讓他們一次性喝夠,以後見水就打哆嗦。”
韓不侵的眉頭微微一動。
趙括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馬鞍壑”三個字上,聲音壓得極低,低到隻有兩個人才能聽見:“我對司馬尚他們都有相應佈置,但最大的佈置,關係長平之戰勝敗的關鍵我隻交給了你。三萬人......這樣,帶來的一萬騎兵全部給你,去上遊築壩,等一個人來接手。那個人來了之後,你把指揮權交給他,然後跟在他的身邊伺機斬獲戰功。”
韓不侵問:“等誰?”
趙括搖了搖頭:“現在還不知道,你安心等待持符來的人就好。”
說完趙括交給了他那三萬人軍隊的調兵右半符節。
韓不侵緩緩站起身來接了過來,整了整衣甲,退後一步,雙手抱拳,深深一揖。
“屬下,領命。”
趙括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極淡的笑意:“這才對。
“去了之後,記住三件事——第一,低調一些,將斥候撒遠一些,不要讓人知道你們在築壩。”
“第二,壩成之後,不許放水,等那個人來。”
“第三,明天大軍就出發,你的人留到最後,等著運攻城器械的車隊到來,取一半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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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聲音忽然輕了下去:
“活著回來。”
韓不侵擡起頭,看了趙括一眼。
“諾。”
他轉身走向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對趙括說了一句:“公子的腿,藥膏每日換一次。賁虎若忘了,公子自己記得。”
趙括一愣,隨即笑罵:“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