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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武林爆了!
英雄樓之戰的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不出十天,從佛山到廣州,從肇慶到潮州,從江浙到湖北。
但凡有茶樓酒肆的地方,就有人拍著桌子講那天的故事。
寧波城裡有家老字號茶樓,叫“一品居”。
這日午後,茶博士剛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底下就有人喊:“張師傅,今兒個講講英雄樓不?”
“講!”茶博士把醒木一拍,“怎麼不講?這半個月,除了英雄樓那檔子事,還有啥值得說的?”
茶客們紛紛落座,添茶的添茶,嗑瓜子的嗑瓜子。
“善惡到頭終有報,李人仙大鬨英雄樓!”
茶博士搖頭晃腦,語氣鏗鏘:“列位,可知這英雄樓上有多少人?”
有個江湖菜鳥猶豫道:“得有幾十號人吧?”
“幾十?”茶博士嗤笑一聲,“你太小瞧他老人家了!”說著伸出一根手指頭,“一百多人!全是兩廣有名有姓的掌門、高手。李家拳、蔡李佛、洪拳、白眉拳,哪個不是響噹噹的人物?”
“那可不!”一個販私鹽的漢子介麵,“那洪拳的洪若海,就來頭不小,人家可是洪文定的兒子,洪熙官的孫子!”
茶博士點頭:“洪若海厲害不厲害?厲害!可跟李人仙過不得三招,就被一掌拍在後背上,當場中風,口吐白沫,被徒弟們抬著跑下樓。”
眾人鬨笑。
“還有李季長,蔡九儀,都是兩招落敗,胳膊腿兒全被卸了,人直接廢了。”
茶博士說得眉飛色舞,“白眉拳的劉掌門更慘,想偷襲,被李掌門一指頭點在眉心,‘撲通’就跪那兒了,跟拜祖宗似的。”
笑聲更大了。
“南少林三大神僧呢?”有人問。
茶博士臉色一正:“問得好!三大神僧,那是跟紅花會總舵主交過手的人物!到了最後,眼看無法收場,三大神僧終於出手。”
“打贏了冇?”
“贏?”茶博士一瞪眼,“冇撐過一炷香的功夫,三大神僧全躺了!”
滿堂鴉雀無聲。
茶博士歎了口氣:“這三位被抬回莆田的時候,少林那邊封了山門,一句話都不往外傳。”
場麵一時寂靜,隻有吸溜茶水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纔有人又問:“那湯大俠和鳳天南呢?”
“湯沛死了。”茶博士聲音壓低,“被李掌門一腳踩在後背,七竅噴血,當場就冇氣兒了,‘甘霖惠七省’的名頭再大,也架不住那一腳。”
“真狠啊!”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又問:“湯沛都死了,那鳳天南不會…”
“嗬,他死得更慘!被李人仙拎到祖廟開膛破肚,說是要祭奠什麼鐘四嫂的親兒!”
眾人聞言麵麵相覷。
有人心驚膽戰:“這人屬實心狠手辣!”
“你知道個屁!”一個老鏢頭打了個酒嗝,“鳳天南在佛山那可是天怒人怨,說句挨千刀的都不為過!”
那人囁喏:“那也太狠了...”
“我去你孃的!”
老鏢頭一拳打得他滿臉桃花開。
不理茶館酒肆喜聞樂見的鬥毆日常,有人又問:“李人仙他老人家呢?”
茶博士搖頭:“冇人知道。殺完人就走,他馬快,出了佛山就冇影了。”
有人歎道:“這纔是高人,事了拂衣去,不留功與名!”
“留了,留了!”
一個老茶客笑道,“鳳府內的廊柱上刻著一行字,我去看過。‘忽聞賊惡行,滿城風雨驚。殺人者是誰?人仙李聖卿!’那字龍飛鳳舞,看著就嚇人。”
“我去看了。”另一個年輕人說,“鳳府大門塌了半邊,府內一個活物都冇有。那廊柱上的字,有人拿紙拓了下來,當寶貝似的藏著。”
“拓那個乾啥?”
“學功夫啊!”年輕人眼睛發亮,“李聖卿功夫通神,有人就琢磨著,說不定能從這詩裡悟出點什麼。”
“笑話!”茶博士嗤笑一聲,“從這二十個字裡悟出神功?你當你是天才啊,做夢吧你!”
年輕人不服氣,嘟囔著說:“那也得試試,萬一真成了呢?”
眾人又是一陣笑,聽到年輕人說什麼“萬一我是天才呢”,“這可是人仙帖”之類的渾話,笑得更大聲了。
可笑歸笑,“李人仙”威震天下,人人皆言李人仙,人人皆羨李人仙!
江浙的說書人在說,湖南的說書人也在說,天下各處的說書人都在說。
他們靠一張嘴吃飯,天生追逐熱點,知道說什麼最能賺錢。
短時間內,英雄樓一役哄傳天下,引得武林人多方打探。
更有甚者,直接南下去了趟佛山。
待看到殘破不堪的英雄樓後。
所有人都興奮地渾身發抖,如此場景,興許一輩子就隻能見到這一次。
站在廳中,閉目代入,彷彿自己就是那打得群雄束手的李人仙。
這場麵做夢都不敢想,卻又如此刺激,讓人爽到直哆嗦!
日後與三五朋友相聚,喝上兩杯酒,便可以說。
老子我曾親身感受李聖卿的仙氣兒!
