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盛的阿拉伯宴席在餐桌上鋪開。
色澤金黃、外焦裡嫩的烤全羊散發著誘人的肉香，旁邊是更為龐大的烤全駝，肉質酥爛；
各色香料燉煮的鷹嘴豆泥、法拉費爾炸丸子、新鮮蔬菜沙拉、饢餅、手抓飯堆滿了桌麵。
小安加裡表示，這是沙漠旅途中所能提供的最頂級的盛宴了。
瓦立德在主位落座，招呼著新認的漢語老師郭敬，以及管家小安加裡一起用餐。
“條件簡陋，委屈老師了。”
微笑示意，儘顯王子風範。
他邊說邊起身，冇有讓侍者動手，親自拿起割肉刀，從烤全羊最鮮嫩的部分切下大塊焦香的肉，仔細地碼放在郭敬麵前的餐盤裡。
“旅途之中，請老師隨意。”
接著，他又用銀勺舀了一大勺香氣濃鬱的鷹嘴豆泥，配上幾個金黃酥脆的法拉費爾炸丸子，再掰開一塊饢餅放在旁邊。
最後還不忘添了一勺粒粒分明、裹著香料的手抓飯。
尊師重道的範兒，瓦王倒是做得足足的。
不過在心裡麵，他還在碎碎念著。
要不是乾敏那傢夥摳門不留飯，他現在本該在金輪基地吃著香噴噴的豬油炒菜！
這羊肉、駝肉雖好，總覺得少了點靈魂……
郭敬惶恐，起身連忙說著客氣話。
不過心裡麵卻是暖洋洋的。
回去得和那群冇見過世麵的戰友們高低吹上三天三夜！
王子……不，必須是親王！
親王親自伺餐啊，瞅瞅老郭這牌麵！
瓦立德見郭敬也確實有些不自在，不再勉強什麼，為他添上飲料後便自己落座開始乾飯。
不過，他心裡帶著怨念，食慾不算高漲。
主要是，坦率地說，他也確實吃膩了這些玩意兒。
不久瓦立德抬起頭，正準備喝口飲料時，卻發現對麵郭敬似乎也胃口不佳的樣子。
雖然盤子裡堆滿了自己剛布好的豐盛食物，卻也隻是象征性地夾了一小塊羊肉，配著饢餅慢吞吞地咀嚼，吃得很少，動作甚至帶著點猶豫。
小安加裡見瓦立德想要飲料，起身去拿，也注意到了貴客的異樣。
看到郭敬冇啥食慾，他臉上立刻浮現出真誠的歉意，微微欠身道，
“郭先生，實在抱歉，路途上條件有限，隻能準備這些粗陋食物，怠慢您了。”
嘴上這麼說著，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真主在上！
這可是隨行王宮大廚現做的啊。
正宗的烤全羊、烤全駝，香料都是王室特供的。
是殿下為了路上招待漢語老師，特意吩咐準備的最高規格。
就這……這還不滿意？！
這金輪公司的食堂飯菜，難道是用天堂的香料和天使的廚藝做的嗎？
得香成什麼神仙味道啊？！
郭敬看到小安加裡歉然的表情，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放下叉子，臉上閃過一絲掙紮的愧色，對瓦立德解釋道，
“殿下，管家先生，千萬彆誤會。不是飯菜不好，是我自己的問題。”
他斟酌著措辭，半晌閉了閉眼，喉結滾動了一下，
“嗐！我吧，在部隊裡待了十年，那邊……嗯，冇有專門做民族餐的。
就算炊事班長是維族的，做的也是漢餐大鍋飯。
這胃啊，早就……”
言語間郭敬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懺悔的苦澀，
“被養得隻認豬油炒菜，習慣豬肉的味道了。”
他肩膀微微垮下，臉上扯出一個苦笑，
“軍人嘛，環境使然。執行任務時，有口熱乎的就不錯了，哪還顧得上什麼禁忌不禁忌？
久而久之，我們這些少數民族的兵都這樣了。”
話是這麼說，郭敬的內心卻在瘋狂的吐槽。
關鍵是這羊膻味也太沖了……
我們北疆的寒羊，那肉才叫一個細嫩味淡，這沙漠羊……唉，不提也罷！
“真主恕罪！”
小安加裡聞言，下意識地驚撥出聲，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安。
在瓦哈比教義占絕對統治地位的沙特，公開談論食用豬肉，簡直是難以想象的禁忌。
郭敬趕緊擺手：“不不不，管家先生彆緊張！
我說的是以前在部隊裡的情況，那是特殊環境，不得已。
現在當然要遵守當地的習俗！”
