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立德嚥了口唾沫,喉嚨發緊,不知道該說什麼。
而薩娜瑪似乎很滿意瓦立德這副震驚到失語的模樣。
她那雙漂亮的杏眼因為笑意彎成了月牙,隔著麵紗也能感受到那份促狹。
她甚至俏皮地聳了聳肩膀,姿態輕鬆隨意,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雲淡風輕地補上了一句話:
“你很驚訝是嗎?不過……中文,很難嗎?我和你同一天學的。”
這句話,讓瓦立德瞬間回了神。
同一天?
他決定冒個險,用一種近乎本能的方式試探。
嚥了口唾沫後,他用普通話清晰地吐出五個字,
“宮廷玉液酒?”
說罷,瓦立德死死的盯著薩娜瑪的眼睛。
他寧願這丫頭是個智商碾壓自己的怪物,也不願她是從同一個世界穿越而來的“老鄉”!
那太可怕了……
其他的都不說了,都是小事。
天知道這個穿越者是男是女!
要是男的……瓦立德都想吐了。
可要是女的……
自己還玩個屁的後宮三千!
不被一拳一拳的給打死,也會被玩什麼《甄嬛傳》!
幸好……
薩娜瑪那雙漂亮的杏眼裡瞬間充滿了真實的茫然。
瓦立德笑了,“今年過節不收禮,收禮隻收?”
迎接他的依舊是懵圈的眼神。
瓦立德覺得還是不保險,這萬一穿來的是個老奶奶呢?
“28256?”
“一二三四五,這總該會了吧?”
薩娜瑪長長的睫毛撲閃了一下,下意識地用海灣阿拉伯語反問,
“شو(啥)?”
這一聲帶著迪拜口音的阿拉伯語,讓瓦立德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嗬!虛驚一場。
看來這位公主殿下不是“老鄉”,但絕對是個怪物。
和自己同時開始學的?
短短一個多月能把中文練到這種母語者的程度?
他完全不信……
但是……
就算不是如此,是薩娜瑪從小就開始學中文,然後現在在自己麵前裝逼,瓦立德也得承認這已經不是天纔可以形容的範疇,簡直是妖孽!
不過嘛……
瓦立德心底那點來自“天朝上國”靈魂的優越感又冒了出來。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這婆娘確實不簡單!
但是,對於一個靈魂深處烙印著五千年文明精髓的他來說,薩娜瑪這點語言天賦,還不夠看!
‘看來天才也有天花板嘛。’
瓦立德心裡嗤笑一聲,反擊的號角正式吹響。
這個世界上,就不允許有人比他還牛逼!
老婆也不行!
瓦立德清了清嗓子,火力全開:
“人生海海,甘需要攏瞭解?有時仔清醒,有時青菜。有人講好,一定有人講歹。若麥想嚇多,咱生活卡自在……”
薩娜瑪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顯然冇聽懂……
但她能聽出是中文,隻是和她學的“普通話”完全不一樣。
像唱歌,又帶著一股陌生的韻律。
瓦立德冇給她喘息的機會,無縫切換:“抵攏倒拐!橋頭,纔對頭!”
(川渝話:直走到底然後拐彎&橋頭火鍋廣告詞)
緊接著又來了一句,“蜀大俠十載守一味,俠義暖江湖!”
(川渝話:蜀大俠火鍋廣告詞)
薩娜瑪的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小疙瘩。
她敢肯定,瓦立德說的確實是中文,但為啥他說的,她一句都聽不懂?
“牙的事牙博士提醒您。”
(蘇州話:牙齒的事牙博士提醒您。)
“913就吃酸,貴廚酸湯節!”
(貴州話:9月13日就來吃酸,貴廚酸湯節!)
“工商銀行三山街站到了,南京銀行提醒您此站可到達北京銀行。”
(南京話地鐵報站風)
最後,饢言文上線:“appleU,酒在肚子裡的時候,你不要在車的肚子裡。”
(喝酒不開車,開車不喝酒。)
一連串天南海北、風格迥異的中文方言如同疾風驟雨般砸向薩娜瑪。
中間還夾雜著各種地域特色詞彙和奇葩諧音梗。
她完全懵了。
漂亮的小臉上寫滿了震驚和茫然無措。
她能分辨出瓦立德說的都是中文,但這些音調、詞彙的組合對她來說如同天書。
就像她精通海灣阿拉伯語,卻未必能完全聽懂沙特人說的內誌方言一樣。
瓦立德……他居然懂這麼多複雜的中文方言?
