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十點,瓦立德獨自坐在自己寢宮的內書房裡。
桌上攤開著一本沙特的高中地理教材。
身體放鬆地靠在舒適的皮質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把玩著一支鋼筆。
手邊是母親幾分鐘前送來的水果。
瓦立德有點無聊。
腳下的辛巴一臉生無可戀的表示,主人說的很對。
這本是一個交配的大好季節好吧!
但瓦立德需要坐在這裡,裝樣子。
該背的東西還是得背。
數理化、計算機、英語都簡單,手拿把掐的。
地質、地理隻能背。
不過好在曾經也是大學牲,而且‘速通’的技能他掌握的很好。
目光落在書桌一角。
那裡放著母親剛拿來的幾張銅版紙。
頭一份,是中國一所著名大學的“國際本科生”招生簡章。
他的指尖輕輕拂過上麵印刷的校園風景圖片。
荷塘的月色,水木清華的倒影。
這是清華大學的風景。
瓦立德的嘴角緩緩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嗤笑了一聲。
“(ˉ▽ ̄~)切~~!”
手腕一抖,那承載著清華大學景緻的簡章,便如同廢紙般落入了垃圾桶內。
區區世界三流大學.com,怎配得上他尊貴的身份?!
一街之隔的世界一流大學.com——北京大學,特麼的不香咩?
生是北大人,死是北大魂!
要我上清華,簡直不可能!
他要看的,是那片盪漾的未名湖波光,是那座巍然矗立的博雅塔剪影!
那是北大的風骨,是他靈魂深處認定的唯一歸宿!
腦子抽了纔去清華!
當然,更重要的是,他是誰?
瓦立德·本·哈立德!
沙特王室塔拉勒係新一代掌門人!
讓他堂堂親王繼承人,未來的政治家、軍事家、改革家、思想家、首相,去清華?
去學什麼?
是計算機還是微電子?
是土木工程還是建築?
是機械還是自動化或者核物理、航天航空?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骨子裡流淌的,是掌控資源流向、撥弄國家命脈的血液!
顯然,唯有經濟學!
特彆是政治經濟學!
他前世賴以縱橫捭闔的專業,纔是與他今生的身份地位、與他未來執掌的權柄完美契合的選擇!
那份運籌帷幄、執掌一國經濟命脈的力量,才配得上他!
重拾舊業,不過是讓前世今生的才能如臂使指!
猛獸總獨行,牛羊才成群?
不!
猛獸通常也是群體生活的,除非同伴死完了。
外國留學生在中國有很多大學可以選,誌向軍事領域者聚焦國防類院校,誌向經濟、金融、商界者青睞財經強校。
但誌向政治領域者必選北大。
作為中國頂尖綜合性大學,北大尤以政治學、經濟學、國際關係、法學等人文社科見長,曆來是中國政治精英的重要搖籃。
其學術聲譽、校友網路及地處中國首都的核心位置,對有誌於投身政治、外交事務的留學生極具吸引力。
瓦立德要做的,是敲開這扇門獲得裡麵的資源。
而且要在最短時間內去獲得。
畢竟,他又不是真去讀書的,隻是混個文憑而已。
畢竟,兩年後沙特國內有場大變,甚至玄武門對掏也是避免不了的。
這種從龍擁立之功,他必須拿下。
而文憑的最快通關路徑,便是前世的專業。
沙特的這張高中畢業證,不過是開啟那扇門的一把最基礎的鑰匙。
為了這把鑰匙,他需要扮演一個“厚積薄發”的天才少年形象。
每天在老師麵前精準地表演“一點就透”,恰到好處地丟擲一些超越大綱但又不至於驚世駭俗的見解,引得那些被重金聘來的名師們連連驚呼“王子殿下太天才了!”。
然後,這些驚歎會通過老師、侍從、管家,最終流入社會大眾的耳中。
當然,唯一的“副作用”,就是徹底點燃了母親對妹妹露娜“恨鐵不成鋼”的教育狂熱。
就在他思緒飄飛時,小安加裡敲開了書房的大門。
“殿下,穆罕默德王子和圖爾基王子來訪。”
晚上十點,對於沙特人來說,隻是晚飯後,甚至可以說是正常社交和商業活動的高峰期之一。
畢竟,常年高溫,夏季白天氣溫常超45°C,人們自然將戶外活動轉移到涼爽的夜間。
聽見小安加裡的通報,瓦立德心裡也是一樂。
和以前圖爾基在前穆罕默德在後完全不同了,現在是穆罕默德名字排在了前麵。
這也是沙漠的特色,一切以實力為尊,而非長幼。
當初賭局的另一個作用,其實也是在強迫老薩勒曼提前做出繼承人的決斷選擇。
有了塔拉勒係站在身後的穆罕默德,不上位天理難容。
否則老薩勒曼自己那王儲位置也是坐不穩的。
小安加裡的通報僅僅是走個過場,是規矩,更是職責的體現。
事實上,穆罕默德和圖爾基已經並肩站在了他的身後。
哈立德親王此刻就在宅邸深處,這無形的屏障足以讓年輕王子們的往來,省去許多男女大防的繁文縟節。
何況,經曆了之前那場驚心動魄的權力洗牌,這三人的關係,早已超越了普通的王室交往。
更像是帶著點中國古語裡“通家之好”的意味,多了幾分隨意和親密。
“嘿!瓦立德!願主賜你平安!”
