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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人鳳點點頭,舉劍一點,緩緩向他心口刺來。
這一劍既不迅猛,亦不急迫,卻是說不出的厚重險峻,彷彿一山拔起,橫亙天際,隱有隨風所驅,任意行止之意。
聖卿見來劍凝重,氣魄驚人,當即擰身走化,抬手一刀迎了上去。
苗人鳳見來刀彷彿一道輕煙,無首無尾,橫空而出,當即變化劍路。
長劍幻出數道白光,似疾雷迅風般向聖卿射去,大有暴雨突至,風起雲湧之勢。
聖卿亦是變招,闖王軍刀在身前劃圈成網,與劍光絞在一起。
“噹噹噹當~!”
這一輪刀劍碰撞驟密如雨,火花照得周遭恍如白晝。
耳聽著金鐵聲音愈演愈烈,眼看這勁風在四周縱橫激盪,程靈素、鍾家三兄弟等人,均不由駭然後退。
唯有胡斐功力深厚,能麵不改色地立在原地,細細觀看這場爭鬥。
凜冽的勁風中,“鏘”,苗人鳳渾身一震,向後退開。
聖卿人在空中劃了個弧,挺身擰腰,一刀削向苗人鳳小腹。
“來得好!”
苗人鳳哈哈大笑,手腕一抖,長劍橫切,他的劍遠比闖王軍刀長,疾掃聖卿上盤,占儘便宜。
聖卿笑道:“好招法!”將手一抖,刀光已化作百千片,於身前飄飛灑落。
眾人眼望刀光如雪飛舞,不由驚呆了,神色變幻不定,似歎似愧。
苗人鳳大叫一聲:“咄!”長劍一立,驟然凝住劍身,忽地向後躍開,旋即劍鋒忽轉,由上向下,挑向聖卿麵門。
常人使劍,皆須垂肘運腕,劍法始能靈動,他這一劍卻轉折如龍,疾挑如飛。
在一片刀光中,恍如飛龍在天,呼嘯奔來。
“當!”
聖卿緩緩向後飄退,綽刀而立,神色平靜。
而苗人鳳則豎劍在胸,一言不發。
聖卿站了一會,眼望苗人鳳氣機蓬勃,忽生感慨道:“此時此刻,若胡一刀在世,我與二位爭鬥,該是何等美事?”
苗人鳳不吭聲,隻輕輕歎了口氣。
聖卿又道:“我也是癡人!想瞎了心了。”言罷自笑不止。
苗人鳳忽道:“我適才還甚疑惑,為何聖卿兄神功減半?原來是讓著我,自己設限!”
聖卿悠然道:“就算少半,不足與天下人對決麼?”
苗人鳳笑道:“聖卿兄僅餘一成,亦足橫掃天下!可惜苗某不見高奇之境,甚為遺憾。”
聖卿有些苦惱地撓了撓頭:“是啊,那可咋辦呢?”沉思片刻,他哈哈大笑,朝著胡斐招了招手,“胡兄弟,你也來!”
“我?”
胡斐指著自己,有些發愣。
“對!”聖卿道,“你的刀法日新月異,讓我看看你的進步!”
胡斐點點頭,大步入場,叫道:“好,我也來領教一下聖卿兄的高招!”
拔刀在手,向聖卿衝去。
苗人鳳也長笑一聲:“聖卿兄弟,勿怪苗某以多欺少啦!”長劍一抖,劍光大盛,一團白芒直向李聖卿捲來。
隻見一刀一劍微微顫動,便在瞬間分刺聖卿全身各處。
劍點似空而實,說不出的狠辣迅疾;刀光天馬行空,看不透的萬化千變。
忽聽輕輕一笑,聖卿人影消失。
胡斐一道斫空,來不及轉身,後頸“大椎”穴一痛,叫人牢牢扣住,登時渾身軟麻、刀尖下垂。
苗人鳳見胡斐被聖卿捏住脖子,真是魂飛魄散,前臂微橫,長劍又如一道閃電,向聖卿前胸劃來。
這一變承轉無痕,極是揮灑隨意。
聖卿目放異彩,大笑道:“看我如何破你劍法!”
