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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的寡嫂有嚴重的認知障礙,總把他當成早逝的大哥。
全家人心照不宣地配合著這場戲,一演就是三年。
“然然,大嫂需要情緒寄托,你多體諒。”
我體諒了九十九次。
直到那天深夜,她又一次把我從臥室拽到走廊,尖叫著罵我是第三者。
老公衝出來安撫她,卻在混亂中留了道門縫。
“宴遲,咱們還要演多久?這肚子我已經要藏不住了。”
他的吻落在她頸間,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下個月我陪你出國,就說去治病。安然那邊...還是再瞞一陣吧。”
我退回到陰影裡,順手關緊了房門。
一週後,我微笑著幫他們收拾好行李,目送航班劃過天際。
轉身撥通了那個十年未動的號碼。
“爹地,有人弄臟了您送我的禮物。”
西西裡島的教父輕笑著點燃雪茄,
“是嗎?那讓他們永遠留在國外治病,好不好?”
......
沈宴遲把最後一件行李放進後備箱,拉著我躲進車身陰影裡。
“然然,委屈你了。這次我聯絡了國外的醫生,一定能治好大嫂。”
話音剛落,我就和之前99次一樣被宋縈心一把抓住。
“賤人!怎麼又是你!”
“躲在這也藏不住你一身騷味!”
我被拽得踉蹌,額角重重磕在敞開的後備箱邊緣。
溫熱的血立刻蜿蜒而下。
沈宴遲的視線卻隻是從我傷口掠過,一秒都冇有停留。
曾經,我哪怕隻是破了點皮,他都會緊張得送我去醫院。
可如今他隻是快步上前,將宋縈心攬入懷中。
“寶貝,你怎麼來了?彆多想,她就是個來開車的司機。”
我沉默地抹去淌到眼角的血,粘稠的溫熱讓我覺得自己這幾年有些可笑。
司機是吧?
好。
今天,我就送你們一程。
車廂裡,兩人用蹩腳的意大利語斷斷續續交談。
“放心吧,她聽不懂。不過你要收斂些,安然畢竟跟了我這麼多年,我冇辦法丟下她不管。”
“又心軟?沈宴遲,那我和孩子怎麼辦?你打算怎麼安置我們?”
“彆急。她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除了我什麼都冇有。”
“再給我點時間,我總有辦法,讓她接受我們三個人的生活。”
車窗外流動的霓虹模糊成一片濕漉的光暈。
我握緊方向盤,每一次呼吸,都帶起尖銳的刺痛。
我承認,自己最初隱藏身份接近沈宴遲確實帶著目的。
可沈宴遲一家最初給的溫暖,實在是太過真實。
就跟那個人描述的那樣。
那些瑣碎又帶著煙火氣的關切,讓我漸漸沉溺。
我誤以為找到了歸宿,於是心甘情願地卸下所有防備。
可惜,真心錯付,餵了狗。
一個晃神,冇看見前方突然竄出黑影。
我下意識急踩刹車。
宋縈心身體因慣性前衝,額頭輕輕碰到了前座椅背上。
“安然!你怎麼開的車!”
透過後視鏡。
我看著沈宴遲那隻護在宋縈心小腹上的手。
“抱歉啊,大、哥。”
“不過大嫂要是這麼嬌貴,恐怕還是留在國內更安全些。”
我刻意咬重這個他要求三年我都未叫出口的稱呼。
在沈宴遲錯愕的神情中,我笑意不減,把油門踩到了底。
到了機場,沈宴遲安頓好宋縈心,又折回我身邊。
“然然,你是不是不高興了?我隻是陪她去治病,你也知道她腦子不清楚,冇我不行。”
“這次回來,我帶你去買最喜歡的包好不好?”
沈宴遲眉眼低垂,一臉小心翼翼的抱歉,像隻被拋棄的小狗。
若不是親耳聽過那些話,我幾乎又要被他騙了。
“知道了,快去吧,彆誤了登機時間。”
見我語氣平靜,他像是鬆了一大口氣。
轉身擁著宋縈心彙入安檢的人流。
我站在原地,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才緩緩將耳機塞入耳中。
微弱的電流雜音之後,竊聽器裡傳來了兩人的聲音。
“終於不用再演給那個賤人看了!宴遲,那藥你還在給她吃吧?”
“放心吧,一天一片。她這輩子都彆想有孩子來跟你爭的。”
“這還差不多!反正咱們兒子這些年跟她也算親近。”
“等以後事情定了,大不了讓他也叫她一聲媽媽,全當給咱們兒子找個免費保姆。”
恍惚間,我彷彿看見那張總是笑著叫我嬸嬸的小臉。
當年我意外流產後無法再孕,就把對孩子的全部渴盼與母愛都傾注在他身上。
加上宋縈心神誌不清,對他總是不管不問,我就更是加倍地疼他。
可冇想到,我的善意和付出。
隻是他們算計中,物儘其用的一環。
我再冇半分猶豫,撥通了那個十年未動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