穆罕默德咧開嘴笑得後槽牙都出來了。
圖爾基吹了聲口哨,故意拖長腔調:
“聽說哈立德叔叔前幾天親自飛迪拜了?嘖嘖!”
他猛地拍了一下瓦立德後背,擠眉弄眼,
“某些人當初罵我‘禽獸’的嗓門有多大,現在臉就腫多高!
你這叫什麼?禽獸不如!”
小安加裡進門將辛巴給牽了出去,將對話空間給留下。
穆罕默德抱臂斜倚門框,目光習慣性地掃過書房陳設。
目光掠過桌上攤開的厚重書籍,掠過那些寫滿字跡的筆記紙,然後,毫無預警地,撞上了對麵牆壁上那片過於耀眼的白皙與色彩斑斕。
他和圖爾基同時被施了定身咒。
“嘶!”X2
不是因為看到瓦立德這個點在刻苦攻讀。
這貨的學霸名號此刻已經開始在社會上流傳了。
其實所有人都不感到驚訝,畢竟一個在政壇都已經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少年,妖孽一點,隻是佐證。
讓他們倒吸一口冷氣的,正是那麵牆。
準確的說,是牆上的海報。
《Girls' Generation-Genie》
九位亞裔女孩穿著綴滿亮片的超短打歌服,燦爛的笑容、精心修飾的妝容、充滿活力的姿態……
好吧,那一片片在燈光下白得晃眼、線條緊緻流暢的大腿……
圖爾基嘴巴微張,能塞進一顆椰棗,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海報,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穆罕默德臉上也浮起一種近乎荒誕的錯愕。
雖然王子的生活通常都是驕奢淫逸腐化墮落的……
但是此刻,穆罕默德和圖爾基都想狠狠地批判瓦立德了。
內書房!
這貨居然在內書房就這麼明晃晃的貼著女明星的海報,而且是露著白花花大長腿的海報!
這在瓦哈比教義下,是明令禁止的。
教義禁止“偶像崇拜”,包括禁止展示人物畫像,尤其是女性形象,而且還是特麼的暴露型的。
穆罕默德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好吧,這裡是瓦立德的家,內書房……
除了他們倆,恐怕連隻蒼蠅都飛不進來窺探。
更重要的是,塔拉勒這一支,在王室譜係裡本就是出了名的異類,“反王”的烙印深入骨髓。
比起他們家族曆史上那些驚世駭俗的操作,瓦立德貼幾張外國女明星的海報……
似乎,好像,大概,也不算特彆離譜?
瓦立德的視線落在這兩位石化的兄弟身上,臉上毫無被撞破秘密的尷尬,反而帶著一種奇特的坦然。
甚至還有那麼點惡作劇得逞的玩味。
一個個,假道學的!
玩起女人來,比誰都花好吧!
他隨意地聳了聳肩膀,“韓國女團。少女時代。”
“哇哦……”
圖爾基如夢初醒,眼神依舊黏在海報上,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豔羨,
“還是你小子這日子過得……嘖。”
他咂咂嘴,隨即又皺起眉頭,帶著點困惑和挑剔,
“不過……瓦立德,說真的,我怎麼覺得她們……
除了高矮有點區彆,感覺長得都差不多呢?
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去冰箱拿蘇打水的瓦立德聞言差點閃了腰。
他轉過身來,無語地瞥了圖爾基一眼。
雖然他心裡也承認,韓國娛樂圈那流水線般的造星工業確實讓很多女團成員撞臉嚴重……
但眼前這可是少女時代啊!
九人十色的少女時代,風格迥異,辨識度簡直是韓國女團天花板吧!
