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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胡斐承認自己是胡一刀之子後。
苗人鳳當真是又喜又愧,看著英武青年,百感交集。
《飛狐外傳》和《雪山飛狐》這兩部小說,就是以胡苗範田四家的仇怨開端。四家人從明末清初時,便結下生死大仇,彼此廝殺,愈演愈烈,一百多年的時間,各家子弟竟無一人善終。
四大家中,向來以胡家人武功最高,其餘三家抱團苦苦支撐。
直到苗人鳳出世,方纔改變局麵,與胡一刀成為一時瑜亮。
然而自從胡一刀死後,苗人鳳痛定思痛,決心不再傳授“苗家劍法”,誓要結束這百年世仇。
苗人鳳看著胡斐,嘴角扯了扯,千言萬語化作一抹苦澀的笑容,最終開口說出七個字:“對不起,你受苦了。”
“我並不苦。”胡斐搖搖頭,“平四叔對我很好。”
苗人鳳道:“平啊四是個好漢子。”
“嗯。”
胡斐說完這句話,便和苗人鳳相對無言,氣氛一時間冷了下來。
聖卿看著他們尷尬的樣子,心覺好笑,也不打破這氣氛,自斟自飲,怡然自得。
他這人天生寡淡,雖然本性善良,可笑傲俗流,平生最不屑與人解釋。
聖卿曾與程靈素說過:“我閒常不願與人多說,隻因世人悟性奇劣,一似對牛彈琴,說來說去,愈令我寂寞如狂。”
程靈素聽到這裡,便笑道:“他們呐,一則聽不懂,二則不願懂。”
聖卿撫掌一笑:“還好師妹懂我。”
裡屋之內。
胡斐和苗人鳳無言以對,默默對視。
聖卿彷彿視而不見,悠然望著窗外雨氛,笑眯眯地喝酒。
苗人鳳將目光掃來,微微苦笑:“聖卿兄倒是自在。”
聖卿舉碗,朗笑道:“大丈夫我行我素,貴在暢情適意,若被前情所壓,迷了心、亂了意,便失了韻味了。”
苗人鳳和胡斐一聽,都笑了起來,便即舉起酒碗:“說得好!”
三人一碰碗,彼此皆飲儘。
連乾數碗後,苗人鳳和胡斐臉色微微泛紅,眼睛發亮,明顯是喝開了。
苗人鳳道:“聖卿兄,你不僅治好了我的雙眼,更是替我殺了田歸農和石萬嗔這兩個大仇人,讓我與胡斐相認,如此海嶽之恩,當真是難以為報!”
“冇錯!”胡斐抱拳道,“如今我身心俱輕,心中感謝無以複加,先給您磕頭了。”說罷一本正經地拜下身去,結結實實地磕了幾個響頭。
聖卿笑道:“你這大禮,我受著了。”伸手扶他起來,又問,“不過,胡苗兩家曆代世仇,到了二位這裡,還要不要繼續?”
苗人鳳心中一凜,說道:“前人的仇恨,便隨著前人散去吧!”看著胡斐,他沉聲道,“胡兄已然亡故,我安能對他的孩子動手?即便我死了,也絕不能讓胡斐出事!”
胡斐點點頭:“胡苗範田彼此廝殺百年,死傷慘重,就到此為止罷!”
聖卿忽然道:“說起四家大仇,其實還有個淵源。”說著,拿起寶刀,挽了個刀花。
刷的一響。
室內白光四射,寒氣透骨。
胡斐不禁打了個冷戰,“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闖王軍刀?”
聖卿點點頭,便將四家的恨海情天一一說了出來。
明末清初時,闖王麾下有胡苗範田四大護衛,其中以姓胡的“飛天狐狸”修為最是高明。
後來闖王兵敗九宮山,飛天狐狸為了保全李自成的性命,便將他藏了起來,找了個相似的死人,砍了首級交給吳三桂,欲要刺殺他。
哪知大事未成,卻被其他三大護衛誤會他賣主求榮,竟合力偷襲將他給殺了。
飛天狐狸的兒子知道後,便來報仇,此人武功猶勝其父,先是將三人打翻在地,後又將飛天狐狸的一番苦心孤詣說給了他們去聽。
可謂是殺人又誅心。
這三人聽後羞愧不已,冇留下一點囑咐,便直接死在了子女麵前!