但這……這難度也太離譜了吧!
他怎麼會懂這麼多稀奇古怪的中文?
這得是什麼級彆的語言天賦?
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被眼前這位未婚夫的聰明程度給驚到了。
薩娜瑪的心湖被這陣狂暴的方言風暴攪得天翻地覆。
震驚和茫然無措隻是最初的表象。
更深層的是她內心那點與生俱來的、從未被真正撼動過的傲氣,正在發出細微卻清晰的碎裂聲。
‘怎麼可能……’
一個聲音在她腦海裡尖銳地響起。
她精通阿拉伯語,英語,德語,俄語,法語,意大利語,西班牙語,葡萄牙語八國語言,語言學習能力冠絕同齡人,甚至讓教導她的學者們驚歎。
但中文……
好吧,她撒了個小謊,她正式學中文確實也就一兩個月,但她是有語言環境的。
迪拜王室不少人都在中國BJ上過軍校,所以她從小就鸚鵡學舌一般學過一些簡單的對話。
在網上見到瓦立德在學中文後,她也就開始學了起來。
要的就是今天要震住他,按照計劃,隨後她會秀出八國語言。來證明自己的聰慧。
畢竟,數學,這玩意兒總不能當場做題吧……
但今天……是她被震住了……
世俗化和多元化,讓全世界的資本湧入迪拜,也讓全世界的人才湧入迪拜。
她見過太多所謂的天才,但從未有人能以如此碾壓的姿態讓她感到……
無助。
瓦立德這信手拈來的天南海北中國方言,讓她瞬間從雲端跌落,真切地感受到了什麼叫“天外有天”。
一個多月前迪拜沙灘上那個對著狂喊“烏公李”的身影還曆曆在目,那魔性的畫麵曾讓她莞爾,也讓她無比清晰地確認了一點:
瓦立德的中文水平,遠不及她。
她承認他的政治手腕老辣,佈局深遠,奇思妙想讓她也心折佩服。
可她並不覺得在純粹的智力層麵,自己會輸給他。
而此刻,這個認知被徹底、無情地顛覆了。
掌握一門語言的日常對話所需的天賦,與精通其紛繁複雜、如同密碼般的方言體係所要求的,完全是兩個維度的概念。
‘藏拙!’
電光火石之間,這個帶著東方智慧色彩的詞語如同閃電般劈開了她腦海中的迷霧。
一切豁然開朗!
為什麼在沙灘上他要表現得像個蹩腳的初學者?
為什麼他要在世人麵前隱藏這份足以驚世駭俗的語言能力?
‘危若累卵!’
另一箇中國成語瞬間浮現在心頭,精準地描繪出瓦立德此刻在沙特的處境。
如同摞起來的蛋,隨時可能崩塌粉碎。
那個曾經讓她覺得滑稽又好笑的“烏公李”,此刻在她腦海中自動補全了含義。
是示好!
示好中國!
再聯想到瓦立德這段時間一係列令人眼花繚亂的操作……
所有線索瞬間串聯起來。
‘原來如此!’
薩娜瑪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份心機,這份深謀遠慮,這份在絕境中精準找到唯一破局關鍵點的戰略眼光……
所有的震驚、茫然、被碾壓的挫敗感,在這一刻都化作了無法言喻的驚歎和……
一種難以抑製的、近乎崇拜的興奮。
她那雙原本寫滿困惑的漂亮杏眼,此刻如同被點亮的星河,璀璨的光芒幾乎要溢位來。
一眨不眨地、充滿探究與激賞地凝視著眼前這位未來的丈夫。
‘他太聰明瞭……’
這個念頭無比清晰地烙印在她心底。
‘可能……遠比我想象的、甚至比我自己……還要聰明得多!’
看著薩娜瑪那副被徹底“方言炮彈”轟傻了的可愛模樣,瓦立德心頭那股爽感簡直要溢位來。
他決定再加把火,這次換回薩娜瑪能聽懂的普通話,
“牛頓的恩師蘋果知道嗎?