軍刀挽出三個刀花,飄飄斫來,刀光清雋華美,看不出半分殺氣。
苗人鳳看出此招華麗在外,殺機暗藏,不敢絲毫大意,身形一晃,挺劍直刺聖卿抓著胡斐的左臂。
聖卿灑然一笑,將胡斐扔在地上,手腕一翻,刀光忽轉濃麗,如雪般漫天揮舞,看得眾人神馳目眩。
胡斐落在地上打了個滾,爬起來後,叫道:“好好好!聖卿兄,我要使出絕招啦!”當即又衝了上去。
但見三人你來我往,刀劍翻飛騰展,妙招狂潮般湧出。
聖卿體內陽亢無製,與二人相鬥時,特意收斂了大部分功力。
故而三人此刻內力相當,招法各有所長,頃刻間走馬燈似地過了幾十招,招招凶險萬分,卻又能履險如夷。
院子裡,隻見三道白光亂旋,三條人影騰挪閃展,各自麵目卻再難看清。
鍾家三兄弟站在一旁,初時揣摩三人招法,尚發出幾聲驚歎。
漸漸愈看愈奇,愈看愈驚,往往沉思良久,始能明白三人隨手一招的精義,其間三人又已鬥過了十餘招,這十餘招如何拆解,奧妙何在,三兄弟都是視而不見了。
程靈素看著,隻覺他們愈鬥愈快,愈轉愈急,心中一陣煩悶,眼前竟跳出許多金星,忙閉上雙目,靜靜歇了半晌,這纔敢睜開眼來。
聖卿手中的闖王軍刀較短,故而以身法帶刀,連出險招,將“一寸短一寸險”發揮得淋漓儘致。
胡斐和苗人鳳雖占了兵器的便宜,可他們越鬥越心驚,手上雖不稍停,但無論出什麼妙招,均不能占得半點便宜。
如此又鬥了幾十招,聖卿已然放棄任何招數。
隻是欺身、出刀這兩下!
看著簡單,可時而迅雷幻電,時而倏變舒緩,快慢變化,若合符節。
如此“快慢刀”的結合,打來的效果卻極為驚人!
無論胡斐和苗人鳳刀劍如何變化,總被他輕描淡寫地欺身、一刺,便破解了。眼見魅影刀光襲來,他倆俱是滿頭大汗,頭頂冒煙,雙眼發木。
顯然被聖卿的打法壓製住了。
他二人刀劍狂舞,護遍全身,擔心若有一處籠罩不到,立時便敗。
忽見聖卿一晃身,從刀光劍影中脫身而出,見到一旁的鍾家三兄弟,他哈哈大笑,運刀一圈,將他們同時圈起。
“三位,一同來玩玩兒!”
鍾家三兄弟一愣之下,便見刀光流轉而來,還冇反應,“嗤嗤嗤”,衣衫已經爆開,漫天飛舞。
三人大吃一驚,眼看那無儔刀光又至,連忙抄起兵器,奮力抵擋。
噹噹噹!
小院中,就見聖卿身如鬼魅,快如魅影,前一刻還在和苗人鳳鬥劍,一眨眼,便一胯將胡斐掀翻在地,再一瞬,又刷刷幾刀砍得鍾家兄弟哭爹喊娘。
鬥到極處,聖卿狂性忽起,但見他柔風般飄出,刀光更為清絕,有出塵歸真,超凡入聖之態。
苗人鳳等五人隻覺眼前亮如白晝,刀勢若黃河奔騰,觸山決堤,不可遏止。
砰砰砰!
五人如天女散花,依次倒飛而出。
苗人鳳落地連退三步,杵劍不語,隻是麵色蒼白,額頭見汗。
胡斐則渾身泥土,可橫刀而立,雙眼湛然有神,顯然所獲頗豐。
其他三人掛在三丈外的院牆上,陷入了嬰兒般的睡眠。
李聖卿卻是不見了蹤影。
苗人鳳和胡斐緩了緩,扭頭向程靈素和苗若蘭那裡呆望。
就見道人立在數丈之外,悠然眺望。
二人毛骨悚然之際,不由得紛紛歎了口氣。
苗人鳳插劍於地,抱拳拱手,誠心實意地說道:“聖卿兄,你武藝通神,苗某服了!‘打遍天下無敵手’這個名號,你當之無愧!”
胡斐也連連點頭:“苗叔叔說的對啊!”
聖卿將闖王軍刀遞了過去,說道:“二位,闖王寶藏的地址就在刀身寶石處,祝二位馬到成功啦。”
苗人鳳接過軍刀,說道:“聖卿兄,你不和我們一同去關外?”
“不去。”聖卿回答得很乾脆,“我還有事要做,先回趟白馬寺鎮。”
苗人鳳認真道:“大事?”
聖卿微微一笑,冇有回答,轉頭朝程靈素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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