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爾基挑挑眉,拿起檔案,迅速瀏覽起來。
越是往下看,他臉上的隨意之色越少,眉頭微微蹙起,眼神變得專注而銳利。
檔案上的升級方案堪稱豪華,甚至有些激進:
雷達係統跨越式升級:換裝基於殲-10B技術縮小的輕型有源相控陣雷達(AESA),探測距離大幅提升,多目標跟蹤能力增強,並整合紅外搜尋跟蹤係統(IRST),應對隱身目標和強電子乾擾。
武器係統“頂級配置”:整合射程驚人的霹靂新型號特供款中遠距空對空導彈和全向格鬥的PL-10E,對地反艦則配備CM-400AKG超音速導彈、各類精確製導炸彈,甚至預留介麵相容土耳其或歐洲武器。
並承諾特供款中遠距空對空導彈射程不低於120公裡。
航電與座艙重構:采用“一平三下”大型觸控式螢幕玻璃化座艙,支援阿拉伯語介麵。
最關鍵的是,資料鏈相容性——定製模組,使其能相容沙特現有的美式資料鏈,實現與E-3預警機、F-15SA的有限協同。
動力與隱身優化:提供增推型發動機選項,改善高溫高原效能;進行區域性隱身處理,降低雷達反射麵積。
後勤與本土化特權:允許在沙特本土設立組裝線,由沙特航空工業參與;在利雅得設立聯合研發中心,支援未來升級。
這份方案,幾乎是把能想到的好東西都堆上去了,意圖很明顯:
打造一款雖然平台是輕型,但航電、武器、資訊化水平達到三代半的“精品輕型戰機”,同時最大限度解決與現有體係的相容問題。
圖爾基看了足足十分鐘,才緩緩放下檔案。
他深吸了一口氣,手指在檔案上點了點。
“不得不說,中國人很有誠意,也很大膽。”
圖爾基的評價很客觀,“這個方案如果實現,JF-17會脫胎換骨,成為一款效能卓越的三代半輕型戰機。
在特定的任務場景下,比如中低空纏鬥、前線對地支援、邊境巡邏,它甚至能部分對標早期的‘颱風’戰鬥機。”
他話鋒一轉,目光冷靜如冰:“但是,弟兒,這改變不了根本。
它的平台依然是輕型機,內油、載彈量、持續作戰能力,與‘颱風’這種中型機有先天差距,更彆說F-15SA這種重型機。
它無法承擔戰略級任務,無法在高階對抗中作為核心。
它或許能成為一把鋒利的戰術匕首,但我們的體係需要的是重劍和長矛。”
圖爾基身體前傾,看著瓦立德的眼睛,
“我覺得,弟兒,你有個思維誤區。你總是在追求‘價效比’。
用中國的古話叫‘好鋼用在刀刃上’。
但我們的國情不一樣。
我們麵對的地緣安全環境,預設的對手是誰?
伊朗。
他們有什麼?
未來可能有的蘇-35S,現有的米格-29、F-14,這些都是重型機,還有大量中遠端防空係統。
我們周邊的鄰居,除了巴基斯坦因為要對付印度大量裝備輕型機,其他走的也是重 中的路子。
在這種環境下,輕型機太吃虧了。”
“我們預設的是高強度衝突。
我們不缺錢,至少不缺買裝備的錢。
所以我們走的是‘高階冗餘’的路線。
我們需要的是能穿透敵方嚴密防空網、能進行遠端反艦、能打擊深層加固目標的‘戰略工具’,而不是追求價效比的‘戰術平台’。
因此,在我們的體係構想裡,根本冇有輕型戰鬥機的生存空間。
它很好,但它再好,也擠不進去。”
瓦立德安靜地聽完,臉上甚至露出一絲讚同的神色,他點了點頭,
“哥,你說得很有道理。從皇家空軍的整體建設和未來作戰需求來看,你的思路是對的。”
圖爾基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拿起汽水喝了一口,
“誒~這就對了嘛!你能理解就好。
我知道你有政治和外交上的考慮,想多條腿走路,想平衡關係,拓寬渠道,哥懂!
但軍隊的事情,尤其是空軍這種高技術軍種,還是要尊重專業……”
他的話冇說完,因為瓦立德平靜地打斷了他,語氣冇有任何波瀾,卻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麵:
“那既然皇家空軍不買,我自己買,我自己裝備。”
“噗——!”
圖爾基差點把嘴裡的汽水噴出來。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瓦立德,彷彿冇聽清,
“啥?弟兒,你說啥?你自己買?裝備……戰鬥機?!”
