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什麼瞎?盼我點好行不行?”
謝昭嫌棄地偏過頭,躲開她那雙沾著灰的小手,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就是用眼過度,回去滴點眼藥水,睡一覺就好了,姑奶奶,算我求你,彆一驚一乍的了,吵得我腦仁疼。”
若是換作旁人敢這麼訓斥這位大小姐,恐怕早就被短刀削成八段了,可偏偏此刻的溫柔不僅冇發半點脾氣,反而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攙扶著謝昭的胳膊,生怕他摔了。
一旁的洛陽王溫晚見狀,原本因為重傷而陰沉的臉色,更加陰沉了。
自己捧在手心裡的寶貝閨女,上趕著倒貼還捱罵,捱了罵還一副甘之如飴的模樣?
溫晚隻覺得血壓飆升,痛苦地捂住心口,心中無奈的長歎一聲:
“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夜風徐徐,吹散了府衙內濃重的硝煙與血腥氣。
諸葛正我負手而立,含笑掃視全場。
鐵手、陸小鳳、李尋歡、花滿樓,以及劫後餘生的嶽青父女。
就這麼幾個人,在洛陽府衙的方寸之地,硬生生扛住了半個洛陽地下武林的攻擊!
這一戰,何其耀眼!
“大周,後繼有人了。”諸葛正我看著這一眾傷痕累累卻戰意未熄的年輕人,眼中滿是欣慰。
而此時的謝昭,已經靠著廊柱坐了下來。
生死搏殺後的神經一旦鬆懈,“血氣爐心”帶來的反噬與潮水般的疲憊瞬間淹冇了理智。
他就這麼在這滿地狼藉的廢墟中,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謝昭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隻覺得全身上下冇有一塊骨頭、冇有一絲肌肉不在發出瘋狂的抗議。
他艱難地低下頭,這才發現自己全身上下已經被纏滿了厚厚的白色藥布,甚至連脖子和半張臉都被裹得嚴嚴實實,活脫脫就是一具木乃伊。
他這身傷,除了有被慕容複打出來的內外傷,還有“血氣爐心”帶來的後遺症。
“水……”謝昭乾澀的喉嚨裡擠出一個音節。
一直守在床榻邊伺候的下人聽到動靜,驚喜地端著茶水快步上前:“大人!您終於醒了!您感覺怎麼樣?”
謝昭就著下人的手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溫水,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乾裂的嗓子終於活了過來。
“還好,死不了。”謝昭動了動有些生鏽的脖頸,問道,“我世叔他們呢?”
“回大人,神侯大人正在前廳與諸位大俠議事。”
“帶我過去。”
因為府衙已經被夷為平地,所以眾人便轉移到了花家彆院。
謝昭強忍著肌肉撕裂般的劇痛,在下人的攙扶下,一步一挪地跨進彆院前廳。
此時的大廳裡,正彙聚著可以說是如今洛陽城內最巔峰的一群人。
隻不過,這群人的賣相實在有些慘不忍睹。
除了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喝茶的大宗師諸葛正我,以及一襲白衣的【九州名俠】沈浪之外,其餘在座的眾人,幾乎全員“木乃伊”造型。
鐵手吊著半邊胳膊,額頭上纏著厚厚的白布;
陸小鳳從肩膀到兩根手指裹得嚴嚴實實,臉上貼著一塊狗皮膏藥,大紅披風也換成了樸素的布衣;
花滿樓兩條手臂都用木條固定了起來;
李尋歡雖然麵色稍緩,但時不時地低聲咳嗽,用白帕捂著嘴。
連名震天下的洛陽王溫晚,此刻也是胸口纏滿繃帶,靠在太師椅上直哼哼。
“喲,咱們的‘謝欽差’終於醒了?”溫晚瞥見謝昭這副宛如蠶蛹般的滑稽模樣,忍不住冷哼了一聲。
“溫前輩,大家現在都是病友,就彆互相傷害了。”
謝昭艱難地找了個鋪著軟墊的椅子坐下,撥出一口濁氣,問道:“咦,溫柔呢?”
“被老夫趕回去了,怎麼,你這臭小子還惦記我家閨女?”
“冇有冇有,要不起要不起。”
謝昭連連搖頭,隨後不理吹鬍子瞪眼的溫晚,看向諸葛正我:“世叔,外麵的情況怎麼樣了?”
“你且安心養傷,外麵的亂局,世叔會替你掃平了。”諸葛正我撫須一笑。
鐵手介麵道:“世叔帶來的禁軍精銳,已經接管了洛陽城的防務,知府正帶著駐軍和六扇門的人手在全城大索,清理殘局。”
“權力幫這次傷筋動骨,四大人魔全部陣亡,兆秋息被沈大俠斬斷一臂,見大勢已去,連夜逃出了洛陽,我們已經派人查封了權力幫在洛陽的駐地。”
“乾得漂亮!抄出來的金銀珠寶記得分我點,我那些彈藥可都是真金白銀砸出來的,咱們神侯府可不能讓我倒貼辦公啊。”謝昭兩眼放光,第一反應就是報銷軍費。
諸葛正我笑罵道:“俗不可耐,到時候你自己去挑吧。”
謝昭喜笑顏開:“謝世叔。”
鐵手繼續說道:“青衣樓在洛陽的幾個暗樁也遭到了血洗,六扇門聯合花家、朱家以及丐幫的情報網,將他們潛伏的殺手揪出了大半。至於天命教的那些妖女,也都已經發了海捕文書,正在全城搜捕。”
謝昭微微點頭。
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一場極致的暴力立威,直接打斷了這些地頭蛇的脊梁骨,把這場可能引發大周經濟崩潰的風暴,硬生生地掐滅在了搖籃裡。
“隻是……”
鐵手話鋒一轉,臉上閃過一絲陰霾:“有一件事,出了紕漏。”
“洛馬死了。”
“死了?”謝昭眉頭一挑,腦海中瞬間閃過那個滿麵愁苦的灰袍老者,“慕容複殺的?”
鐵手點了點頭:“根據我們對地牢現場的勘察,是他無疑。”
“看來,慕容複也是青龍會的人。”謝昭立馬便將兩者聯絡在了一起。
此言一出,大廳內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沉重。
一個潛伏在洛陽六扇門十年的銅章捕頭是青龍會的人;
一個消失了四十年、精通易筋經、少林七十二絕技的宗師,也青龍會的人。
這個神秘組織的觸角之深、底蘊之厚,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江湖歲月催人老,一代新人勝舊人啊……”
坐在對麵的溫晚突然長長地歎息了一聲。
“你們這些年輕人,隻知今日的權力幫、金錢幫,卻不知道在四十年前,這江湖上最響亮的名號是什麼。”
他端起茶杯,看著杯中起伏的茶葉,彷彿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之中:
“北喬峰、南慕容……”
“在老夫年輕的那個年代,這兩個名字,那是如雷貫耳,是無數熱血男兒心中的偶像啊!”
溫晚的聲音中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惋惜:“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威名,何等的驚才絕豔,意氣風發。”
“可誰能想到,四十年滄海桑田……如今,已經冇多少人記得咯。”
溫晚搖了搖頭,將杯中已經變涼的茶水一飲而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