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練結束後,瓦立德將兩個營的官兵集合起來。
站在臨時搭建的講台上,看著下麵一千六百張被汗水、塵土塗抹卻眼神堅定的年輕麵孔,他深吸一口氣,朗聲說道:
“士兵們!”
“你們來自吉達,來自朱拜勒,來自我們王國充滿活力的城市。
三個月前,你們或許還是普通人,但現在,你們正在成為真正的戰士!”
“我看到你們的口號震天,佇列整齊,內務標準!
我看到你們操作先進裝備,執行複雜任務!
我更看到,你們眼中有了光,有了紀律,有了對自身使命的思考!”
“這一切,是因為你們牢記了一個原則——學中國,準冇錯!”
台下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吼聲。
“學中國!準冇錯!”
聲音彙聚在一起,直衝雲霄。
瓦立德抬手壓下聲浪,繼續說道:“中國有世界上最強大的陸軍之一,他們的經驗,是曆經戰火和實踐檢驗的寶貴財富!
我們來到這裡,不是簡單模仿,是要學習他們強大的核心——鐵的紀律,崇高的信仰,為人民服務的宗旨,以及不斷適應時代發展的創新能力!”
“吉達的兄弟們!”
他看向左側方陣,“發揮你們頭腦靈活、善於接受新事物的特長,努力成為未來戰場上的‘千裡眼’、‘順風耳’和‘智慧大腦’!”
“朱拜勒的兄弟們!”
他轉向右側,“保持你們紀律嚴明、堅忍不拔、執行力強的優勢,磨礪成為無堅不摧的‘鐵拳’和牢不可破的‘堅盾’!”
“你們不是一個營在戰鬥!你們是未來的‘特戰師’!未來更強大軍事力量的組成部分!
你們在這裡流下的每一滴汗,學到的每一個技能,領悟的每一條道理,都是在為我們民族的未來,增添一份保障和榮耀!”
“記住你們在這裡學到的一切!忠於民族!服務人民!恪守紀律!苦練本領!
當你們完成訓練,帶著中**隊的‘精氣神’回到祖國時,我要看到的,是一支脫胎換骨、能讓任何敵人望而生畏的勁旅!”
“有冇有信心?!”
“有!!!!!!”
山呼海嘯般的回答,帶著三個月淬鍊出的血性與忠誠,在廣州冬日的訓練場上久久迴盪。
台下,一千六百名沙特士兵保持著筆挺的軍姿,眼中燃燒著被點燃的火焰和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那句“忠於民族!服務人民!”如同滾燙的烙印,深深刻在他們心裡。
他們來自吉達和朱拜勒,來自不同的家族和行業,但此刻,“民族”與“人民”這兩個宏大的詞彙,彷彿為他們模糊的軍人身份注入了清晰的靈魂。
殿下的演講,冇有空洞的國王萬歲或宗教口號,卻比任何口號都更有力量。
瓦立德的目光掃過全場,心中波瀾起伏。
這不僅僅是一次視察,更是一次對自身軍事佈局的檢閱和動員。
吉達與朱拜勒,一西一東,兩座城市輸送的兵員,正在中國最專業的熔爐裡,被鍛造成性質不同卻相輔相成的利刃。
他們未來將與他麾下以阿治曼部族戰士為骨乾的、更具野性力量的部隊相結合,共同構成他設想中多層次、全方位的軍事力量體係。
然而,在觀察台側後方,一直陪同並默默聆聽的中國教官們,神色卻有些複雜。
總教官雷克明大校雙手背在身後,望著下方群情激昂的方陣,嘴唇微微抿緊。
他身邊,幾位負責政治理論和文化課教學的教官,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和……
無奈。
“忠於民族,服務人民……”
一位戴著眼鏡、負責文化課程的劉教官低聲重複了一遍,輕輕歎了口氣,“這口號……用得真是……”
“精妙,但也尖銳。”
旁邊一位姓王的戰術教官接話,聲音壓得很低,
“完全避開了‘國家’和‘王室’,隻提‘民族’和‘人民’。
這是要把‘為誰而戰’的答案,從利雅得的國王宮殿,引導到更具凝聚力的‘阿拉伯民族和人民’上去。”
雷克明冇有回頭,目光依舊看著場上。
他何嘗聽不出來?
瓦立德在講話中,刻意強化了“民族未來”、“人民”,對於“國家”概念則用了“祖國”這個相對中性、且與“民族”、“人民”緊密捆綁的詞彙。
對於效忠具體物件,如國王、王室則隻字未提。
這是非常高明的政治話語塑造,是在為這支正在被烙上中**隊思想印記的部隊,注入一套獨立於沙特現有王權體係之外的精神核心。
王教官看著那些因為找到了“崇高目標”而眼神發亮的沙特年輕士兵,語氣裡帶上了些許不忍,
“咱們這三個月,不光教了他們佇列、戰術、思想……
現在看來,連這‘思想’都被他巧妙地改造利用了。
這些小夥子……都是好苗子啊。”
中方教官們想起了這三個月來的點點滴滴:
這些來自吉達和朱拜勒的年輕人,從最初的散漫不適應,到咬牙堅持,再到如今眼神堅定、佇列整齊、內務標準,甚至開始主動學習中文,理解中**隊的優良傳統。
他們能吃苦,肯動腦,對教官尊重,對訓練認真。
朝夕相處,同吃同住同訓練,說冇有感情是假的。
在中國教官眼裡,他們已經不僅僅是“外國受訓人員”,某種程度上,更像是自己帶出來的“兵”。
也正因為如此,此刻心情才格外複雜。
他們教會了這些士兵紀律、技能和一種強大的精神核心,卻被瓦立德引導向了可能背離沙特傳統王權敘事的方向。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些他們親手訓練出來的好兵,未來很可能不會僅僅是沙特王國的一支普通部隊。
他們被灌輸了“為人民而戰”、“為民族未來而戰”的信念。
這信念一旦確立,在關鍵時刻會迸發出怎樣的力量?
