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腔窮」是源自 19世紀美國排華、後傳入中東的種族歧視蔑稱,和中國戲曲「秦腔」毫無關係,核心是對清末華工的侮辱,本質等同於「東亞病夫」。
罵華人「像蟲一樣低賤、卑微」。
是一種極其嚴重的種族歧視詞語。
這個年輕人聲音一出,病房內的所有人都一陣安靜,然後就是躺在床上的哈桑嗬斥一聲:「你胡說什麼!」
那年輕人也看到了坐在裡麵的陳正,臉上一尷。
陳正也認出這傢夥了,這傢夥就是當初哈桑受傷後,帶著一幫人威脅自己給錢要不然就燒廠的那個。
據說在本地當混混。
哈桑妻子也推了下自己的弟弟,手裡拿著個信封動了動說:「小老闆送錢來了,你別胡說!」 超便捷,.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那年輕人看到裡麵的敘利亞鎊,眼神一閃,猛地貪婪。
陳正雖然不滿對方的稱呼,但也強忍著不爽起身,對著哈桑等人說,好好休息,過兩天再來看他們。
那年輕人忽然開口:「站住!」
然後臉上帶著笑說:「我姐夫他們受傷了,為了你們的工廠,你這麼有錢,多給點應該吧?多給20000敘利亞磅的營養費,反正對你也是小錢。」
「你們中國人不是很大方的嗎?」
陳正臉上一陰,轉過頭,然後笑著說:「你要錢是嗎?過來。」說著就勾了勾手指。
對方遲疑了下走了過去。
「操你媽X的!」
陳正上去就是一腳踹在對方胸口上,年輕人本來就瘦小的身體一下就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陳正上去一把拽住對方的頭髮,對方還沒叫出聲,就將槍塞進他的嘴裡。
感覺到嘴裡的「巨物」年輕人瞳孔裡閃過慌張和恐懼,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僵在原地,雙腿發抖,喉嚨裡發出含混的「嗚嗚」聲。
陳正壓低聲音,紅著眼睛,一字一句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TMD,信不信老子打爆你腦袋?」
一打架,陳正就感覺頭皮發麻,渾身顫抖,這不是害怕,而是感覺…興奮。
以前打群架的時候,根本感覺不到疼。
病房內一陣安靜。
隔壁床的病人忙將被子蓋過頭,都不敢出聲。
陳正轉頭看了看哈桑等人,他們也被嚇懵了。
在他們印象裡,小老闆是個脾氣很溫和的人。
說話從不高聲,見誰都笑眯眯的,發工資從來不拖不欠,有時候還多給個幾百鎊當茶錢。
過年的時候還會給每個工人包個紅包。
但脾氣溫和歸溫和,陳正又不是什麼大善人。
在國內讀書的時候,打架鬥毆是常有的事情。
高一那年,學校門口有幾個混混堵他同學要錢,他一個人拎著根拖把杆子就衝上去了,打得其中一個鼻樑骨都斷了。
班主任氣得拍桌子罵他「土匪投胎」。
他拍了拍年輕人的臉,力道不輕不重,啪啪響,像在拍一條死魚。
「下次見到你,我就打爆你的頭!」
然後他笑著把槍從對方嘴裡抽出來,槍管上沾著口水,在年輕人衣服上蹭了蹭,塞回腰後。
然後轉身,笑著對哈桑等人說:「好好休息,我下次再來。」
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等他走後,病房裡安靜了足足十秒。
哈桑的妻子怪叫一聲,忙去攙扶自己的弟弟。
年輕人靠在牆上,雙腿軟得像麵條,臉白得跟牆皮似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你沒事吧?你沒事吧?」女人急得直拍他的臉。
年輕人終於緩過一口氣,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他……他拿槍……他拿槍塞我嘴裡……」
哈桑的妻子轉頭,對著病床上的哈桑喊:「你剛才為什麼不起來幫我弟弟?你是死人嗎?你姐夫當的什麼用?」
哈桑躺在病床上,胸口纏著繃帶,左胳膊打著石膏吊在脖子上,動都動不了。他歪著頭,看著自己老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出聲?」
哈桑老婆一愣。
「你站在旁邊,他拿槍塞你弟弟嘴的時候,你怎麼不攔?」
哈桑的眼睛盯著她,「你怕什麼?你怕那槍不長眼?你怕他連你一塊崩?」
「我……」女人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現在等人走了,你倒來勁了。」
哈桑閉上眼睛,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你弟弟什麼德性你不知道?天天遊手好閒,到處惹事,今天訛這個明天訛那個。上次帶人去廠裡鬧事,我就跟他說過,他不聽,非要充老大,現在好了?」
他睜開眼睛,看了自己小舅子一眼。
那年輕人還靠在牆上哭,褲襠濕了一片,尿液順著褲腿滴在地上,在灰撲撲的水泥地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
哈桑嘆了口氣,把頭轉向窗外。
他頓了頓,「你今天惹了他,他當場就還了。這還算好的。」
「要是他一句話不說,你弟弟就小心了。」
……
陳正出了病房,沿著走廊往三樓走。
他把手插進口袋裡,摸了摸那把APS的握把,塑料的,有點糙,但手感很好。
說實話,他剛才也有點緊張。
萬一那小子不怕死,硬頂一句,他還真不一定敢開槍。
不是不敢殺人,是在醫院裡殺人太麻煩了。
畢竟,現在還沒完全徹底亂!
