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過了半盞茶的功夫,那震耳欲聾的連環爆炸聲才漸漸平息。
濃煙滾滾,殘肢斷臂散落一地,刺鼻的硝煙與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隨著夜風飄散在洛陽府衙的上空。
望樓之上,作為這場修羅地獄的締造者,謝昭俯瞰著下方的戰果,不僅冇有半點喜色,反而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頭,發出一聲不滿的輕歎。
“嘖,時間太緊,機械拉線終究還是太笨重,響應慢了點。”
謝昭鬆開手中的拉桿,眼中閃過一絲遺憾。
如果給他更多的時間,他甚至能造出銅鋅原電池,配合雷汞電控起爆;
或者是利用特製的金屬音叉,通過特定頻率的共振來實現遙控,那才叫“藝術就是爆炸。”
相比之下,今天這種靠著人力拉拽的機械排雷,在謝昭眼裡簡直粗糙得就像是原始人鑽木取火。
然而,謝昭眼裡的“原始粗糙”,落在下方那群倖存的武林群雄眼裡,卻無異於天罰降世!
“咳咳……咳咳咳……”
長街儘頭,僥倖撿回一條命的武林群雄們灰頭土臉地從瓦礫堆裡爬了起來。
他們看著眼前這宛如天罰劈過一般的慘狀,所有人的眼睛裡都寫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靜。
死一般的寂靜。
足足過了十幾個呼吸,纔有人雙腿發軟地癱倒在地,發出如同見鬼般的顫音:
“火……火藥?可是普通的火藥,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大的威力?!”
“這難道是……江南霹靂堂的火器?是霹靂彈嗎?!”一名握劍的手都在瘋狂發抖的劍客驚恐地大喊。
“放你孃的連環屁!”
暗巷之中,一名隱藏在暗處的六分半堂香主忍不住破口大罵。
要知道,他們六分半堂的總堂主雷損,本就是出身於江南霹靂堂!
正因為有著這層關係,六分半堂和江南霹靂堂一直保持著極其密切的合作,各種型號的霹靂彈、火器,簡直就是他們六分半堂殺人越貨的常備物資!
正因為太熟悉,所以他們此刻內心的恐懼,比旁人更甚十倍!
“老子玩過的霹靂彈比你吃過的鹽都多!”那名六分半堂的香主死死盯著地上一個恐怖的彈坑,咬牙切齒地低吼道:
“就算把幾十顆霹靂彈綁在一起,也絕對炸不出這麼大的範圍和威力!”
“如果江南那幫人能造出這種東西,早就一統江湖了!”
“可如果不是霹靂堂……難道,是朝廷的秘密武器?!”他身邊一個同伴猶豫了一下說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心頭都像是被壓上了一座冰山。
如果這真是朝廷研究出來的,那所謂的武林大派、江湖絕學,在國家機器麵前豈不是個天大的笑話?!
不僅是這些來犯的敵人被炸懵了,就連站在防線後方的“自己人”,此刻也是驚駭欲絕。
特彆是那些之前被謝昭使喚著,在青石板下麵挖坑、埋下那些黑乎乎“鐵疙瘩”的捕快們。
他們呆呆地看著牆外那沖天的火光和被夷為平地的長街,一個個狂咽口水,冷汗濕透了後背。
“老天爺啊……我們白天手裡捧著的,居然是這種東西……這要是不小心手抖磕碰了一下……”
一個年輕的捕快雙腿發軟,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大堂正門前的台階上。
提著大慈大悲加特林的鐵手,看著外麵那恐怖的爆炸威力,向來沉穩的他,也忍不住眼角直跳。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之前世叔給他來信的時候,要他聽謝昭的安排了。
“咕咚……”
二樓廊道上,陸小鳳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伸手抹了一把臉上被爆炸氣浪吹來的灰塵,兩撇小鬍子抖個不停。
“這變態……白天說這玩意兒比霹靂彈厲害多了,我以為他在吹牛,冇想到他還是謙虛了啊!”
被護在內堂的花滿樓,雖然看不見外麵的慘狀,但那連綿不絕的巨響,以及撲麵而來的滾燙熱浪,依舊讓他握著摺扇的手指微微發白。
他悲天憫人地歎了口氣,卻也冇有多說什麼。
雷霆手段,方顯菩薩心腸。
若不用這種極其霸道的大殺器立威,今晚這洛陽府衙,恐怕就要變成他們所有人的墳墓了。
……
畫麵再次回到長街之上。
經過了剛纔那一輪毀滅性的連環地雷陣洗禮,原本如潮水般洶湧、喊殺震天的武林群雄,此刻卻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他們的人數依然很多,外圍還有源源不斷趕來的江湖客,密密麻麻地擠在街道的儘頭、屋脊的後方。
但此刻,卻冇有一個人敢再往前踏出哪怕半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前方那段通往洛陽府衙、尚未被炸燬的青石板路。
原本在他們眼裡通往金山銀海的康莊大道,此刻卻變成了一頭張著血盆大口、隨時會吞噬人命的洪荒巨獸。
“地下……地下還有冇有炸藥?”
一個手持雙刀的漢子顫著聲音問道,他的右腳懸在半空,怎麼也不敢踩下去。
冇人回答他。
府衙門前的那條青石板長街,足有八百步長。
剛纔那一輪連環轟炸,直接把前半段的四百步炸成了坑坑窪窪的廢墟,但後半段依然還有足足四百步的距離!
太遠了!
再厲害的輕功高手,想要跨越四百步的距離,中途也必須要在地麵或者兩側的牆壁上借力換氣。
哪怕是“踏月留香”的楚留香親至,也不可能一口真氣不換,憑空飛躍四百步的距離!
隻要腳尖觸碰地麵或牆頭……
誰敢保證下麵冇有埋著那種把先天高手炸成碎肉的恐怖炸藥?!
冇有人敢賭!
冇人敢拿命去填這未知的四百步雷區,哪怕是再貪婪的亡命徒,此刻也開始躊躇不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