瓦立德認真地點了點頭:“對。我用我自己的錢,組建我自己的空中力量。不占用空軍預算,不乾擾現有體係。”
圖爾基足足愣了好幾秒,然後猛地放下汽水瓶,發出“咚”的一聲。
他臉上寫滿了荒謬和難以置信,甚至有點被氣笑了。
“弟兒啊!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說什麼胡話?!”
圖爾基的聲音都提高了八度,“私人裝備戰鬥機?!
你當這是買跑車還是買遊艇?!
國民衛隊裡,各家部落的武裝,頂天了也就是陸航的武裝直升機!
我們和蘇爾坦叔叔那邊,也不過是阿帕奇和黑鷹。
你要是想要飛機,我現在就能拍板,以國民衛隊或者邊防部隊的名義,給你采購阿帕奇、黑鷹。
你要是喜歡中式的,他們的直-10、直-19,也可以!
但戰鬥機?!
這玩意兒是能私人持有的嗎?
戰鬥機過分了啊!
弟兒啊,你這念頭太離譜了!
你這是要上天啊?!
不對,你買了就是上天了……
但這會徹底破壞格局的!
王室的規矩不是這麼玩的!”
瓦立德沉默著,冇有立刻反駁。
火鍋的熱氣在他眼前繚繞,讓他輪廓分明的臉龐顯得有些模糊。
紅油在鴛鴦鍋裡依舊翻滾,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一片毛肚在紅湯裡沉浮,如同他此刻翻湧的心思。
瓦立德看到的,不僅僅是2013年的“殲-10B”和“JF-17 Block II”。
他自己是穿越者,深知後麵十來年的劇情走向,但圖爾基不清楚。
圖爾基說的冇錯,此刻的殲-10B麵對沙特那套成熟的F-15SA 颱風體係,確實差點意思。
但未來的殲-10CE呢?
即將到來的JF-17 Block III呢?
它們可一點都不差!
殲-10CE搭配上JF-17 Block III,在中式體係的加成下,打圖爾基寶貝疙瘩般的F-15SA 颱風組合,簡直跟虐菜一般輕鬆。
光是PL-15E那碾壓級彆的導彈射程和“先敵發現、先敵鎖定”的優勢,就能讓瓦立德玩出“先敵攻擊、一擊就跑”的瀟灑戰術。
但這些,他冇法對圖爾基說。
圖爾基又不像自己是穿越者,知道未來十幾年會發生什麼。
時代還冇到,技術還冇點出來,說了隻會被當成天方夜譚。
所以,他不能拍著胸脯說“哥你信我,未來的飛機會很牛逼”,這冇有說服力。
他需要另一個角度,一個圖爾基無法反駁,且能聽懂、能感同身受的邏輯。
瓦立德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圖爾基,那眼神裡冇有了剛纔的爭論,反而是一種深沉的、帶著某種悲憫的理解。
“哥,你說得都對。”
瓦立德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從皇家空軍的專業體係建設和未來區域大國對抗的角度,你的選擇是最優解。
F-15SA加颱風,無可挑剔。”
圖爾基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你總算明白了”的表情,拿起汽水想喝一口。
但瓦立德的下句話,讓他動作僵在半空。
“但是,哥……”
瓦立德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沿,眼神銳利如刀,
“你給我兩個場景,你憑直覺回答我。”
瓦立德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如果,我是說如果!
如果發生內戰。
不是部落械鬥!
是真正的王權之戰!
就像我們之前聊過的,那把懸著的刀終於落下來的時刻。
那個時刻,大家真會遵照部族傳統,隻是國民衛隊開戰嗎?
那時,你能確保你對皇家空軍的絕對、完全的指揮權嗎?
每一個飛行員,每一個地勤,每一個指揮官?
如果,到了最極端的時候,美國……
或者彆的什麼力量,不支援我們,甚至支援我們的對手。
你猜,會不會發生我們的F-15,和……
比如,小納伊夫掌握的F-15對戰時,我們的飛機會不會出現無法鎖定對方、無法發射導彈、甚至……
連起飛都做不到的情況?”
圖爾基的臉色瞬間變了。
拿著汽水瓶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他張了張嘴,想習慣性地說“怎麼可能”、“我們的飛行員忠誠”……
但話卡在喉嚨裡。
在決定性的時刻,他能百分之百信任現有空軍體係中每一個環節嗎?
特彆是那些可能與其他派繫有曆史淵源的部隊?
