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喀嚓!
房門破碎,木片如雨點般激射入屋。
風暴中,一道俊秀如峰的人影,踏月而來。
隻見室內蓮燭高照,牆上新裱桃綾,色彩鮮明;棐幾臨窗,書器滿架,金鼎內焚著龍涎鵲腦,檀床上張著翠幄珠簾。
一個圓臉厚唇的女子,立在書案前磨墨,桃花眼盯著座前男子,眼波流轉。
這男子二十歲上下年紀,溫文爾雅,氣質頗佳,正笑吟吟地盯著女子的腰臀。
忽見有人闖入,二人都是一驚,齊向門口望來。
那男子細看道人,不由一怔道:“敢問道長,緣何而來?”
聖卿笑道:“你就是鳳一鳴?”
“正是!”鳳一鳴點頭,補充道,“家父鳳天南。”
“好!”聖卿頷首,又問道,“有個任姓女子,名字叫喜兒的,是你在田裡姦汙了她?”
鳳一鳴一聽,竟露笑意道:“是又怎樣?莫非你是她相好?”
聖卿看著他,也露出微笑:“她的孩兒,便是你壓死的?”
鳳一鳴歎了口氣,搖頭聳肩:“男人,就著急嘛!為了辦事一時起了性,便是自己的姨娘,也都顧不上了。”
話一出口,一旁女子不由臊紅了臉,狠狠剜了他一眼。
“好。”聖卿一笑,“當真死不足惜!”突然晃過桌案,劈手抓來。
鳳一鳴見他身法如此之快,啊地一聲,一腳將女子踢了過去。
原來適才門破時,他已經盤算來人凶猛,如何應敵了,故而聖卿甫一出手,他立將七姨娘踢在身前,替自己擋刀。
麵對驚叫撲來的妖媚女子,聖卿麵不改色,反手賞了她一個脆的。
“啊呦!”
女子麵腫牙飛,打著旋撲在地上。
就在此時,鳳一鳴突然貼了進來,左手一挑,引開聖卿目光,右手亮出匕首,刺向他胸膛。
這一下從踢人到挑手最後攢刺,一環套一環,戰術狠辣,招式迅疾,著實驚豔。
一般武人遇著,隻怕胸口早就被捅穿幾個窟窿了。
隻可惜他麵對的不是一般武人。
聖卿麵對匕首,微一側身,鋒刃幾乎貼著他髮絲掠過。
值此錯身瞬間,鳳一鳴原本勝券在握的眼神,漸漸變得錯愕、驚慌。
和聖卿相互對視,他看到的是一對黑白分明、神光湛然的笑眼。
聖卿微一轉髖,恰蹭在他腰上。
鳳一鳴五臟劇顫,不由向地上撲倒。
聖卿五指箕張,拿他腎門,鳳一鳴大驚,反掌撥挑,手法甚是巧妙。
奈何二人手臂剛一碰,鳳一鳴頓覺骨震筋酥,眼前金星亂迸,連兩條腿都麻了。
聖卿拿住他腰椎,抖腕子隻一磕,鳳一鳴骨節散開,登時癱軟如泥。
一旁女子見狀,掩麵驚呼,露出稀疏牙齒,全然忘了奔逃。
聖卿把人薅起,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鳳一鳴麵如黃蠟,慘聲道:“道長手段如神,可否告知尊號?”
“李聖卿。”
“啊呀!”鳳一鳴瞪大血紅雙眼,驚撥出聲,“竟是李掌門?”
值此時節,李聖卿早已名傳天下,其千裡送信,義薄雲天之舉,讓綠林眾人為之心折。一路殺伐果斷,狠辣絕倫的手段,更讓人心驚。
故而鳳一鳴看著聖卿,當真是又驚又怕,最後麵如死灰:“我早知會死,卻不料竟被李掌門這等人物”他頓了頓,低頭望著血泊中的下身,苦笑一聲,“一掌打爛了子孫根。”
“你作惡時,為何冇有這等想法?”
聖卿知他腰腎俱廢,冷笑一聲,鬆開手來。
鳳一鳴嘴唇慘白,哆嗦道:“不知將死時,竟如此恐怖。”
聖卿負手眺望月光,問道:“鳳天南呢?”
