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素福老爺子頓了頓,歎了口氣:“生活是比以前好了,可我們這些老傢夥,心裡還是揣著事,放不下啊。”
“老爺子請講。”瓦立德正色道。
“就是孩子們的婚事。”
優素福老爺子愁眉苦臉地說,
“現在日子好了,孩子們受教育的時間長了,結婚反而越來越晚。
房子貴,彩禮高,工作又不穩定……
好多好小夥子,三十多了還打光棍!
姑孃家也愁,高不成低不就的。”
這個話題一開,其他族老也紛紛附和。
“是啊!我小兒子,大學畢業生,在塔拉勒係的工廠當技術員,收入不錯,可就是找不到物件!
女方家開口就要一套獨立的房子,還要高額彩禮,哪裡負擔得起!”
“我家丫頭也是,讀了大學,眼界高了,一般的看不上,條件好的又嫌她家世普通,眼看就要過最佳婚齡了。”
“不隻是我們阿治曼,整個海灣國家都這樣。
現代化是好事,可這結婚難、生孩子晚的問題,越來越嚴重了。
再這麼下去,人口結構都要出問題!”
族老們你一言我一語,訴說著共同的煩惱。
瓦立德靜靜地聽著,冇有打斷。
他知道,這纔是今晚這場“家宴”最核心的部分。
族老們藉著感謝的機會,向他這個“阿米德”傾訴部落麵臨的最深切的困境。
穆巴拉克歎了口氣,接上話頭,
“就拿結婚這事來說。
以前我們愁的是窮,拿不出彩禮,蓋不起房子。
現在呢?彩禮是越漲越高了!
以前可能就幾萬迪拉姆,現在動輒幾十萬,上百萬的都有!
為什麼?因為大家手裡有點閒錢了,攀比!
你家女兒嫁得好,收了五十萬彩禮,我家女兒就不能低於這個數,不然丟臉!”
沙姆西族長搖頭,“不隻是彩禮,房子纔是大頭。
現在年輕人,誰還願意住祖上傳下來的泥磚房?
都要住城裡的公寓樓,要有獨立的衛浴,要有空調。
可阿治曼城纔多大?
新建的公寓樓就那些,價格被炒得老高!
一個普通工人,攢十年錢都不一定能付得起首付。”
一位相對年輕些的族老,紮希裡家族的代表,也憂心忡忡地說,
“還有上學。現在孩子們上學時間長了,讀完高中讀大學,一晃眼就二十好幾了。
畢業了還得找工作,穩定下來又要好幾年。
等他們自己覺得有條件結婚了,都快三十了!
我們那時候,十六七歲結婚的比比皆是。
現在?三十歲還冇物件的,一抓一大把!”
“女孩子也一樣。”
另一位族老補充,“受教育多了,眼界高了,也不願意像她們母親那樣早早嫁人。
她們也想工作,想有自己的事業。
可這樣一來,結婚年齡不就往後推了嗎?”
“更麻煩的是……”
優素福老爺子敲了敲麵前的小桌子,“現在很多年輕人,乾脆就不想結婚了!
覺得壓力太大,彩禮、房子、婚禮……
樣樣要錢,結了婚還要養孩子,不如自己一個人過得自在。
我聽說這在城裡,叫什麼……單身主義?”
族老們你一言我一語,將阿治曼乃至整個海灣國家在現代化轉型中普遍麵臨的陣痛,**裸地攤開在瓦立德麵前。
住房危機、彩禮膨脹、教育延長、人口結構性失衡與單身率高企……
這些問題相互交織,形成了一個複雜的結。
這不是阿治曼獨有的問題。
而是整個海灣地區在石油財富帶來的急速現代化之後,傳統社會結構與現代生活方式碰撞產生的普遍陣痛。
瓦立德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粗糙的杯壁。
他能感受到族老們話語裡的焦慮和期盼。
他們認可他帶來的改變.
但也將更棘手的、關乎部落未來繁衍和穩定的難題,寄托在他這個“阿米德”身上。
“族老們說的,我都聽明白了。”
瓦立德終於開口,聲音平穩而鄭重,
“住房、彩禮、年輕人結婚難……
這些都是大事,關係到我們阿治曼部落未來的人口興旺和穩定。”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寫滿歲月和期盼的臉,
“我瓦立德既然成了阿治曼的阿米德,這些事,就是我的責任。
我在這裡向各位族老保證,我會想辦法,一定會想辦法解決這些問題。”
族老們臉上露出欣慰和期待的神色。
“有阿米德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
“真主保佑阿米德!”
“阿治曼有福啊!”
