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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虛弱的袁紫衣。
空雲一怔,忽然轉頭看向悠然挺立的道人,厲聲道:“是你做的?”
聖卿頷首道:“是我。”
“你為何下此毒手,廢了圓性的功夫?”
“你為何要這小尼姑放棄母親大仇,一定放過鳳南天三次後再殺他?”
“鳳南天是圓性的親爹!”
聖卿倒吸一口涼氣,見她神色堅毅,不似作偽,不覺微微一怔,苦笑道:“我真傻,我不該問的。”
鏘!
空雲抽出背後長劍,惡狠狠盯住聖卿道:“小畜生!今日我便廢了你,為圓性報仇!”飛身上前,一劍刺向其麵。
聖卿身子一晃,想繞開來劍。
老尼身法卻快,刷一下飄過來,微一斜身,劍已到他胸前。
聖卿見已躲不開,起掌一穿,托在劍身上,掌力一吐。
空雲大力襲身,頓覺劍欲飛空,一驚之下,急忙絞劍回撤。哪知劍光觸及其臂,竟似碰到個圓球,一點力也使不上,連絞幾回,硬是連連錯開。
聖卿隨手一劃,如電一般欺近。
這一近身,空雲立覺身僵難動,重心似被一股偉力拿住,竟麵露苦笑,長劍脫手而飛,任其施為,全無化解之能。
原來這便是太極“拿點”的精要。
欺進貼身時,腳、膝、腰、胯、肩、肘同時施為,“吃住”對手重心,任憑自己拿捏。
此法被聖卿融進“少陽大霹靂”,便成了天下獨一無二,又極精妙的“暗手”法門。
也就是“伸手打人不見手”的由來。
程靈素見聖卿一閃之際,即將那老尼舉了起來,當即鼓掌歡呼:“師兄好厲害!”
聖卿灑然一笑,仰臉看著空雲,皺眉道:“你這峨眉劍法,不正宗啊。”
空雲閉上雙眼,冷冷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何必廢話?”
聖卿道:“峨嵋劍術輕快瀟灑,外柔內剛,可不是你這般似而實非,似有多種劍理雜糅,奇怪,真奇怪!”
空雲冷哼一聲,將頭偏在一側。
聖卿忽然一笑:“我懂了,你劍法雖是峨嵋劍術的形,可劍理卻全然不同。你用的是‘百花錯拳’!”
此言一出,空雲身子一顫,猛地睜開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
“奇了怪了!”聖卿皺眉道,“你的年齡看著也有七八十了,不可能是袁士霄的弟子啊!”
“不是弟子的話。”程靈素抱著花盆走了上來,笑眯眯道:“難道就不能是老情人?”
聖卿恍然道:“據說當年袁士霄遇到一件大失意事,性情激變,發願做前人所未做之事,打前人所未打之拳,於是到處偷師,將各家拳術幾乎學了個全,最後創出了這一路‘百花錯拳’。”
打眼掃量了一遍老尼,道人嘿然道:“師太,我說的對是不對?”
空雲看著一唱一和的二人,不由嗓子發乾,呼吸發緊,索性閉上雙眼,一言不發。
程靈素一見,當即笑道:“師兄好厲害,真猜對啦!”
聖卿道:“若不是我會幾招峨嵋劍術,也看不出端倪。”
程靈素歪頭看著老尼,說道:“她真是天池怪俠的老情人?”
“看她的表情,大概不差。”
空雲忽地睜開眼,咬牙道:“賊道,你是不是很得意?”
嗯?
聖卿一愣,失笑道:“難道我該哭麼?”
“你要做什麼?”
聖卿輕輕一笑,抬手在她頭頂一拂,漫不經意地說:“給老爺子送個禮。”
下一刻,空雲陡覺一股鑽風之氣從百會竄入,隨即全身筋肉驟然收縮,四肢僵直,口中更吐出一大灘白沫來。
“你,你施展了...什麼妖術?”
聖卿閒閒地說道:“這是厥陰病氣,正所謂‘厥陰屬肝,肝主筋’,病氣引動肝陽化風,風火相煽,痰隨氣升,閉阻腦竅,筋脈拘攣。”頓了頓,繼續說,“也就是說,你中風了。”
“你,你!”
