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百城苦笑著拱手:「李掌門謬讚。」又慨嘆道,「鐵某向來自矜拳腳功夫,如今得見高山,當真汗顏。」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聖卿不置可否,繼續追問:「鐵蓮首,糧食能不能散給百姓?」
鐵百城臉上一苦:「難啊,我...」
聖卿突然一笑:「最後問一遍,看我薄麵,把糧舍了成不?」
鐵百城大是為難,正躊躇間,陡見他笑眼,心中一凜,忙笑道:「李掌門既開金口,鐵某安敢不從?日後兄弟若有事,還望略加關照。」說著,沖眾人一努嘴。幾人連忙去了。
聖卿望著無邊無際的饑民,問道:「還有跟知縣勾結的大戶,你也給我拉個清單。」
鐵百城低頭不答。
聖卿冷冷道:「為何不說?」
「那些大戶根底深,與滿城素有勾結,若去明搶明奪,隻怕結果不善。」
聖卿道:「你蓮教久欲起事,為何失了血性?你別忘了,適才你欠了我一條命!」
鐵百城微微色變,說道:「鐵某不知李掌門的手段,唐突孟浪了。還沒感謝您手下留情呢!」說到這裡,低頭想了想,又道,「今天撿了條命,怎麼說也是件喜事兒!這樣罷,我這裡有幾百兄弟,到時我領人過去,纏住滿城的八旗,您去搶糧,搶了就走如何?」
「不需要。」聖卿不欲欠他人情,淡淡說道,「你們在這等著就行。」
鐵百城眼睛一黯,然後問道:「鐵某該如何協助李掌門?」
聖卿道:「等糧食來了,你們幫忙救濟百姓吧。」
「那感情好。」鐵百城贊道,「李掌門俠名震天,見麵更勝似聞名了!」
二人說話間,就見十幾輛糧車推了過來,難民們都瘋了般撲將過去,嗷嗷亂叫,甚至廝打起來,猶如野獸一般。
「媽的,拉開拉開!」鐵百城罵道,「別他孃的踩死人!先熬些稀粥,要不誰都活不成!」
邊罵邊喚人來鎮住場麵,免不得拳打腳踢,打得人頭破血流,嗚咽蜷縮。
可就算打傷十幾人,眾人照樣瘋狂,但見車翻袋破,米糧滿地,難民如野獸般爭搶,搶到的便生吃,吃得急了,竟直接脹死倒地。
見此慘狀,聖卿再不欲留,沖鐵百城道:「派人到縣城外接應米糧。」說罷打馬便走。
尚未行遠,驟見道兩側溝邊,拋了屍體百具,股上肉盡見骨,分明是人自相食了!他一見心驚,劍眉沖天倒豎,耳邊哭聲雖小,一股火卻竄上頂門,直欲撞破高天...
將近午時,太陽終於出來,聖卿來到淳安縣城下。
隻見東門人流如織,車馬粼粼,正是熱鬧時分。
淳安縣城自東漢賀齊築城以來,便是新安重鎮,素有「錦山繡水,文獻名邦」美名。
但見城分內外,多是前朝故業;樓起參差,俱是吳越規模。
水路要衝,徽商舟楫輻輳之地;山河形勝,新安江流襟帶之所在。
有詩讚曰:青溪清我心,水色異諸鄉。浮雲連徽歙,平野入遂陽。孤嶂昱嶺在,荒城賀齊旁。從來文獻邦,臨眺意何長。
聖卿見城內雄樓壯闊,氣淩八表,心中暗嘆,隨著熙攘人群,入得城來。
此時大霧散盡,陽光明媚。
猶見滿城瑞氣祥雲,籠著樓台紫閣,街上人物喧譁,紅飛翠舞。
聖卿穿街過市,思及幾十裡外萬眾哀號,不覺暗忖:「若非看了城外非人景象,怕不是被這一派昇平遮了眼、迷了心!」
行到一處寬街之上,便見街右一府矗立,門口清靜,獨有幾個衙役百無聊賴地站著。兩隻石獅子伏在門旁,個個怒目猙獰,高有十尺。府內更是陰森可怖,大有莫測之威。
此地便是淳安縣衙!
李聖卿冷哼一聲,邁步便朝大門走去。
「什麼人?」
衙役們瞧道人直愣愣地闖來,紛紛抽出鐵尺,一鬨而上。
聖卿見鐵尺近身,雙肩一晃,伸手便抓,眾人但覺手心一空,武器便已易手。
道人隨奪隨扔,猶如兒戲。
在眾人眼中,就見兩條臂膀伸縮如鞭,還沒反應,便丟了武器,真如戲法一般!