三家的後人目眥欲裂,認定是那胡家後人逼死了家長,於是便對胡家開始了血腥報複,一直持續到了現在。
而李自成兵敗之前,曾將在京城搜刮的財富交給飛天狐狸,由他藏在了關外,留下了一把軍刀和藏寶圖。
後來軍刀在胡家手裡,藏寶圖則被苗家掌管。
再後來,便是苗人鳳父親和田歸農的叔叔一起去遼東尋寶,結果在洞窟內見財起意,最終同歸於儘。當時胡一刀就在遼東活動,這二人一去不返,苗、田兩家人,自然將這筆賬算到了他頭上。
正是這個原因,苗人鳳才自稱“打遍天下無敵手”,為的就是引胡一刀入關,好為父報仇。
這裡麵彎彎繞繞,人心鬼蜮,聽得二人時而驚詫,時而落淚,時而咬牙切齒,當真是三觀無時無刻不在崩塌。
等聖卿將故事從頭到尾說完,窗外的雨已經停了,忽然傳來小孩子銀鈴般的笑聲。
三人轉頭看去,發現是程靈素在帶著苗若蘭玩耍。
聖卿微微一笑,說道:“我說完了,還有什麼想問的麼?”
胡斐呆滯許久,搖頭歎道:“一百多年的血海深仇,原來始於一場誤會?那些死的人,都算什麼?在地下怎能瞑目?”
屋內安靜了好一會兒。
苗人鳳臉上肌肉抖動,既愧先父之羞,又恨田歸農之毒,被這個小人得誌,害苦了自己半生。
他重重地歎息一聲,哀聲歌道:“而今才道當時錯,心緒淒迷,紅淚偷垂,滿眼春風百事非,情知此後來無計,強說歡期,一彆如斯,落儘梨花月又西...”
唱到此處,苗人鳳情難自禁,思及枉死的四家先輩,念及常唱此曲卻香消玉殞的南蘭,不覺淚湧雙目,潸然滴落。
胡斐聽了,也不由得想起自己爹孃,悲從中來,不覺淚水縱橫,抱著苗人鳳號啕大哭。
聖卿舉著酒碗的手僵在半空,看著大哭的二人,表情訕訕。
不知道是喝還是不喝。
院子裡,苗若蘭扭頭問道:“姊姊,他們為什麼哭得如此厲害?”
程靈素此時聽得二人哭聲淒涼,大有傷心欲絕之意,不由也為之心酸,幽幽歎道:“他們啊,太苦了。”
“啊?爹爹苦我知道,可那位大哥哥為啥也苦?”
“他是大俠胡一刀的兒子,悲苦了半生,如今方纔與苗大俠解開心結。”
“啊呀!”苗若蘭甜美文秀的小臉浮現一絲震驚,“原來是他啊!”
程靈素笑了笑,抱她起來,蹭了蹭她的臉,親昵道:“小若蘭,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苗若蘭此刻約莫七八歲年紀,生得甚是嬌小,抱在手裡,又輕又軟,一雙大眼睛清澈明亮。
隻聽她奶聲奶氣地說:“姊姊,我以後要好好對他!”
程靈素愣住了:“啊?”
苗若蘭一字一頓,慢慢地說道:“我聽過爹爹說他和他爹媽的事,心中就想,若是那個可憐的孩子活在世上,我要照顧他一生一世,要教他快快活活,忘了小時候彆人怎樣欺侮他、虧待他。”
程靈素聽得心頭一顫,一種抑製不住的柔情充斥全身,輕輕地親她一口。
“小若蘭,你還小,不懂得世事變化無常,你...”
苗若蘭轉頭看她,雙目猶似一泓清水:“姊姊,我雖然小,卻明白一個道理。”
“什麼道理?”
苗若蘭道:“我要學胡斐的媽媽,不學我媽媽。”
程靈素怔住了,胡斐的母親胡夫人,與丈夫生死不離,當胡一刀身死後,將胡斐托給苗人鳳,臨自殺時說:“我這就少受二十年苦了。”
對人生看得如此透徹,是上上人物。
苗若蘭隻是聽了她的事,便立誌要做這樣的人。
程靈素深深看她一眼,心知小若蘭雖然看著嬌柔無倫,實則外柔內剛,未來必定是個極出色的奇女子!
“對了,姊姊。”苗若蘭忽然又道,“你和俊哥哥什麼時候成婚啊?”
程靈素正兀自出神,一聽此話,白玉般的臉頰頓時染上紅暈,嬌嗔道:“你這小妮子,咋突然問這個?”
苗若蘭嘻嘻一笑,白嫩的小手攔住她的頸子,輕輕啄了口,嬌聲道:“除了程姐姐,我想不到誰能配得上神仙也似的俊哥哥哩!”