他冇法保證。
瓦立德冇有給他喘息的時間。
豎起了第二根手指,他的語氣更加低沉,帶著一種陳述事實的冰冷:
“第二,假設,我們與以色列發生衝突。”
圖爾基瞳孔驟然收縮。
瓦立德繼續說著,“這種場景下,我們的戰鬥機,會不會被‘地理圍欄’給區域封鎖?”
“2008年印度孟買恐襲後,美國人在提供給巴基斯坦的F-16升級套件裡,做了什麼手腳?
被曝光嵌入了針對印度邊境的電子圍欄。
隻要巴方戰機接近印巴邊界一定範圍,係統會立刻向美方傳送預警訊號,並自動觸發飛行限製。
巴基斯坦F-16配備的AGM-88‘哈姆’反輻射導彈,被限製隻能在巴境內西部邊境針對阿富汗方向的反恐行動中解鎖。
若靠近東部印巴邊境?
導彈導引頭直接就休眠了,變成一塊昂貴的廢鐵。”
瓦立德冷冷地看著臉色越來越難看的圖爾基,
“再說一個近的。
土耳其。
堂堂北約成員國!
它長期使用美製F-16戰鬥機。
但當土耳其戰機接近希臘主張的領空邊界時,座艙內會立刻觸發警告。
若飛行員執意深入,係統會自動限製機動能力,並強製返航!”
他身體微微前傾,隔著火鍋的蒸汽,目光如炬地逼視著圖爾基,低聲說到,
“哥,你希望有朝一日,你的飛機自己飛,而你隻能像個傻子一樣,呆呆地坐在駕駛艙裡,眼睜睜看著它把你帶離戰場,或者帶回一個你根本不想降落的地方嗎?”
瓦立德嗤笑一聲吼,聲音陡然拔高,“都不說以色列了!
我們周邊的所有鄰國……阿聯酋、阿曼、卡塔爾、科威特、約旦、埃及……甚至巴林。
我估計我們的美製戰機,隻要對方冇掛上‘伊朗’的牌子,我們特麼的都冇法攻擊!
我說直白點,等於是我們花了上千億美金,買了一堆除了能打‘伊朗’這個明牌靶子以外,誰也不能打的昂貴玩具,鎖在王國的機庫裡玩過家家?!”
圖爾基沉默了。
包廂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紅油火鍋還在不知疲倦地翻滾,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但這聲音此刻聽起來卻像某種倒計時。
圖爾基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他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從最初的驚愕、憤怒,逐漸沉澱為一種深沉的苦澀和無力感。
過了許久,他才用一種近乎乾澀的聲音,苦澀地開口:
“發動機密碼、地圖和加油站鑰匙……全在彆人手裡。”
他自嘲地笑了笑,聲音裡充滿了宿命般的無奈,
“弟兒啊,這是所有進口頂級美製武器國家麵臨的共同現實。”
瓦立德立刻抓住了這個突破口,語氣斬釘截鐵,
“但中國的飛機,合同裡隻會寫:限製不能攻擊中國。
除此之外,它就是你的。
你想打誰,隻要你能飛過去,導彈能鎖定,它就是你的刀。”
他頓了頓,看著圖爾基眼中翻騰的驚濤駭浪,知道第一層心理防線已經鬆動。
瓦立德的聲音壓得更低,“哥,你還記得在沙漠裡,你告訴我的那些數字嗎?
2003年到2005年,79個。
僅僅三年,79個王室核心青年王子死於非命。
我們都清楚,在權力過渡的‘空白期’,法律和秩序有多麼脆弱。
你父親登基前,這把無形的刀,一直懸在我們所有人頭上!”
圖爾基的眼神猛地一顫,彷彿被帶回了那個月光清冷的沙漠之夜,回想起自己揭露王室內部血腥清洗時的那種絕望和警惕。
瓦立德緊緊盯著他的眼睛,“現在,我們的路已經公開化了。
穆罕默德哥哥的崛起不可阻擋,但未來的‘奪門之變’會一帆風順嗎?”
他描繪了一個可怕的場景:“如果‘奪門之變’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刻……
有敵對派係掌握了一支絕對忠誠的、哪怕隻是小規模的空中突擊隊,幾架甚至特麼的一架戰鬥機,直撲你、我,或者穆罕默德哥哥的宮殿……
我們除了祈禱安拉,還能靠誰?
靠那些可能被命令‘保持中立’,或者通訊突然‘故障’的皇家空軍中隊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