李聖卿走到大門前,隨手扒拉一個衙役,抓住他的金錢鼠尾辮,喝聲「滾」,將人高高舉起,一把扔了過去。
「嗤喇!」
俊道人嫌惡地扔掉手中連著頭皮的辮子,也不管街上摔成堆的衙役,一腳踹開大門,闖進大堂前,掃視院內一眾衙役、官員,喝道:「誰是劉知縣!」
在場眾人全沒防備,都愣住了。
就見一個八字鬍書生騰地起身,眼瞪得溜圓:「混帳東西,找死嗎?」
聖卿斜睨過去,見此人頭戴瓜皮小帽,一身素褂,毫無官氣。心知多半是個師爺,當即上前一把揪住衣領,隻一拳打得鼻塌牙落,摜在地上。
一旁眾人失聲尖叫,幾個身著便服的男子都起身嗬斥。
聖卿睥睨四顧,喝道:「不想死就閉嘴。」此言一出,四下寂靜。
眾人不覺停了謾罵,望著這個俊道人發呆。
聖卿見眾人渾身篩糠,嗤笑一聲,抬頭看了眼,就見一匾高懸,端書「斯政在民」四個大字。
他不看還好,一看當真是怒火中燒,寒聲道:「把劉知縣給我指出來!」
眾人俱都一激靈,雖不敢答話,卻紛紛虛眼看向正前一白麪中年人。
「倒是個好樣貌!」聖卿朝他走去。
劉知縣大驚:「大、大俠!何至於此,何至於此?」眼見道人越走越近,當即撲通跪地磕頭,「爺爺,還請饒命啊!」
聖卿笑道:「你可知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劉知縣見他雖笑吟吟,可眸子冷光凜冽,頓時魂飛魄散道:「不,不知...」
聖卿又問:「你為何不給難民放糧?你說個理由,我不殺你。」
劉知縣此刻心膽俱裂,安能說話?
聖卿幽幽一嘆:「原是個無卵的。」說罷,將手一揚。
劉知縣如沐暖陽,衣袂鼓盪,迅即垂落。
卻見那道人淡淡一笑,轉身直奔東去。
這一下變化突兀,眾人麵麵相覷,心生狐疑,不明白這個道人到底要幹嘛。
有人道:「這個妖道,為何轉身就走?」
「不知,不知!」
「令人費解,此人一上來就殺人如麻,卻不知賣得什麼關子?」
有人笑道:「我知!」
「哦?」眾人大奇。
那人對著驚魂未定的劉知縣一拱手,笑道:「必是大人為官清廉,一身浩然正氣驚得妖道氣血翻騰,身受重傷,不得不避之!」
「哎呀!原來如此!」
眾人恍然大悟,紛紛對劉知縣大拍馬屁。
劉知縣緩過神來,聽著眾人奉承,雖心覺不對,可又不能失了「大人」威嚴,隻能順著眾人台階,嗬嗬笑著抬手一擺,安撫人心。
「劉某驚退妖道,實乃眾人相助之功!代我稟告上官,著大軍圍堵此獠,所得功勳,我必不一人獨享!」
眾人高聲叫好,紛紛出謀劃策,直似已將聖卿困在掌中。
就在這時,忽聽有人弱弱地說道:「大人,那妖道是不是去東倉了?」
「啊?!」
此言一出,不僅劉知縣麵色一白,所有人也都變顏變色。
清朝縣衙,一般東側設倉,西側設監獄,即方誌中常說的「東倉西監」。
若那妖道動了東倉糧食,隻怕在場眾人的腦袋不保!
「不好,快叫人...」
劉知縣急得大叫,可叫了沒兩聲,「噗」地噴出一口血箭,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七竅流血,胸口塌陷,眼看不活了。
「啊呀,劉知縣死啦,死啦!」
眾人大驚,紛紛高舉雙手,一窩蜂地衝出府衙,滿大街地叫嚷。
轟!
整個淳安縣城頓時大亂,百姓哭爹喊娘,紛紛四散。
在城外探聽的白蓮子,連忙回去稟報。
鐵百城聞訊後,呆立半晌,苦笑連連:
「真奇人也!這位李大掌門,可比當年的紅花會還要奢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