程靈素頓時喜笑顏開,點著她的小鼻子:“就你會說話!”
苗若蘭咯咯直笑:“姊姊臉蛋兒羞得與海棠花一般啦!”
“哪有?”
一大一小二人嬌笑不已,與屋內的嚎啕大哭相映成趣。
門口準備偷酒喝的鍾家三兄弟僵在原地,伸脖子左看看、右望望,隻覺屋裡屋外時哭時笑,說不出的古怪。
三人麵麵相覷良久,哀歎一聲,又躡手躡腳地回去了。
隻是冇想到剛回屋裡,就撞見走出來的聖卿。
三人頓時如木頭人一般,僵在原地。
聖卿見他們神魂失據,笑道:“李某雖凶醜無比,卻也不會如此嚇人吧?”
鍾兆能和鍾兆文真魂出竅,呆坐無語。
鍾兆英一個激靈,連忙道:“李人仙若自視醜陋,這世上便冇有俊逸人物了!”
鍾兆能也忙道:“你老人家乃在世的神仙,不免神氣逼人,望之移魄。”
鍾兆文抱拳拱手道:“俺和兄弟一樣!”
聖卿哈哈一笑,擺手道:“三位倒是一派天然,不似一般江湖中人拘謹乏味。”說罷,走到桌前坐下,對他招手,“過來罷,我給你們看看。”
三兄弟大喜,他們知道聖卿有兩樣絕技名滿天下,一是“少陽大霹靂”,一是治病救人。
這一生一死兩樣本領,教江湖中人幾乎以為他是天上魁星轉世,否則如何能有這般駭人手段?
鍾家三兄弟坐下,聖卿要他們手牽著手,三人不明所以,卻也乖乖照做。
聖卿見他們緊繃著身子,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鍾兆英的肩膀:“放鬆些。”
說也奇怪,三兄弟便覺迎麵大是異樣,一股熾烈之極的奇氣侵入體內,既而渾身發飄,直欲向上飛起。
就在這時,他們心頭又生幻念,隻覺體內濁氣自萬千毛孔飛散而出,周身輕飄飄渾不著力,竟是暢美難言,紛紛露出**笑容。
程靈素正抱著苗若蘭進來,眼看三人癱坐座上,寬衣弛帶,大汗淋漓,作失魂模樣,無不納罕。
“師兄,你的‘少陽病氣’竟然猛成了這樣麼?”
“花團錦簇,烈火烹油。”聖卿淡淡一笑,“少陽化極陽了。”
“哼!”程靈素噘嘴道,“陽亢到了這般境地,你還如此淡定?”
聖卿攤了攤手,微笑道:“不淡定也解決不了問題啊。”
“不對!”程靈素唬著小臉道,“你向來謀而後定,若非胸有成竹,絕不會這般做派!”她把著苗若蘭的小手,對他指指點點,“你是不是早就找到解決的法子了?”
聖卿瞅她們一眼,笑道:“你這女諸葛,真騙不了你。”
程靈素咯咯一樂,抱著苗若蘭坐在他對麵,說道:“啥法子,說來聽聽?”
聖卿倒了杯茶,一邊啜飲,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陽極反陰,轉化體質,凝聚陰氣唄。”
嗯?
程靈素一皺眉,說道:“這個,為何如此耳熟?好像你之前給我講過的故事裡有所提及?”
聖卿嗬嗬一笑:“對,就是《笑傲江湖》的故事。”
“啊?!”程靈素聽得這話,緩過神來,從板凳上跳將起來,驚道,“葵花寶典?!”
少女這回真急了,也不顧羞恥,盯著道人胯下:“師兄,你可不要學東方不敗啊!”
聖卿反問:“我學他作甚?”
“嗯?”程靈素一愣,呆呆地問道,“不學麼?”她還是不放心,小聲道,“師兄,你說的‘陽極反陰’...真的不...那個?”她紅著臉,比劃了一下。
聖卿失笑道:“你想哪去了,我說的是武學上的陰陽轉化,不是自宮。”
程靈素頓時眉開眼笑:“啊,是這樣啊~!”
聖卿悠然道:“我隻是有了大概的思路,待悟出‘少陰真形圖’後,便會陽極反陰,徹底消除隱患了。”
少女問道:“師兄,你的法子...”
聖卿閒閒地說道:“這個啊,可以稱作‘天魅凝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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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我一直覺得,東方不敗之強,就算五絕也製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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