瓦立德麵上保持著溫和理解的笑容，心裡卻樂開了花。
妙啊~妙啊~
這位金輪法王這個‘軍人不挑食’的藉口簡直太完美了！
天賜良機~
這不就是給我以後去中**校食堂光明正大蹭豬肉吃鋪平了道路嗎？
這BUG，不利用起來，簡直對不起老天爺。
王子為了加深與軍官的感情，為了團結，紆尊降貴，‘屈尊就卑’地陪著吃點豬肉怎麼了？！
完美！
他清了清嗓子，對小安加裡吩咐道，“小安加裡，你要理解。
軍隊有其鐵的紀律和獨特的傳統，這也是他們保家衛國的基石。
為了守護這片土地和信仰而做出犧牲的人，真主是至仁至慈的，不會因此降罪。
這樣……”
他轉向郭敬，顯得非常體貼，
“郭老師既然習慣中餐口味，等我們到了吉達，立刻找個手藝好的中國廚子，專門給你開個小灶。
旅途期間，也隻能委屈你稍微將就一下了。”
郭敬一聽，眼睛都亮了，連忙道謝：“多謝殿下體諒！太感謝了！”
太好了！
終於不用頓頓麵對膻味炸彈了……
一頓氣氛略顯微妙的午餐結束。
瓦立德迫不及待地抓住時間，“郭老師，我們開始吧？
我對學習漢語，實在是……心癢難耐，一刻都等不了了！”
郭敬看著他那清澈的眼眸裡閃爍的求知光芒，心裡歎了一聲。
特麼的，學神不愧是學神！
他點點頭，從隨身的包裡摸出一本厚厚的、封麵印著國徽和“中國人民解放軍內務條令”字樣的書冊。
郭敬清了清嗓子，翻開第一頁，先用英語解釋了一遍含義，同時讓瓦立德將中翻英的意思寫在每個字的下麵。
待瓦立德寫完，他開口說道，
“好，殿下，我們從最基礎的開始。
我先讀，您跟著我讀，注意我的口型。
第一章……”
郭敬讀得很慢，儘量的字正腔圓。
但是奈何他是XJ人，普通話總是帶著點烤饢味。
不過也無所謂的，非洲很多國家都說河南普通話、京片子或者湖南普通話。
他這一套流程把瓦立德也搞懵了。
不是應該先教拚音咩！
果然不專業！
這就是為啥他非得去‘金輪公司’拉人當老師的原因之一。
要得就是老師的不專業。
瓦立德立刻投入表演狀態，眉頭微蹙，努力模仿著，發音刻意顯得生澀古怪：
“迪…伊張：總…賊。迪…伊條：
為了…規凡…種國人…名…解方軍…德…內武隻杜，加強…內武建謝，跟據…有關…法呂…喝…軍堆…建謝…德實際，製定…本調令。”
他的發音歪七扭八，把“規範”讀成“規凡”，“軍隊”讀成“軍堆”，“建設”讀成“建謝”，聽起來十分滑稽。
郭敬忍著笑，耐心地一個字一個字糾正。
瓦立德臉上惶恐羞澀，心裡翻了個白眼。
靠，裝文盲真累！
規範！軍隊！
誰不知道啊！還得裝得這麼費勁！
麵上卻是一副恍然大悟又努力學習的表情，
“哦！內武！建謝！內武建謝！”
他故意死不悔改的把音調拖得很奇怪。
郭敬：“……是建設！法律！殿下，注意口型……”
糾正完發音，七七八八聽起來像個那麼個樣子後，郭敬又開始教寫字。
他用平板電腦調出電子字帖，一筆一劃地演示“內”、“務”、“條”、“令”幾個字的筆順。
“殿下，看好了，‘內’字，先寫門字框，再寫裡麵的‘人’……”
瓦立德拿著電子筆，在平板上“笨拙”地描畫。
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的蚯蚓在爬。
間架結構全無，筆畫粗細不均，時不時還“不小心”手一抖，拉出一條難看的飛白。
這倒不是完全裝的，這是他的本色發揮。
作為一個21世紀20年代的大學生，字寫得差，不是應該的嗎？
他隻是本色發揮的基礎上稍微狂草了一點點而已。
一個小時的“折磨”終於結束。
郭敬宣佈下課，同時小安加裡也提醒王子到了禮拜時間。
瓦立德立刻表現出意猶未儘又疲憊不堪的樣子，
“啊？就下課了？郭老師，我還想學……不過，確實該做禮拜了。”
他拿過郭敬遞給他的平板，上麵有郭敬剛纔錄製的第一條條例的每一個字的發音和筆順拆解視訊。
“郭老師，這個太有用了！我上去再好好練練！”
回到房車頂層的私人空間，瓦立德關上門，臉上的痛苦麵具瞬間消失。
他開啟視訊，看著郭敬一本正經地講解，聽著那略帶口音的朗讀，差點笑出聲。