聽著這些真誠的讚譽,瓦立德心裡卻很清楚:承諾容易,兌現難。
這不是靠砸錢建幾個工廠、提高士兵福利就能解決的。
這涉及深層次的社會觀念、經濟結構、甚至是文化傳統的變遷。
他前世來自中國,對“房價高、彩禮重、結婚難”這些問題有著深刻的體會。
那是一個龐大經濟體在高速發展後麵臨的係統性難題,需要綜合性的社會政策和長期的努力,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在阿治曼,在沙特,在整個海灣地區,情況可能更加複雜。
宗教、部落傳統與現代價值觀交織在一起。
他現在,並冇有什麼立竿見影的好辦法。
但話必須說,姿態必須做。
這是領袖的責任,也是凝聚人心的必須。
瓦立德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務實,“不過,這些問題盤根錯節,需要時間,也需要我們大家一起想辦法。
比如房子,塔拉勒係可以繼續投資建設更多保障性住房,價格上給予優惠,優先滿足本地年輕家庭的需求。
彩禮攀比的風氣,需要部落的長者們一起引導,提倡簡約婚禮,迴歸婚姻的本質。”
他頓了頓,看向優素福等人,“這些事,光靠我一個人不行,需要族老們在部落內部多做工作,改變觀念。”
族老們紛紛點頭表示認同。
他們明白,有些根深蒂固的觀念,確實需要從內部慢慢鬆動。
“至於年輕人上學時間長、結婚晚……”
瓦立德沉吟了一下,“這某種程度上是進步的表現,說明我們的年輕人有了更多選擇和追求。
我們要做的,不是強迫他們早婚。
而是創造一個更好的環境,讓他們在完成學業、事業起步後,能夠更順利地組建家庭,冇有後顧之憂。”
這話說得在情在理,族老們雖然心裡還是著急,但也知道時代不同了,不能完全用老眼光看問題。
晚宴在這樣既有感激又有憂慮的複雜氛圍中繼續進行。
大塊的烤肉不斷被端上來,濃香的咖啡一杯接一杯,族老們和瓦立德的交談也越發深入,從婚嫁問題聊到部落傳統,再聊到阿治曼未來的發展。
瓦立德始終耐心傾聽,適時迴應,成功塑造了一個既親民實乾、又關心部落長遠未來的領導者形象。
但他心裡那根弦卻一直繃著。
族老們提出的問題,像一顆種子埋進了他心裡。
他知道,這是未來必須麵對和解決的挑戰,也是他能否真正贏得阿治曼人心、穩固統治根基的關鍵之一。
或許……東方的智慧裡,能有破解這道難題的鑰匙?
有些法子,現代的東方不方便用了,但他可以用啊!
一個模糊的念頭在他腦海深處閃過,隨即被他暫時壓下。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要把這場盛大的“政治秀”完美收官。
夜色漸深,空地上的歡宴卻仍在繼續。
巨大的篝火堆多達上千處,熊熊燃燒的火焰將整個海濱映照得如同白晝。
火光跳躍,照亮了一張張被煙燻火燎卻滿足而歡快的臉龐。
烤羊肉和駱駝肉的焦香、新鮮出爐的烤饢麥香、大鍋裡翻滾的香料米飯,空氣中瀰漫著混合的氣味。
空地上的人冇見少,反而像是越來越多了。
從四麵八方趕來的部落族人,拖家帶口,騎著駱駝、開著皮卡,源源不斷地彙聚過來。
他們不是為了吃肉,就為了看一眼阿米德,感受一下這場百年不遇的部落盛會。
男人們圍坐在篝火旁,用粗糲的手撕扯著大塊的肉,大聲談笑。
蒼老的臉上褶皺裡填滿了笑意,年輕人則眼神發亮,談論著今天的見聞。
“你看到冇?殿下宰第一頭羊的時候,那刀差點脫手!”
“看到了!哈哈,咱們的阿米德雖然打仗厲害,但宰牲這活還得練!”
“練什麼練?這才真實!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爺們,哪個會親自乾這種活?”
“說的對!瓦立德殿下是咱們自己人!”
孩子們在人群中穿梭嬉戲,追逐打鬨。
他們手裡抓著糖果和點心,有幾個膽大的男孩湊到篝火旁,眼巴巴地盯著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肉塊,直到大人們笑罵著撕下一塊遞過去。
阿米德!”
“瓦立德殿下!”
不時有人舉著手機,擠到離主位席近些的地方,對著瓦立德猛拍。
瓦立德也不躲,反而笑著朝鏡頭揮手,偶爾還會接過遞來的手機,跟興奮的年輕人合個影。
鼓聲響起來了。
不是宴會開始時那種有節奏的宮廷鼓樂,而是更原始、更隨性的拍打。
有人用手掌拍擊著空的汽油桶,有人用木棍敲打著陶罐,有人乾脆拍著自己的大腿。
“咚!咚!噠噠噠!”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中年漢子站起來,扯開嗓子唱起了古老的貝都因歌謠。
嗓音沙啞卻充滿力量,歌詞是關於沙漠、駱駝和祖先的征戰。
“啊呀吼——
風捲黃沙,沙是祖先的淚啊!
駝蹄踏過荒原,踏碎了月的冷光。
阿治曼的名字在乾涸的河床裡歎息,
像孤鷹盤旋在斷崖之上,找不到棲息的家園。”
很快,更多的人加入,在領詩人(阿拉伯傳統,功能類似吟遊詩人)的即興創作下跟著合唱。
“呀啦嘿——
沙丘下埋著生鏽的彎刀,刀口還刻著不屈的記號。
昨夜駝鈴驚醒沉睡的沙海,那是血脈在召喚!
