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正在軍事論壇上翻了半天,PMC公司的列表看得他眼花繚亂。
黑水,太貴,而且名聲在外,走到哪兒都被盯著,人家就專門盯著黑水打的。
主要黑水真TMD不是人,伊拉克戰場上還TMD強暴山羊。
G4S,正規軍出身,但人家主要做安保諮詢,不做貼身護衛。
Control Risks,英國佬的,規矩多得像磚頭那麼厚,這不讓乾那不讓乾。
以色列IZO,猶太人開的,讓一個猶太人來保護你?
別TMD把你賣了就行。
GOOGLE搜尋TWKAN
至於IS……陳正看了一眼就直接劃過去了。
跟那幫人做生意,錢還冇賺到,腦袋就先搬家了。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名字:本能反應。
2004年成立於伊拉克巴格達。
創始人是三名前英國特種空勤團(SAS)退役士兵——詹姆斯·哈裡斯、保羅·麥克唐納、戴維·威爾遜。
三人都是SAS B中隊的老兵,參加過海灣戰爭、波士尼亞戰爭和科索沃戰爭。
2003年伊拉克戰爭爆發後,三人以私人安保承包商的身份進入伊拉克,為一家英國石油公司提供高管護衛服務。
那一年,伊拉克的PMC市場還是一片藍海。
黑水在費盧傑翻了車,名聲臭了大街。
而本能反應這三人接的活,一個都冇出過事。
不是因為他們火力強——三人三把槍,能有多強?
是因為他們腦子好使。
詹姆斯·哈裡斯是SAS的偵察教官,擅長路線規劃和風險評估。他能把一條路從A點到B點拆成幾十個風險節點,每一個節點都提前做好預案。
保羅·麥克唐納是SAS的通訊專家,精通加密通訊和訊號情報,他能讓客戶的通訊在敵人的監聽網裡隱形。
戴維·威爾遜是SAS的格鬥教官,近身格鬥、要員保護、反狙擊,樣樣精通。據說他能在三秒內判斷出一個陌生人是路人還是刺客。
三人各有所長,配合默契。
2004年,他們註冊了本能反應公司,開始在伊拉克承接私人安保業務。
公司的口號很短,隻有一句話:
「你的本能,就是我們的反應。」
翻譯成人話就是,客戶隻需要憑直覺做事,剩下的一切交給他們。
這個口號在業內引起了不小的反響。
不是因為有多牛,而是因為太他媽實在了。
別的PMC公司口號一個比一個響亮,什麼「保護自由世界」「捍衛文明價值」,搞得跟好萊塢大片似的。
直白,乾脆,像SAS的作風。
公司成立後,業務迅速擴張。
從伊拉克到阿富汗,從阿富汗到葉門,從葉門到利比亞。
到2011年初,本能反應已經在全球擁有超過200名員工,其中70%是前SAS、SBS(英國特種舟艇團)、皇家海軍陸戰隊和傘兵團的退役軍人。
他們的客戶名單上,有石油公司、礦業公司、銀行、保險公司,甚至還有幾個國家的皇室成員。
但在PMC這個圈子裡,本能反應的名聲一直很微妙。
一方麵,他們的專業能力冇話說。
另一方麵,他們的收費也貴得冇話說。
黑水出一個保鏢,一天800美金,本能反應出一位,一天1500美金,起步。
而且他們的合同裡有一條霸王條款——「在任何情況下,本能反應保留拒絕執行命令的權利」。
也就是說,你花錢雇了他們,但如果你讓他們去做一件他們認為「不必要」或者「太危險」的事,他們有權拒絕。
這在業內是獨一份。
別的PMC公司,客戶說往東,不敢往西。
本能反應不一樣,客戶說往東,他們要先把東邊的路況、天氣、敵情、民情全分析一遍,然後告訴客戶:東邊風險太高,建議往西,如果您堅持往東,我們將終止合同。
這種做派,得罪了不少客戶。
但也讓本能反應活到了今天。
在伊拉克、阿富汗那些地方,大多數PMC公司都是賺快錢的,乾一票是一票,能活過三年就算命大。
本能反應已經活了七年。
七年裡,他們隻損失過三名員工,一人死於路邊炸彈,兩人死於迫擊炮襲擊。
在PMC這個行當裡,這個傷亡率低得不像話。
陳正拿起手機,按照論壇上留的那個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嘟了一聲。
然後是一個自動語音,英語,女聲,語速不快不慢:
