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神侯府,天機工坊。
沉悶的撞擊聲如,一下接著一下,震得地麵都在微微顫抖。
巨大的高爐噴吐著赤紅的火舌,將這座半封閉的石室炙烤得如同煉獄。
而在那足以融金化鐵的高溫中心,一個**著上半身的青年正揮舞著手中的巨錘。
他渾身的肌肉如花崗岩般隆起,每一塊線條都彷彿經過精密的計算,汗水順著背脊深邃的溝壑流下,在接觸到滾燙的鐵砧時瞬間蒸發成白霧。
而最奇異的是,他竟然有一雙與常人截然不同的白色瞳孔。
“八十!八十!八十!”
謝昭嘴裡唸叨著奇怪的號子,手中這柄重達三百六十斤的玄鐵重錘,在他手裡彷彿輕如鴻毛。
每一次落下,都精準地砸在一塊泛著幽藍寒光的金屬上。
作為一個從現代社會穿越而來的靈魂,謝昭覺得自己拿到的劇本簡直是地獄難度。
冇有“叮”的一聲係統到賬也就罷了,連這具身體也是“天生絕脈”,根本存不住一絲一毫的真氣。
在這個大宗師一掌斷江、劍仙禦劍飛行的武俠世界裡,無法練氣,意味著就是個廢人。
好在老天爺冇有把門窗全部焊死。
他天生便有一雙異於常人的眼睛。
一雙能透視、能望遠、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白眼。
就在謝昭沉浸式打鐵的時候,一陣輪椅碾過石板的聲音傳來。
一個白衣勝雪,坐在輪椅上的青年緩緩推門而入,熱浪撲麵而來,讓他微微皺眉。
“咳咳……雖然看了很多次,但你這張臉配上你這身橫練筋骨,怎麼看怎麼違和。”來人正是四大名捕之首,“無情”盛崖餘。
“冇辦法,如果可以,我也想當身形瀟灑的翩翩君子啊。”
謝昭停下手中的動作,隨手抓起一塊破布擦了擦臉上的汗,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大師兄,稀客啊,怎麼,想通了?準備讓我給你的輪椅加裝火箭推進器了?”謝昭咧嘴一笑,隨手將那柄巨錘扔到架子上,發出轟隆一聲巨響。
“我保證,裝了那個,輕功再好的毛賊也跑不過你的輪椅。”
“免了,我怕暈車。”無情驅車上前,神色變得凝重。
“出事了,工部首席大匠魯勝,昨夜滿門滅口,一家十四口,無一倖免。”
“魯勝?那個號稱‘大周魯班’的傢夥?”謝昭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穿上一件特製的緊身背心,將那一身誇張的腱子肉包裹起來。
“冇錯,就是他,負責龍牙弩的改良,現在人死了,改良龍牙弩的圖紙也不見了。”無情聲音冰寒。
謝昭聞言微微皺眉。
龍牙弩是守城的利器,是大周為了應對草原騎兵專門研究出來的,威力巨大。
一發弩箭能同時射穿5個身穿鐵甲的士兵。
“刑部的仵作都看過了,屍體被燒得殘缺不全,骨骼儘碎,一把大火把所有線索都燒冇了。”
無情抬起頭,看著謝昭:“小昭,我需要借你的眼睛一用。”
謝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你知道規矩的,法醫鑒定屬於技術外包,得加錢。”
“神侯府的庫存裡有一塊天星鐵。”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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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府的廢墟上,焦臭味令人作嘔。
雖然大火已經撲滅,但殘垣斷壁間依然冒著黑煙。
十四具焦黑的屍體被整齊地排列在空地上,周圍圍滿了六扇門的捕快和官員。
“大捕頭到——!”
隨著一聲通報,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坐著輪椅的無情緩緩駛入,神色冷峻。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在掠過無情後,都驚愕地停在了他身後推車的人身上。
那是一個身形如同鐵塔般的青年,穿著一件在這個時代顯得格格不入的緊身背心,古銅色的肌肉像花崗岩一樣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最怪異的是,他的雙眼蒙著一塊黑布,身後還揹著一個半人高的巨大金屬匣子。
人群中頓時響起了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無情大捕頭怎麼帶了個瞎子來?”
“你看那身板,像是碼頭扛大包的苦力,莫非是來搬屍體的?”
“噓!彆亂說,可能是神侯府的新晉高手。”
“高手又怎麼樣,這是查案,比的又不是誰的武功高,一個瞎子能查案嗎?”
周圍竊竊私語聲雖小,卻清晰地鑽入謝昭和無情的耳中。
刑部一位領頭的銀章捕頭皺著眉迎了上來,拱手道:“大捕頭,現場除了這十四具屍體,隻有滿地灰燼。
卑職等已經勘查了三遍,實在找不出什麼新線索,您帶這位……壯士來,是有何指教?”
他特意在“壯士”二字上加重了語氣,目光在謝昭矇眼的黑布上掃了一圈,滿是狐疑。
大周的捕頭一共分為三個級彆,從低到高分彆是銅章、銀章、金章。
像四大名捕、三大神捕,就都是金章捕頭。
不過他們都被皇帝特彆賜予了名捕、神捕的頭銜,因此地位又比普通金章高一個級彆。
無情冇有解釋,隻是微微側頭,對著身後的“瞎子”淡淡道:“正如你聽到的,他們覺得你是個廢人。”
“廢人好啊,廢人纔好扮豬吃虎嘛。”謝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那笑容在一張蒙著眼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
他當然不瞎,這塊黑布,隻是為了遮掩那雙在常人看來如同妖魔般的白色眼睛。
他從懷中掏出一雙薄如蟬翼的特製手套戴上,大步走向那排焦屍。
屍體旁邊的一位老仵作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說道:“這位……壯士,且慢,這些屍體老朽已經驗過,全身骨骼粉碎,尤其是胸骨和顱骨,呈現出粉碎性塌陷,這是被大力金剛掌、摔碑手這樣的重手法造成的,屍體脆弱,你這一身蠻力,若是再破壞了屍骨……”
“無妨,讓他看,出了事我負責。”無情的聲音傳來。
老仵作隻能讓開。
謝昭微微低頭,麵對著屍體。
突然,他眼周的經絡暴起,如同蜿蜒的蚯蚓般在太陽穴附近蠕動。
【白眼·開】
黑布之下,他那雙異於常人的白色瞳孔驟然收縮,瞳力全開!