我按斤買。
自從我識字起,蘇軾柳永就冇出過新詞,詩仙詩聖比我早著華章,是才進江郎還是待我登場?”
他攤手,一臉無奈。
“秦王贏政比我早生千年是懼我三分還是王不見王?”
眼神睥睨,彷彿穿越時空。
“天策上將急著發動玄武門之變,是怕我奪位還是自愧無光?”
壓低聲音,帶著點促狹。
“高斯比我提前出生是笨鳥先飛還是避我鋒芒?”
搖搖頭,彷彿在惋惜對手不夠強。
“愛迪生失敗1000多次才發明電燈泡,而我隻需要按一下開關,”
他做了個按開關的動作,眼神帶著戲謔,
“我睜眼就天亮,閉眼睛天黑,我不是主角,誰是主角?”
最後,他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我想照照鏡子,奈何神本無相。”
這番融合了曆史人物、科學典故和網路流行梗的“中二”宣言,配上瓦立德那副理所當然的狂傲表情,效果拔群。
薩娜瑪起初還有點懵懂,這次她倒是聽懂了七七八八的。
那誇張的比喻、狂妄的自詡,配上瓦立德一本正經,實則憋著壞笑的表情,形成了一種極其荒誕的喜劇效果。
她先是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接著肩膀開始抖動,最後實在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越笑越厲害,捂著肚子,眼淚都快出來了。
什麼王室公主的儀態,在這一刻全丟到了九霄雲外。
瓦立德也看著她笑,也笑了起來,是那種惡作劇得逞後心滿意足的笑。
氣氛瞬間從試探的緊繃變得輕鬆甚至有點……溫馨?
隻可憐角落裡那位一直板著臉的宮內官,完全聽不懂,一臉茫然。
瓦立德等她笑夠了,才收斂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眼神變得溫和而認真,
“我之前說的第一句方言,是中文閩南語,是一首歌的歌詞。”
他用舒緩的語調,將歌詞翻譯成薩娜瑪能理解的阿拉伯語:
“人生像大海,何必都要瞭解?有時候清醒,有時候隨便。有人說好,一定有人說壞。彆想太多,我們生活更自在。
人生短短,好像正在玩耍。有時候煩惱,有時候輕鬆。問我到底,肚子裡有啥法寶?
其實冇什麼訣竅,開心就好。”
翻譯完後,他定定地看著薩娜瑪那雙笑意還未完全褪去的璀璨眼眸,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我們的婚姻,我們的相處,我希望我們倆都能像這歌裡唱的——開心,自在。”
這話語很是簡單,道理直白,冇有華麗的辭藻,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薩娜瑪心裡漾開層層漣漪。
她聽得癡了。
薩娜瑪見過太多為了家族榮耀、權力版圖而結合的王室婚姻,充斥著算計、妥協和冰冷的義務。
瓦立德這句“開心自在”,像一道溫暖的光,猝不及防地照進了她的心底。
她嘴角那抹笑意漸漸沉澱,化為眼底深處一抹璀璨的光華,如同波斯灣夜空中最亮的星辰,定定地望著瓦立德,半晌,紅唇輕啟,
“我想……我好像……撿到寶了。”
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雀躍和釋然。
瓦立德嘴角咧開,露出一個毫不掩飾的得意笑容。
這波操作,他給自己98分!
不過就在他還在享受這份“降服”天才公主的成就感時,下一秒,薩娜瑪卻冷不防地衝著他,俏皮地眨了一下左眼。
一個標準的、帶著甜美誘惑的Wink!
那神態、那角度、那瞬間流露的風情……
瓦立德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甚至帶上了幾分尷尬。
這個Wink……他太熟悉了。
正是徐賢在少女時代《Gee》那首歌裡最經典的標誌性動作。
一股涼意瞬間從腳底板竄上頭頂。
她怎麼會這個?
她知道了?
特麼的她幾個意思啊?
看著瓦立德臉上那副從得意到驚愕再到尷尬的精彩變臉,薩娜瑪又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彷彿惡作劇得逞的孩子。
她往前湊近了一小步,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笑眯眯地問,
“這個Wink,我做的好看,還是徐賢做的好看?”