(感謝致電本能反應。我們的辦公室目前無人值守。請在提示音後留下您的姓名、聯絡方式以及簡要資訊,專員將在24小時內回復您。)
嘟——
陳正深吸一口氣,用英語說:
「我叫布魯斯,在敘利亞德拉市,我需要專業的安保服務。我的工廠有貴重裝置需要保護,我本人也需要保護。請儘快聯絡我。」
說完,他報了電話號碼,然後掛了。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點了一根菸,轉身下了樓。
「行了,都停一下。」
六個苦工同時轉過頭來,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
他指了指光頭,「光頭,你帶四個跟我出去。」
「咕!」光頭站起來,挺起胸脯。
陳正站起來,走到院子裡,把那輛皮卡的車鬥開啟。
車鬥不大,裝不了多少東西。
他皺了皺眉,掏出手機,翻到喬根的號碼,撥了過去。
「喬叔,車到了嗎?」
「到了到了。」喬根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點喘,「我剛讓人開到你廠門口了,剛準備打你電話。」
陳正走到院門口。
門口停著一輛十六**貨車。
東風牌,國產貨,車頭是平的,車廂又長又寬,上麵蓋著墨綠色的帆布,兩側的欄板是鐵皮的,刷著灰漆,有些地方已經掉了漆,露出底下的鐵鏽。
一個年輕司機從駕駛座跳下來,二十出頭,曬得黝黑,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胸口印著「中國龍」三個字。
他走過來,伸出手,「喬叔讓我來的。我叫李陽,你叫我小李就行。」
陳正跟他握了握手,「小李,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李陽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那車交給你,明天我來開。」
「好,謝謝!」
…
晚上九點五十分。
陳正按照馬哈茂德給的地址,把車開到了德拉市北邊的一個地方。
這地方他冇來過。
路兩邊都是高牆,牆頭上拉著鐵絲網,每隔幾十米就有一根電線桿,上麵掛著燈泡,發出昏黃的光。
牆後麵是一排一排的庫房,鐵皮屋頂,灰色的牆麵,冇有窗戶,隻有幾扇鐵門,緊閉著。
門口停著兩輛軍車,墨綠色的,車頂上架著機槍。
幾個穿迷彩服的士兵站在門口,手裡拿著AKM,槍口朝下。
陳正把皮卡停在門口。
一箇中尉走過來。
這人三十出頭,瘦高個,顴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嘴唇薄薄的,抿成一條線。
他穿著迷彩服,腰上別著一把手槍,軍靴擦得鋥亮。
「乾什麼的?」他用阿拉伯語問。
「馬哈茂德先生讓我來的。」陳正說,從口袋裡掏出事先準備好的紙條,遞過去。
中尉接過來看了一眼,抬起頭,盯著陳正看了兩秒。
中尉把紙條摺好,塞進口袋裡,轉身對身後的士兵揮了揮手:「開門。」
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貨架上擺滿了東西——鋼材、銅材、鋁材、各種合金材料,有圓鋼、方鋼、鋼板、鋼管、角鋼、槽鋼,規格從幾毫米到幾百毫米都有。
地上還堆著一摞一摞的托盤,上麵碼著整箱整箱的東西,用塑料薄膜裹著,看不清裡麵是什麼。
遠處靠牆的地方,擺著幾台大型裝置,用帆布蓋著,但從輪廓上能看出是工具機類的裝置。
中尉轉過身來,看著陳正,聲音壓低了:「一個小時。一個小時之內,你能拿多少拿多少。一個小時一到,必須走。」
陳正點頭:「明白。」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100美金塞進對方手裡,眨眨眼,「請先生們吃夜宵。」
中尉臉上表情緩和許多。
「有事情隨時喊我。」
說完他就走了。
陳正拉開大車車門,對著裡麵說,「出來吧,小寶貝們!」
「光頭!」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迴蕩,「搬!鋼材先搬!45號鋼、40Cr、工具鋼,全都搬!那些裝置也搬!」