鳳一鳴頹然道:“老頭子去湯沛那裡了,正好不在家。”嗤笑一聲,抬眼看向道人,“他可真幸運。”
聖卿點點頭,隨後掌心緋紅,倏一揚手。
“呃~!”
鳳一鳴雙眼發直,胸口塌陷,背脊拱出,體內傳來珠零玉碎之聲,七竅“噗”地噴出七股血水。
女子驚聲尖叫,就見鳳一鳴兩隻眼珠滾出眶外,舌伸目突,死狀慘絕,頓時嚇得手腳冰涼,僵立難動。
聖卿忽然“噫”了一聲,轉頭看去。
卻見她麵色慘白,嘴唇生紫,僵在原地。
竟是被活活嚇死了。
聖卿搖了搖頭,轉身向外走去,陡聽宅內喊聲四起,有人朝這麵跑來。
他大袖飄飄,仍向來路奔去,眨眼出了內宅,隻聽後麵喧聲一片。正奔時,突見二男子攔住去路,各拿兵刃,兜頭便打。
聖卿見二人步亂身拙,隻一晃身,倒把二人閃了個跟頭。
就在這一瞬間,院子裡燈火亮起,旋聽呼喊之聲,一群人順著遊廊跑來。
他隻看燈籠晃動,便知來者身形不穩,功力低微,迎著燈火縱去,近身時隻憑肩胯一蹭,眾人無不跌倒。
此等近身打法,雖如蜻蜓點水一般,卻深得太極“粘連黏隨”之精要,看似一蹭一抹,卻所向披靡,莫可當之。
忽聽倒地一人叫道:“前麵那賊道,可敢留下尊號麼!”
聖卿本已走遠,聞聲止步,當即一笑轉身回到遊廊,拾起一口單刀,在廊柱上刻字:
“聞賊施惡行,滿城風雨驚。殺人者是誰?人仙李聖卿!”
聖卿寫罷哈哈大笑,一縱出廳,又撞翻了好幾個。
又有人提燈前來,指著道人背影叫嚷:“賊道!有種彆離開佛山,待明日老爺回來,定把你剝皮抽骨,為大公子報仇!”
聖卿並不理會,如一縷青煙,踏著房簷,飄飄然躥到大門上。站在廣梁大門上,俯視下方眾人,一襲道袍獵獵飛揚,迎著蒼然黑夜,有如天光乍亮。
“告訴鳳天南,他活不過明天,我李聖卿說的!”
話音甫一落下,“轟隆”一聲,大門盤頭迸裂,磚石紛落如雨,坍塌大半,“鳳府”匾額也隨之落下,喀嚓,摔成兩截。
原來李聖卿落在盤頭之時,內勁湧出足底,震碎了這一麵大門。
“啊呀,這人好生厲害!”
“他是李聖卿,藥王門李聖卿!”
“什麼?可是那千裡送信,義薄雲天的李掌門?”
“冇錯,就是他!”
就在此時,鳳府內外,街角各處,驚叫聲此起彼伏,眾人無不驚駭地望向那道人。
聖卿卻視若無睹,抓住不住磕頭的鐘四嫂的胳膊,向遠處縱去。
他心中暢快無比,腳下如風,待詢問鄰人鐘阿四家所在後,又折返回來,隨手打殺了幾個欲要破門而入的惡賊,雙手各提一小童,背上鐘四嫂,飛奔出城。
待安頓好他們,看著緊緊抱在一起,神情尚且恍惚的母子三人。
聖卿劍眉一蹙,暗忖道:“不行,若是鳳南天回來,鐘四嫂一家定會受拖累!”他騰地起身,負手望著山下的鎮子,眼露寒光,“要麼不做要麼做絕!既然如此,便都殺乾淨了吧。”
做事要麼不做,要麼做絕。
這是李聖卿所奉行的準則,最厭煩的,則是首鼠兩端之舉。
因為他知道,做事優柔寡斷,實則瞻前顧後,怕擴大化、怕不可收拾、怕殃及自身
一切的一切,可歸結為三個字——“冇擔當”!
對,說得就是你,陳家洛!
聖卿撣了撣衣袖,對三人笑道:“鐘四嫂,兩位小哥兒,在這裡不要動,某去去就來。”話音未落,人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