但是他也不想解釋啥的,就像中國人看中東人覺得長得都差不多一樣,中東人看亞洲人也一樣。
瓦立德撇撇嘴,將蘇打水遞給兩位。
一直冇作聲的穆罕默德踱步上前,目光終於從海報上徹底移開,落在瓦立德臉上。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此時寫滿了恍然大悟,拖長了腔調,慢悠悠地“哦——”了一聲。
“我說呢,”
穆罕默德的目光在瓦立德和海報之間來回掃視,
“之前好幾次說送你幾個精心調教、知情識趣的女仆,你都推三阻四,一副清心寡慾、不近女色的聖人模樣。
原來是這樣啊……”
他頓了頓,下巴朝海報方向揚了揚,語氣裡的揶揄幾乎要溢位來,
“原來你好的是這一口?這種精雕細琢、纖細瘦弱的型別?”
圖爾基摸著下巴,一臉“實在難以理解”的表情,在一邊補著刀,
“看著……也不知道哪點好?一個個瘦不拉幾,冇胸冇屁股的,風一吹就倒了吧?”
兩人的神情裡充滿了對“異端審美”的不以為然。
瓦立德被這突如其來的“審美批判”嗆得直翻白眼。
好吧,恕他對沙特主流審美也是理解不能的。
這裡的過去,如同中國唐代,以胖為美。
如今雖然有所不同,但還是崇尚體型豐腴,因為這象征著財富、健康和生育能力。
特彆是婚後,誰家媳婦要是太苗條了,是會被質疑夫家的家庭條件的。
況且,沙特的高糖高油飲食,也讓人瘦不下來。
在這裡,瓦立德實在是太慶幸自己的家庭了。
塔拉勒係的飲食習慣,並非如此。
他奶奶、老媽,兩代當家主母都是黎巴嫩人。
其實瓦立德也很懷疑,他爺爺和老爹也是在逃避內婚製。
娶自己的堂妹表妹侄女什麼的……實在是讓人覺得……難以言表。
雖說也是中東國家,但黎巴嫩是中東最西化的國家。
於是,瓦立德家裡,白人飯還是挺多的,健康管理也做得非常到位。
所以,過世的奶奶和老媽、姑姑都不胖。
當然,也冇人敢說他老媽苗條是因為塔拉勒係窮。
身為‘異類家庭’一員,瓦立德表示,懶得跟他們這群‘主流’扯!
他骨子裡是中國靈魂,自然是偏愛亞洲風情的,而麵前這兩位也自然是更鐘愛阿拉伯女人。
倒不是說瓦立德覺得阿拉伯女人不漂亮,至少他那未過門的兩個未婚妻……
好吧,七公主莎曼還小看不出來。
但六公主薩娜瑪那種異域風情還是長在了他的心尖上。
可是要說看著眼順習慣,還得是東亞女生。
眨巴眨巴眼睛,邀請他們坐下來後,瓦立德開始一本正經的說道,
“哥,我問你們一個問題。”
穆罕默德和圖爾基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正經弄得一怔,下意識地切換到了傾聽的模式。
“沙特阿拉伯,阿聯酋的迪拜,我們同樣坐擁流淌著黑金的土地,是安拉賜予的財富之源。
1982年,他們和我們一樣,石油天然氣收入占財政收入的90%。”
瓦立德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但是,三十年過去……”
他身體微微前傾,“迪拜做了什麼?
他們主動將石油產量從巔峰時的日產四十一萬桶,硬生生壓縮到不足五萬桶!
這意味著什麼?”
圖爾基下意識地想接話,卻被瓦立德抬手止住。
瓦立德根本不需要他們回答,目光灼灼地盯著穆罕默德和圖爾基,
“這意味著他們的發展,早已掙脫了石油的枷鎖!
再看看我們,我的兄弟們!”
瓦立德攤開雙手,彷彿在展示一份觸目驚心的賬單,
“去年,石油和天然氣收入占我們財政收入的多少?
超過百分之九十!
而迪拜呢?
不足百分之五!
石油及其相關產業,在我們GDP中的占比是多少?
超過百分之七十!
而迪拜呢?
僅僅百分之一點五!還不到!”
他冷笑一聲,“你們告訴我,為什麼?
為什麼同樣的起點,甚至我們擁有更龐大、更易開采的資源,卻被遠遠甩在了後麵?
難道迪拜人比我們更聰明?
比我們更勤奮?
還是他們腳下的油田流的是金子,我們流的是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