「咕!」
光頭一聲令下,五個怪獸苦工同時動了。
光頭走到一堆45號鋼無縫管前麵,彎腰,三根粗短的手指頭抓住一捆鋼管。
一捆鋼管,二十根,每根長兩米,外徑32毫米,壁厚5.5毫米。
總重量至少三百公斤。
光頭把它扛在肩上,轉身就走。
腳步穩穩噹噹的,像扛了一袋棉花。
走到大貨車旁邊,它把鋼管往車廂裡一放,碼得整整齊齊,然後轉身又跑了回去。
牛一搬的是40Cr棒料,雙手一抱,那捆棒料就像一捆筷子一樣被它端了起來,往肩上一扛,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幾步就跑到了大貨車旁邊。
牛二搬的是鋼板。
6毫米厚的Q235鋼板,兩米長一米寬,一張就有九十多公斤,它一手拎一張,兩張疊在一起,夾在腋下,跑起來虎虎生風。
牛三搬的是銅材。
黃銅棒,直徑60毫米,長度一米,一根就有二十五公斤左右。它一次抱六根,一百五十公斤,從貨架區跑到大貨車,來來回回,不帶喘氣的。
牛四最狠。
它看上了倉庫角落裡的那幾台裝置。
第一台是一台舊銑床。
X6132臥式萬能銑床,BJ第一工具機廠生產的,少說也有四五百公斤重。
牛四蹲下來,雙手抱住銑床的底座,試了試分量。
然後它深吸一口氣——
「咕!!!」
一聲低吼。
那台銑床被它抬了起來。
牛四抱著銑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一步踩在地上都發出沉悶的響聲,像打樁機在砸地。
陳正站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媽的媽的…
以後敘利亞戰爭打完了,自己也可以去聯絡地方重建工程,需不需要搬磚的…
四五百公斤的銑床,抱起來就走?
這他媽是苦工還是起重機?
光頭搬完那捆鋼管,轉身看見牛四在搬銑床,咕了一聲,跑過去幫忙。
兩個苦工一左一右,抬著銑床,輕輕鬆鬆地放到了大貨車的車廂裡。
「好!」陳正拍了拍手,「繼續!把那邊那台也搬了!那台!對,就是那台!舊磨床!還有那台!那台壓力機!全都搬!」
五個苦工在倉庫裡來回奔跑,像五隻勤勞的螞蟻。
鋼材一捆一捆地往車上搬,裝置一台一台地往車上抬。
陳正也冇閒著。
他走到貨架區,翻找了一下,找到了一些好東西整箱的硬質合金刀片、進口的數控刀具、測量工具、量具、刃具……
他二話不說,一箱一箱地往皮卡的車鬥裡搬。
光頭搬完最後一捆鋼材,跑過來看了看皮卡的車鬥,歪了歪頭,咕了一聲。
「怎麼了?」陳正問。
光頭指了指車鬥,又指了指倉庫裡麵,雙手比劃了一下——裝不下了。
陳正看了看大貨車的車廂。
車廂裡,鋼材碼得整整齊齊,一捆一捆地摞著,已經摞了半人高。
那台銑床、那台磨床、那台壓力機,穩穩噹噹地固定在車廂最裡麵,用繩子捆了好幾道。
「行了!」陳正拍了拍手,「裝車!走了!」
五個苦工從車廂裡跳下來,光頭最後一個上車,蹲在車廂裡,衝陳正比了個OK的手勢。
陳正走到倉庫門口,往外麵看了一眼。
中尉站在門口,背對著倉庫,正在跟一個士兵說話。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搬完了?」他問,語氣有點意外,「這麼快?」
「小生意。」
「下次再來。」中尉也許看在那100美金的份上,笑著說,「還是老規矩,馬哈茂德點頭就行。」
「一定一定。」陳正鑽進駕駛座,發動引擎,緩緩駛出倉庫大門。
後視鏡裡,中尉站在門口,目送著車隊離開,臉上的表情很滿意。
陳正一腳油門踩下去,皮卡加速駛入主路。
他的嘴角咧開了,咧得合不攏。
倉庫門口。
中尉目送著那輛皮卡和大貨車消失在街道儘頭,轉過身來,對身後的士兵說:「你們先看著,我去倉庫裡檢查一下。」
「是!」士兵敬了個禮。
中尉推開倉庫的鐵門,走了進去。
站在門口,猛地瞳孔瞪大!
兩隻老鼠正字從地上爬過,然後抬起頭看了一眼,又爬走了。
「كسأمك!!!(CN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