瓦立德:“……”
她果然知道……
而且就這麼直白地點破了。
尷尬、窘迫、還有一絲被看穿的惱羞瞬間湧上心頭,他張了張嘴,竟一時語塞。
薩娜瑪似乎對這效果很滿意,揚著那明媚的小臉,也不說話,隻是眼睛布靈布靈的看著他。
雖然見瓦立德擺出一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模樣,但她並不打算放過他。
不過此時,瓦立德卻有點福至心靈起來。
“她的Wink屬於舞台是給千萬人看的表演……而你的wink是隻為我跳動的星星。”
薩娜瑪聞言,眼裡瞬間盛滿了璀璨的星芒,彷彿有萬千星辰在她眼底點亮、流轉。
不枉費她對著鏡子將這個動作反反覆覆練習了整整一個星期。
雖然她也知道他是在哄她開心,但是願意哄,這就讓她很滿意了。
薩娜瑪冇再追問下去。
也不打算追究那噴泉的事了。
她決定以後修一個更高的噴泉!
薩娜瑪主動轉移了話題,小手背在身後,眼神帶著點小傲嬌地開了口,
“我很能花錢的。”
瓦立德強行壓下心頭的波瀾,迅速調整狀態,立刻接住她給過來的這個台階,露出一個自信的微笑,
“巧了,我很能掙錢。”
語氣輕鬆,帶著點“小意思”的豪橫。
開玩笑,塔拉勒係的財富是吹的?
“你就不怕我太敗家了?”
薩娜瑪歪了歪頭,眼神裡帶著點狡黠,
“這皇宮裡光是我的車庫就有3個,裡麵停著上千輛豪車。”
瓦立德聞言非但冇有皺眉,反而眼睛一亮,露出一種“同道中人”的欣賞表情,
“略有耳聞。不過……我不得不說,你的投資眼光,相當不錯。”
薩娜瑪眼中滿是笑意,卻故作驚訝,“哦?為什麼?”
瓦立德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來之前,我研究過你的資料,”
他頓了頓,看著薩娜瑪,“你並不會開車。”
薩娜瑪理所當然地點頭,帶著點小無奈,“我的年齡並冇有到可以合法開車的年齡。”
瓦立德的嘴角翹得更高了,帶著點“看穿你”的小得意,
“而你開始‘收集’這些車,是從9歲開始的。”
薩娜瑪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大大方方承認,
“是啊,我覺得好看就會買下來。看到喜歡的,不買回來,心裡會癢癢的。”
“我的資料裡顯示……”
瓦立德如數家珍,“你購買的車,絕大部分是頂級收藏品級彆的老爺車和限量超跑。
比如初代保時捷911、賓利Series G Landaulet、凱迪拉克G係列寶格麗特彆定製版、法拉利250 GTO、布加迪57SC Atlantic之類的……”
他特意停頓了一下,看著薩娜瑪微微睜大的眼睛,
“比如你600萬美元購買的布加迪57SC Atlantic,前年的拍賣成交價是3860萬美元。”
瓦立德身體微微前傾,看著薩娜瑪,眼神灼灼發亮,充滿了讚許和一種……撿到金礦的幸運,
“所以……我不得不說,我親愛的未婚妻,你這哪裡是敗家?
你這嫁妝……真厚!”
抿著嘴笑的薩娜瑪此刻眉眼彎彎,帶著點小驕傲:“那是我憑自己眼光攢的私房錢!”
瓦立德樂了,“行,私房錢就私房錢。”
真好!
還是中東好啊!
要是中國,是該他說私房錢的事的。
薩娜瑪笑靨如花,看著瓦立德,眼神亮晶晶的,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親近感,
“怎麼辦,瓦立德?我已經想快點嫁給你了。”
瓦立德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揶揄道,
“是想快點逃出這黃金的牢籠,呼吸自由的空氣是吧?”
迪拜是自由的,沙特是保守的。
但是對於薩娜瑪而言,從訂婚到完婚的時光,是最難熬的。
為了守貞,她們必須如同東方古代大家閨秀生活在繡樓一般,鎖在深宮裡。
薩娜瑪冇有否認,給了他一個明知故問的眼神後忽然問道,
“瓦立德,今天除了是我們相親……還是什麼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