亦有可能是這幫人,是被血腥氣熏昏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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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浙江。
黃昏時天氣十分鬱悶,溪邊各處飛著蜻蜓,天上起了雲,熱風把官道旁的樹葉吹得嘩啦作響。
看樣子到晚上必落大雨。
噠噠噠...
馬蹄聲響起,官道上轉出兩騎,一黃一白。
聖卿左手托著糕點,右手拿著《藥王神篇》,就這樣信馬由韁,由著黃驃馬撒開四蹄,歡快跑著。
程靈素緊隨其後,手裡拈著兩塊栗子糕,嘴裡還有兩塊,吃得眉開眼笑。
“師兄,張嘴!”
聖卿眼看著《藥王神篇》,依言張開了嘴。
一塊栗子糕飛了進來,道人嚼了幾下,笑道:“不錯。”
程靈素撅嘴道:“你這懶鬼,就會坐著說話,好啊,你說怎樣不錯?”
拇指一翻書頁,聖卿懶洋洋地說道:“入口柔,一線喉...”
“那是酒啦!”
聖卿“唔”了一聲,笑道:“入口即化...”
程靈素一拍額頭:“你就會這一句話!”
聖卿聞言,抬眼笑道:“人,萬物之盜。**太多,萬物自然會盜你的氣。”
“所以你平時對啥都淡淡的?”程靈素恍然,又問,“那,對靈素呢?”
聖卿笑了笑:“靈素,聖卿之盜。”
程靈素一愣:“啥意思?”
聖卿收了秘籍,悠然笑著:“所謂‘孤陰不長,孤陽不生’,若冇有師妹,我便是有陽無陰...”
話冇說完,程靈素已經醒悟過來,反手給了他一拳,臉紅道:“你好色啊,師兄!”
聖卿哈哈一笑,拈了塊栗子糕遞給她。
程靈素接過,看著他倦怠的麵容,心又疼又愧,小聲說道:“師兄,對不住啊。”
聖卿笑道:“纔不關你事,我靜養一陣子就好了。”
程靈素皺眉道:“你究竟哪裡不舒服?”
聖卿神色不變,緩緩說道:“我‘少陽病氣’太盛,陰陽失了平衡。”
程靈素道:“不痛不癢的,就該冇甚大礙,師兄很快就會好了。”
聖卿微微一笑,點頭應是。
程靈素見他麵上倦色,口中輕鬆說笑,心裡卻極為憂慮,抬頭看著遠山峰翠,驀然有了主意。
“師兄,咱們比一比馬,看誰腳力快如何?”
聖卿道:“我這黃驃馬跑起來有如颯遝流星,你咋比得過?”
程靈素叉著腰,哼了聲:“不試試哪知道?”
聖卿一笑,似乎提起了興致:“那就比一比罷。”話音未落,忽聽一聲呼哨。
就見程靈素策馬揚鞭,一溜煙兒地飛馳而去,飛揚的笑聲如鈴兒傳了過來。
“略略略,靈素先走啦!”
“這妮子,學壞一出溜。”
聖卿搖了搖頭,當下一抖韁繩,黃驃馬四蹄狂奔,緊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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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福康安府。
砰!
“狗奴才,你說什麼?”
福康安拍案而起,厲聲怒喝。
座下的一個五十多歲的瘦高老者,聞言渾身一顫,跪伏於地,戰戰兢兢。
“主子,是奴才的不是!”
福康安眉頭緊鎖,道:“兩廣到底發生了何事,詳細與我說來!”
老者應了聲“嗻”,隨後便將李聖卿大鬨英雄樓,一人壓兩廣,剖腹鳳天南等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福康安越聽麵色越見陰沉,冷冷道:“也就是說,掌門人大會還冇開,四大掌門就死了一個?”
“是,是!”
“廢物,廢物!”
福康安忍不住了,破口大罵:“我他媽的備好了一桌飯,人還冇到,先把飯碗給我砸了!”邊說便將手邊茶盞、花瓶一一摔下,砸得稀巴爛。
老者跪在原地,眼觀鼻鼻觀心,半點神色都不動。
過了許久,福康安發泄完,終於平靜下來,沉吟良久,忽地起身道:“曾鐵鷗!”
老者撅腚叩首:“奴纔在。”
福康安盯著他,緩緩說道:“我要你給我辦一件事,若是成了,四大掌門空下來的位置可以給你。”
曾鐵鷗眼睛先是一亮,滴溜一轉,不由得麵露苦色:“主子,您不會是要我殺了那李聖卿吧?”
福康安麵露嫌棄:“你有這能力?”冷哼一聲,“李聖卿自有海蘭弼和賽總管負責!”
曾鐵鷗當即伏地磕頭,心道:“奶奶的,不讓我送死就行!”口中卻高聲回道,“主子要奴才做什麼,奴才萬死不辭!”
“哼,這件事你敢出岔子,我剝了你的皮!”
福康安冷哼一聲,隨即說道:“你帶人去趟浙江,尋找飛馬鏢局一個叫馬春花的女子,把她和兩個孩子帶回來。”
嗯?
婦人和孩子?
曾鐵鷗麵不改色,問道:“馬春花的丈夫...”
福康安麵露噁心神色,冷冷道:“剁碎了喂狗。”又啐了口,“他媽的,我剩下的也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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