但那小子慫了。
慫了就對了。
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慫的,區別隻在於嚇唬的方式對不對。
他上了三樓,推開病房的門。
他爸已經睡著了,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的,像一台老舊的鼓風機。
輸液的管子一滴一滴地往下滴,透明液體順著細管流進他手背上的留置針。
他媽坐在床邊,手裡攥著那個牛皮紙信封,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媽。」陳正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他媽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但沒哭。
「你爸睡了。」她小聲說,朝床上努了努嘴,「剛才還唸叨你呢,哈桑他們怎麼樣?」
「身體恢復的很好。」
陳正點點頭,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遝美金,一百一張的,富蘭克林的笑臉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他媽看見那遝錢,眼睛一下瞪圓了。
陳正把錢遞過去,「2000美金,你先拿著。過兩天我再給你送些來。」
他媽接過錢,手指有點抖。她一張一張地數,數了兩遍,然後把錢緊緊攥在手裡,抬頭看著陳正。
「阿正,」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你老實跟媽說,你到底在做什麼生意?」
陳正看著她。
他媽今年50出頭,但看起來像六十多。
在敘利亞這些年,操心操老了。他爹的廠子不賺錢,家裡開支大,她又捨不得花錢打扮自己,一年到頭就那幾件衣服,洗得都發白了。
她的眼睛跟他很像,圓圓的,亮亮的,但現在那雙眼睛裡全是擔憂。
陳正站起來,彎腰抱了抱她,他媽的身子很瘦,骨頭硌得他胳膊疼,「你兒子不會做傻事。等我賺夠錢了,給你們在國內買個大房子,讓你和我爸享福。」
他媽沒說話,隻是拍了拍他的背。
「過兩天我給你和我爸買機票,先去沙特。那邊醫療條件好,先給我爸做個全麵檢查,如果沙特治不好,就去美國。」
「可是——」
「媽。」陳正打斷她,語氣很認真,「我爸的命比什麼都重要。」
他媽張了張嘴,沒說出話,隻是點了點頭,眼淚又掉下來了。
陳正在醫院又坐了半個小時。
跟他媽聊了些家常,說廠裡的事,說工人的事,說哈立德的事。
他媽聽著,時不時點點頭,偶爾插一兩句話。
臨走的時候,陳正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回頭看了看病床上的他爸。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爸的臉上,那張蠟黃的臉在光裡顯得更加憔悴。他的手搭在被子上,手指又瘦又長,骨節突出,指甲蓋泛著灰白色。
那是幹了半輩子數控工具機的手。
陳正輕輕帶上門,走了。
……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太陽正毒。
德拉市的八月,正午溫度能到四十五度,空氣熱得像蒸籠,呼吸一口都覺得肺在燒。
陳正拉開車門,一股熱浪從車裡湧出來,跟桑拿房似的。他發動引擎,把空調開到最大,冷風吹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黴味,但總比沒有強。
剛掛上擋,手機響了。
螢幕上跳出來三個字:哈立德。
陳正接起來,還沒開口,對麵就炸了。
「陳!!!」
哈立德的聲音大得像在喊山,就算隔著手機都能感覺到他在那邊手舞足蹈,「阿布·阿裡來電話了!你的貨,他全要了!!!」
陳正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
「全要了?」
「全要了!」哈立德的聲音激動得都有點劈了,「他說昨天那批貨質量太好了,讓你有多少要多少,價格好商量!」
陳正深吸一口氣。
「他要多少?」
「第一批,500根槍管!APS的!」
哈立德說,「還有整槍,他要20把!價格他提了,槍管100美金一根,整槍550美金一把!」
陳正在心裡飛速算了一下。
總共61000美金,在敘利亞算價格算高的,當然,在戈蘭高地最起碼能翻一倍。
但沒辦法,現在自家單位沒這個運輸能力啊。
他嗓子有點乾。
「什麼時候要?」
「越快越好!」哈立德說,「他說最好三天之內,陳,你能做出來嗎?」
「能做。」他說。
「好!」哈立德鬆了一口氣,「那我就回他了。還有——」
「什麼?」
「阿布·阿裡說,如果你能長期供貨,他願意跟你簽個獨家協議,以後你的貨,他全包了,價格比市場價高15%。」
陳正蹙眉,有些躊躇。
獨家協議有好有壞,好就是有人兜底、壞就是如果對方「垮台」了,那玩J毛?
再重新找客戶,也很麻煩。
看到他這麼猶豫,哈立德好像也明白什麼,對著電話壓低聲音,「他的身份很複雜,敘穆兄會你知道嗎?」
敘穆兄會是縮寫,全稱是敘利亞MSL兄弟會!
他們背後有土耳其人的贊助。
陳正聽到這一下就拍板了!
「行,你跟他約好時間,我最喜歡的就是跟MSL兄弟做生意了!」
他說著說著還來了句:「Allāhu akba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