嘖嘖，這新疆口音，‘製定本條令’，聽著像‘製腚本挑令’，哈哈哈！
不過正好，他裝得蹩腳點，郭敬也不會懷疑。
瓦立德裝模作樣地對著視訊，用極其誇張、古怪的腔調跟讀：“製…腚…本…挑…令……”
聲音抑揚頓挫，充滿了“外國友人”努力學中文的喜感。
樓下客廳，郭敬和小安加裡聽著頭頂傳來的、穿透地板的、那如同外星人學舌般的古怪漢語發音，麵麵相覷。
郭敬努力憋著笑，臉都憋紅了。
不過他不是專業的，趕緊對小安加裡說：
“那個……管家先生，我……我到前艙去休息會兒，透透氣。
殿下……殿下真是……學習熱情高漲啊！”
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噪音源”。
小安加裡看著郭敬的背影，又抬頭看看天花板，一臉的生無可戀。
真主在上……殿下這漢語學的……殺傷力堪比魔音貫耳……
兩個小時後。
瓦立德神清氣爽地走下樓梯，“郭老師！郭老師！我練好了！您快檢驗檢驗！”
房車前艙的郭敬揉了揉眼睛，帶著一絲被打擾的迷糊和“又要接受魔音洗禮”的覺悟，坐回沙發。
他翻開《內務條令》第一條：“殿下，您讀一遍我聽聽？”
瓦立德深吸一口氣，表情認真，開始朗讀：
“第一章：總則。
第一條：為了規範中國人民解放軍的內務製度，加強內務建設，根據有關法律和軍隊建設的實際，製定本條令。”
這一次，他的語速刻意放得很慢，像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但奇蹟般地，發音竟然變得有那麼點字正腔圓的意思！
郭敬覺得這雖然還帶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奇特口音，但清晰度、準確度與兩個小時前的“外星語”簡直是天壤之彆！
他捧著《條令》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徹底懵了。
（臥槽？！什麼情況？！剛纔還是‘內武建謝’，現在就能‘規範解放軍’了？
這進步速度……坐火箭也冇這麼快吧？！
我特麼的還說就這一句話至少可以混三天的日子……）
瓦立德看著郭敬這嚇傻了模樣，心裡一陣暗笑。
幸好郭敬本身就是XJ人，漢語發音多少都會被帶歪一些，自己倒也不用太費力的去裝，因為他是閩東人。
閩東漢語發音和習慣與XJ肯定是有巨大差異的。
但是也有相同之處。
就是都不像是純正北方漢語，都保留了一些古漢語詞彙和表達方式。
郭敬就算聽出奇怪之處，也不會亂想什麼。
“寫……寫給我看看？”
郭敬聲音都有點抖了，指著平板。
瓦立德拿起電子筆，屏息凝神（繼續裝），在平板上“艱難”地書寫。
寫出來的字，依然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結構鬆散。
像剛學寫字的小學生作品，帶著明顯的“狂草化”傾向，但一筆一畫，竟然嚴格按照郭敬教的筆順來寫！
每一個字，很醜。
橫不平，豎不直，都確確實實能看得出來是漢字。
郭敬看著那醜陋卻筆順無誤的字跡，再看看瓦立德那張寫滿“快誇我”的認真臉，內心遭受了一萬點的暴擊。
尼瑪……這就是‘學神’的世界嗎？
老子當年在班上仰望學霸做題時，就是這感覺！
窒息！這進步速度是人？
兩個小時前還‘內武建謝’，現在就能字正腔圓地念總則了？
雖然口音還是有點怪……
郭敬內心翻江倒海，他當年在軍校，文化課成績也是拔尖兒的啊！
可跟眼前這位沙特王子一比，感覺自己那點腦細胞簡直像生鏽的齒輪。
一股兒時熟悉的被碾壓感湧了上來。
“殿…殿下……”
郭敬嗓子有點乾，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
“您…您這學習效率…真是…驚為天人！”
他搜腸刮肚想找個更貼切的詞，最後也隻能憋出個“驚為天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