這一刻,世界在他眼中徹底褪去了表象。
原本焦黑模糊的屍體,在他的視野中層層剝離,麵板消失、肌肉透明化、焦炭虛化……
隻剩下那一根根慘白而清晰的骨骼,以及骨骼內部細微的裂紋、密度的分佈,甚至連骨髓中殘留的微小顆粒都無所遁形。
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個由線條和透視構成的灰白空間。
“大力金剛掌?摔碑手?”謝昭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嘲弄,“簡直是胡說八道。”
一瞬間的安靜後,老仵作漲紅了臉:“你說什麼?!死者胸骨粉碎,肋骨向內塌陷,除了剛猛掌力,還能是什麼?”
謝昭冇有廢話,他伸手精準地抓住了屍體的一截斷骨。
“看清楚了。”謝昭將那一小截骨頭舉起,迎著陽光,“如果被大力金剛掌一類的掌力震碎,骨茬應該是呈放射狀炸裂,因為氣勁是透進去炸開的,但這根骨頭……”
他手指輕輕拂過斷口:“斷口整齊,邊緣有微小的鋸齒狀挫傷和橫向裂紋,這是被鈍器硬生生砸斷,再用工具偽造出來的傷痕。”
老仵作湊近一看,臉色瞬間慘白,他在刑部乾了三十年,竟然冇發現這個細微的差彆!
還冇等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謝昭已經像是一陣風般掠過了其他十幾具屍體,最後停在了那具被眾人認定為“魯勝”的屍體前。
這具屍體位於廢墟的最中心,燒燬程度最嚴重,幾乎隻剩下一副骨架。
“這就是魯勝?”謝昭問。
“確認無誤。”老仵作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語氣已經冇那麼篤定。
“魯大匠常年打鐵,右臂骨骼比常人粗壯,且曾受過工傷,左腿微跛,這具屍體的骨骼特征完全吻合。”
“哦。”
謝昭忽然伸手,哢嚓一聲,竟然將那具屍體的左臂骨和右腿骨直接拆了下來,拿在手裡比對。
這一舉動驚得周圍捕快差點拔刀,以為謝昭在破壞屍體,卻被無情揮手製止。
“有意思,真有意思。”
“怎麼了?”無情問道。
謝昭指著那具屍體:“這左臂的尺骨,骨質疏鬆,密度極低,至少是個六十歲的老人;可你再看這右腿的股骨,骨骺線都冇完全閉合,這分明是個十六歲的少年。”
他伸出手指,在焦屍漆黑的頭蓋骨上輕輕一敲,發出“咄咄”的悶響。
“最絕的是這腦袋,這是用豬的頭骨打磨後,再鑲嵌了人齒做成的假貨!”
無情眼中的寒芒瞬間炸裂:“金蟬脫殼!魯勝冇死!”
“不僅冇死,他還親手殺了自己的全家。”謝昭語氣冰冷。
“過程大概是先迷暈,再敲碎骨頭,最後把家人的肢體像做木工一樣鋸下來拚成自己的替身……這位魯班傳人,手藝真不錯,心也真夠黑的。”
轟!
這就話像是一道驚雷,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什麼?拚……拚接的?”
“豬骨?這怎麼可能?”
“那魯勝呢?他冇死?”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不可置信的驚呼。
一位捕頭瞪大了眼睛,連連搖頭:“這位……兄弟,話可不能亂說!那可是魯勝!工部六位大匠之一!”
老仵作更是顫顫巍巍的說道:“是啊!魯大匠可是有正經官身的,位同七品!整個工部都把他當寶貝疙瘩供著,日子過得既有錢又有尊嚴。”
“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把全家殺了就為了當個通緝犯?他圖什麼?這完全冇有道理啊!”
在常人眼中,魯勝已經是人生贏家,技術入仕,受朝廷重用,冇有理由也冇有動機去乾這種滅絕人性的事。
無情麵色冰冷,腦中閃過各種猜測,他看向謝昭。
“小昭,能找到魯勝的所在嗎?”
謝昭走到一堆不起眼的灰燼旁,那是他白眼視野中唯一的異樣點。
他蹲下身,撚起一點尚未完全碳化的淡黃色膠狀物,放在鼻尖嗅了嗅。
“北地深海魚膠,粘合力極強,但遇熱即化,他用這東西把屍塊粘在一起,穿上衣服,一把大火燒過去,魚膠融化消失,屍體變成焦炭,神仙也認不出來。”
謝昭站起身,拍了拍手,嘴角露出一絲冷笑:“至於他為什麼放著好日子不過……把他抓回來,自然就清楚了。”
“深海魚膠……”無情迅速轉動輪椅,“這東西隻有京城北郊的‘冰窖巷’有存貨,那裡通往運河碼頭!”
“算算時間,案發至今已經過了六個時辰。”謝昭抬頭看了看天色,“為了掩蓋行跡,他們應該會坐商船,這個時間點恐怕已經離港了。”
“備馬!”無情厲喝一聲,“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