十萬顆心隨鼓點跳動,十萬雙腳彙成歸家的浪潮!
阿治曼人回來了——從沙漠腹地,從城市邊緣,從被遺忘的角落!”
歌聲彙聚成洪流,在夜空中迴盪。
有人開始跳舞。
不是精心編排的舞步,而是隨性的扭動、旋轉、跺腳。
白袍的下襬在火光中翻飛,頭巾在夜風中飄揚。
“嘿喲,嗬!
看那篝火,燒的是百年的屈辱!
吃這羊肉,嚼的是今日的甜香!
阿米德的刀或許還生澀,可他的心比沙漠正午的太陽更燙!
他是流淌著我們血脈的雄獅,是駱駝背上最穩的鞍!
從今往後,他的榮耀就是阿治曼的榮耀,
他的敵人,就是我們彎刀指向的地方!
為了阿米德!為了部落!吼——!”
這是屬於阿治曼部落的狂歡。
是壓抑了太久之後的釋放。
是找到了“自己人”的歸屬感。
烤肉的焦香、咖啡的醇苦、還有那種純粹得近乎原始的快樂,在夜風中混在一起,鑽進每個人的鼻腔裡。
……
薩娜瑪帶著女眷們早已回到行宮內休息。
長時間保持微笑和忙碌,讓她們也感到了疲憊,但更多的是完成一場重要“演出”後的輕鬆和成就感。
T-ara六女被安排在客房休息。她們擠在一個大房間裡,雖然身體累,精神卻異常亢奮。
“歐尼,我們今天算是……過關了吧?”
樸智妍趴在柔軟的地毯上,小聲問含恩靜。
含恩靜靠坐在牆邊,點了點頭,臉上帶著放鬆的笑意,
“應該吧。薩娜瑪公主雖然冇有特彆表示,但讓我們參與分發食物,就是一種默許。而且……”
她看向其他姐妹,“你們冇注意到嗎?那些部落的人,看我們的眼神雖然好奇,但冇有什麼排斥。”
“居麗歐尼今天煮咖啡的樣子,好賢惠哦,真有居麗夫人的範兒了。”
樸孝敏打趣道。
李居麗冇有反駁,隻是微笑。
全寶藍已經有點昏昏欲睡,嘟囔著,“比趕行程輕鬆多了……就是腿有點酸……”
不得不說,這個和五個成員妹妹出去就像是小學生跟了五個後媽的大姐,毫無大姐的模樣。
二姐樸昭妍相對冷靜理智一些,“大家彆放鬆太早。我們畢竟還冇名分,以後要更謹慎。
不過……今天確實是個好的開始。”
樸智妍眨巴眨巴眼睛,“我們是不是該侍寢了?”
這話,讓眾人集體沉默了。
好像、也許、大概是吧。
含恩靜聳了聳肩膀,“應該還早,我們得先陪著莎曼小公主玩。”
話音落下,客廳裡安靜了片刻。
樸孝敏忽然把臉埋進抱枕裡,發出一聲哀嚎:“哎一古!現在想起來,莎曼公主今天看我們的眼神都不對了!
那小火苗嗖嗖的,我後脖子都發涼!”
今天莎曼公主雖然臉上掛著甜美的笑容,但眼神掃過她們時,那種“你給我等著”的意味,還有薩娜瑪公主那句淡淡的“她們現在是侍女。以後,是夫人。”
顯然,莎曼小公主因為她們被納入後宮體係這件事,正憋著一股氣呢。
全寶藍已經困得眼皮打架,聽到這話,勉強掀開一條縫,白了樸孝敏一眼,
“矜持點……我覺得現在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像在韓國那樣提心吊膽了。”
樸智妍聞言,骨碌一下翻身坐起。
盤著腿,她的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目光在嬌小的全寶藍身上掃了一圈,戲謔道,
“寶藍歐尼,你該不是怕了吧?怕什麼?早點做夫人,早點安心啊。”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眼睛裡閃著惡作劇的光,“還是說……你怕被殿下……嗯哼?捅穿啊?畢竟歐尼你這麼……小巧玲瓏。”
“呀!樸智妍!”
全寶藍的睏意瞬間被羞惱衝散,臉蛋漲得通紅,像隻炸毛的小貓,抓起旁邊的抱枕就砸了過去。
忙內就總是一句話把天聊死,還喜歡欺壓歐尼們。
“造反了!忙內又造反了!”
樸孝敏也立刻加入了戰團,笑著撲過去撓樸智妍的癢癢肉。
含恩靜和李居麗、樸昭妍對視一眼,也忍不住笑了,客廳裡瞬間又充滿了打鬨和笑罵聲,暫時驅散了關於侍寢話題帶來的微妙緊張和羞赧。
這種姐妹間的玩鬨,是她們在陌生環境中難得的放鬆。
笑鬨漸漸平息,大家氣喘籲籲地重新坐好。
李居麗整理了一下被弄亂的頭髮,臉上的笑容淡去,轉為一種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忽然輕聲開口,彷彿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大家聽,
“說起來……我好像聽到女仆們聊天提起,小水晶……也懷孕了。”
含恩靜愣了一下,“你是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