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威鏢局內…..
此時正下著大雨。
雕花木門被摔得巨響,林鎮南手中茶盞砸在青磚上迸成碎片。趙鏢頭縮著脖子靠牆而立,額角滿是冷汗——三日前他帶人追丟了不聽眾人阻攔,獨自一人離隊的林平之。
「廢物!」林鎮南腰間佩劍因暴怒而輕顫,「三十人還追不上一個書生?我福威鏢局的旗號是紙糊的嗎?」
他轉頭看向一旁正滿臉憂慮的王夫人,鬢角白髮在燭火下刺目:「派城西分館的人走水路,再去請泰山派的韓師傅幫忙尋人!」
王夫人按住他發抖的手,袖口金鑲玉鐲子撞在桌上:「夫君別急,平兒自幼機敏,定是有什麼急事纔會如此,等事情處理完,說不定......」話音未落,忽聞前院傳來淅淅瀝瀝的腳步聲。
墨色傘麵兜住斜斜雨絲,林平之靴底碾過青石板上的水窪。
傘骨壓得極低,唯有下頜線在陰影中繃成冷硬的弧。他推開角門時,簷角銅鈴被風扯得輕響,驚飛了簷下避雨的麻雀。
林平之忽然收傘,雨水順著傘骨滾落在地,驚得廳內眾人驟然回頭。
王夫人一臉驚喜。
「平之!」
「你這…….」
林鎮南的怒喝正欲出口。
隻見自己的兒子,林平之髮絲儘濕,一身長衫浸透雨水貼在身上,一雙眼睛透著滿目疲憊的神情立在門口。
手中還握著一把傘尖正向下滴水的黑傘。
好一幅落魄的樣子。
「爹,娘。我回來了。」
林平之往向麵前平安的雙親,如釋重負的說道。
「平兒,你這是怎麼了啊?快來讓娘好好看看你。」
看見林平之這副悽慘的模樣,林夫人一臉心痛的徑直上前。
眾人也手忙腳亂的開始為他收拾,立馬整個林府就熱鬨了起來。
直到幾日後,林府才又平靜下來,好似恢復了往常模樣。
唯一不同的是,以前常愛腰間佩把寶劍的林家大少爺,現在變成了一把黑色雨傘。
今天,林平之特意把父母一起叫到房間中。
他看向兩人,決定和盤托出青城派的事情。
「爹孃,這幾日來,你們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前幾日為什麼會那副模樣嗎……」
「我這就告訴你們前因後果。」
麵前少年彷彿幾日間變成熟了一般的娓娓道來。
期間哪怕林鎮南幾度拍案而起,震得桌上茶盞跳出水花,他也仍舊平靜。
「休要胡言!我們家與長青子雖有舊怨,卻也不至於趕儘殺絕!」
直到……
「那如果是為了福州老宅中雕像所指的辟邪劍譜真跡呢?」
林平之目光銳利的看向自己的父親。
林鎮南瞬時間啞口無言,滿目震驚。
「這!你是如何得知這條訊息的,即便是我,也不知道那老宅裡放的究竟是何物!」
「事到如今,這還重要嗎?父親。」林平之一臉平靜。
「是啊,不重要了,誰能想到我林家興於辟邪劍譜,如今卻也要亡於這辟邪劍譜!」
「天意如此啊,天意如此啊!」
林鎮南突然失聲咆哮,雙目通紅,竟與當初的林平之一般無二,甚至尤有過之。
這自然是因為林鎮南闖蕩江湖十幾年,更清晰的知道自己鏢局和青城派之間的差距。
尤其是餘滄海,這名老牌先天的存在猶如一座巨石壓在他的心間。
「不行,不行,快!平之你快走!」
「現在還來得及,還來得及!我和你娘在鏢局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你一定能跑掉的。」
「是啊,平兒,你快走吧。」林夫人強裝鎮定的一起說道。
眼看爹孃現在居然打算犧牲自己,換的自己的一線生機。
林平之一怔,隨即眼含熱淚,人皮紙上的畫麵再度浮上心頭。
他眼神中的殺意再度暴漲,不過轉瞬便又積壓心底,安慰起了兩人,猶如瀕臨爆發的火山一般。
「放心吧,爹孃,我已經有辦法解決青城派了。」
「平之,你不要勉強,那可是先天強者,你真的有把握嗎?」
眼見林平之信誓旦旦,林鎮南不敢置信卻又懷有一絲希望的問道。
林平之冇有說話,隻是抬起手撐開了手裡黑色雨傘。
瞬間黑色傘狀鬼域出現,頃刻間覆蓋周邊區域。
一滴滴蘊含靈異力量的雨水落下。
「這雨?」看著這瞬間變幻的天氣,隱約間,林鎮南察覺到了什麼,卻又說不上來。
隻得再度看向林平之,然而下一秒,他雙眼圓睜。
「你…你…你?」
隻見,原地林平之撐傘的身影竟然開始變化。
一個!兩個!四個!八個……..
直到林鎮南視野中的身影越來越多。
他也震驚的再也說不出話來。
良久,雨水消失,麵前神鬼一樣的身影再度變成一個。
「父親……」
聽得這一聲輕呼,林鎮南終於回神。
「啊?……哦!」
那日之後,林鎮南夫婦再也冇有提叫林平之逃走的事了。
直到這一天。
子時驚雷炸響,大雨傾盆之際。餘滄海青袍翻卷,率青城四秀及青城派其餘二十餘人踹開福威鏢局朱漆大門。
銅燈在穿堂風中晃出碎影,林鎮南攜林夫人一起,負手立在廳心,拇指摩挲著腰間寶劍。
「餘掌門,雨夜到訪,可是有要事啊。」
「林鏢頭,大晚上的不睡覺,這是在乾嘛啊。莫不是,要與本掌門展示展示你那三腳貓的辟邪劍法不成?」
「真正的辟邪劍譜在哪裡,老老實實的交出來,還能落個痛快。不然少說也得有一番皮肉之苦,何苦來哉呢?」
話音落下,餘滄海一臉猙獰,青城派的人紛紛拔出手中長劍。
雨幕下,一片寒光閃爍。
「林某人,江湖走鏢十數年,向來冇有輕易得罪過人。對你青城派更是禮遇有加,年年賀禮不少。」
「竟不想,卻是餵了條養不熟的白眼狼。」
敵人殺上門來,林鎮南懸著的心算是徹底死了。
事到如今也是句句不留情,完全撕破臉皮了。
「哼!聒噪。」
餘滄海麵色一黑,不在廢話。飛身上前,「摧心掌」翻手打來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