空雲想要指著他破口大罵,卻覺身體越來越僵,突然“嘎”地一下,癱倒在地,兩眼翻白,手足蹬抓不止。
“師兄,你是不是下手重了。”程靈素走上來問道,“弄不好她要被痰哽死。”
聖卿臉上忽顯倦色,歎道:“我忘了,她年紀大了,身子骨承受不住。”走到近前,大袖一揚,食指連點。
但聽得嗤嗤聲響,空雲的百會、神道、內關、神門等穴道均被點中。
猛聽空雲長吸一口氣,睜開眼來,神情恍惚不定,目中射出駭人的光芒,騰地坐起身來。
饒是程靈素膽量日漸大了,被她目光一掃,也不由打了個寒噤。
空雲怒目上望,似乎恨到了極處,忽然大叫一聲:“士霄,我被人如此欺辱,你要替我報仇啊!”
話音未落,整個人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神誌迷亂,語無倫次,儘說什麼“老王八,“不似人子”,“逃婚”之類的夢話。
程靈素小聲道:“師兄,她和袁老爺子竟是如此恨海情天!”
聖卿搖頭失笑:“老一輩的事,當真是令人震撼。”
二人一邊說著話,一邊豎起耳朵偷聽老一輩的八卦,眼睛發亮,驚歎不已。
就在這時,忽聽一人顫聲道:“啊,紫衣!”
腳步聲雜亂,就見一個英武青年衝進廟來,慌忙扶起地上的袁紫衣。看她虛弱的模樣,青年眼熱鼻酸,澀聲道:“紫衣,你,你怎麼了?”
袁紫衣見了他,也不由得嚎啕大哭:“胡斐,胡斐!我,我武功被廢了!”
“啊?!”
青年如遭雷擊,想到之前見到她時,袁紫衣瀟灑驕傲,雖連連戲耍自己,卻也嬌憨可愛,如今再看她神色沮喪,渾身軟綿,心痛暗忖:“紫衣如此驕傲的女子,武功被廢,跟殺了她差不多!”
想到這裡,青年問道:“紫衣,是誰乾的?”
“他!”袁紫衣看向道人,目光中透著深深的恨毒,厲聲疾喝,“他不但害了我,更對我師父下狠手!”
青年見狀,轉頭怒目看去,正好和那俊道人四目相對。
嘶!
青年倒吸一口涼氣。
就見這道人著一襲寬大道袍,側頭睨向自己。
他似乎睏倦已極,眉宇間透出一絲蕭索,可那雙眸子掃來時,卻是目透銳芒。
青年隻覺心頭一寒,卻是說不出的恐懼,連忙垂下眼來,額上已冒出冷汗。
忽聽李聖卿柔聲道:“你就是胡斐罷?”
胡斐一愣,抬眼看去。
就見那俊道人微笑向自己,目光柔和深邃,自然安詳。
胡斐心中一寬,不自覺地向前走來,隨即醒悟:“不好,這道人是在施法惑我。”當即把定心神,突然大喝道:“你這道人,竟用妖法攝害人心?”
邊說邊潛運內力,一字字傳了過去,好似炸雷。
聖卿眉頭一揚,點頭笑道:“果然有些門道。”又是一歎,“常言子類父,胡斐兄弟已是這般天賦,不敢想當年胡一刀大俠會是何等風采!可惜啊,可惜,我來晚了十五年。”言語間竟唏噓不已。
胡斐一聽,大瞪雙目道:“你,你這話什麼意思?”
聖卿道:“就是字麵的意思。”說著話,麵上倦色又現,揮揮手,“你走吧,帶著她們二人。”
胡斐充耳不聞,回頭看了眼目泛怨毒的袁紫衣,又看了看暈厥的空雲師太,忽然神色堅毅,搖搖頭:“我不走,你害了紫衣和她師父,我要為她們討個說法。”
聖卿淡淡一笑,說道:“你倒是好膽色。”
胡斐從背後取下一個長條包裹,緩緩開啟,竟露出一口彎月一般的彎刀,刀鞘烏沉沉,刀柄上用金絲銀絲鑲著一鉤眉毛月之形,尚未出鞘,已是寒氣逼人。
“在下胡斐,敢問閣下姓名!”胡斐持刀在手,朗聲喝道。
“哦,冷月寶刀麼?”聖卿一挑眉,笑道,“在下李聖卿。”
“啊呀!”
胡斐麵色大變,驚呼道:“竟是李人仙當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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