又會將他們帶向何方?
更大的可能是,走向戰場,走向衝突的最前沿。
“他這是……在鑄一把好劍,但劍鋒所指……”一位年輕的教官喃喃道。
“慎言。”
雷克明低聲打斷,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部下們,眼神嚴肅,
“記住我們的身份和任務。
我們是教官,負責傳授軍事技能和必要的理論知識。
至於受訓方如何理解、運用這些知識,以及其國內的政治導向,不是我們應該置喙的。這是沙特的內政。”
眾人默然。
道理他們都懂,國際合作,特彆是軍事合作,分寸感至關重要。
他們隻負責“教”,不負責“用”,更不應對他國內政說三道四。
這是原則,也是紀律。
但是,看著台下那一張張朝夕相處了三個月、此刻充滿熱血與信唸的年輕麵孔,想著他們未來可能麵臨的命運……
幾位教官心裡還是忍不住泛起一陣波瀾。
那是一種混合了職業成就感的欣慰、對學員未來的隱憂、以及無法言說的憐憫。
“多好的兵啊……”
王教官最終隻是歎息般地說了一句,搖了搖頭,
“以後……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活著看到這狗大戶說的那個‘民族未來’。”
雷克明收回目光,表情恢複了慣常的嚴肅和平靜。“好了,都打起精神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手下的教官們,
“那就……再嚴格點。平時多流汗,戰時才能少流血。
我們多儘一分心,他們在戰場上活下來的機會,或許就能多一分。”
這句話,既是佈置任務,也像是在說服自己,為他們心中那點複雜情緒找一個落腳點。
教官們聞言,默然點頭,冇有人說話。
現在,他們能做的,就是把訓練抓得更嚴、更實,把“平時多流汗”貫徹到極致。
這或許是他們作為教官,能為這些“異族弟子”的未來,所做的唯一、也是最實際的保障了。
隻是此刻,許多教官心底都悄然浮起一個遙遠而模糊的願望:
真心希望幾十年後,烽煙散儘,還能有機會與這些曾經汗水交融的異族弟子們,在某個和平的陽光下見麵,言歡。
訓練場上的口號聲已經平息,瓦立德正在與營級軍官們握手交談。
月光照在這些沙特軍官年輕而堅毅的臉上,也照在中國教官們複雜而沉默的側影上。
一方在勾勒充滿希望的未來藍圖,另一方則在心底為這藍圖可能付出的代價而默默歎息。
這就是他們的工作,也是他們的無奈。
他們能打造出鋒利的劍,卻無法決定劍揮舞的方向,更無法預知劍刃是否會卷折。
他們隻能希望,這些被中**隊“精氣神”熏陶過的異國弟子,無論未來道路如何,至少能記得一些真正的中**人品格:
勇敢、堅毅、以及……對生命的敬畏。
……
視察結束,瓦立德在離開前,再次與雷克明握手,
“剩下的訓練,還要麻煩雷教官和學院的各位教官。”
瓦立德鄭重道,“我希望他們離開中國時,不僅僅是一支會中式操典、用中式裝備的部隊,更是一支理解了現代戰爭精髓、擁有了中式軍隊‘魂’的勁旅。”
雷克明肅然敬禮:“請殿下放心!我們一定竭儘全力,不辜負殿下的信任和兩**事合作的期望!”
坐進離開基地的車裡,瓦立德閉上眼睛。廣州之行的主要目的之一已經達到。
這兩個營的蛻變,驗證了他依托中**事教育體係、係統化培養私兵路線的可行性。
而且,由於兵員來源城市的特點,還意外收穫了未來部隊專業分化的雛形。
他忽然開口,“安加裡,通知國內,吉達和朱拜勒兩地,後續兵員的選拔標準,可以更加明確地向這兩個方向傾斜。
有文化基礎、熟悉電子產品的,優先送廣州這邊;
踏實肯乾、紀律性強的,適合朱拜勒營方向的,也要保障數量。”
安加裡應聲記下瓦立德的指令。
車子平穩地駛離特種作戰學院基地,彙入廣州的車流。
瓦立德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景象,心中盤算卻越來越清晰。
這趟廣州之行,收穫遠超預期。
兩個營的“中械師”改造效果顯著。
更重要的是,雷克明的分析為他厘清了未來兵員選拔和部隊建設的核心思路。
吉達——商業與資訊樞紐,兵源特質:頭腦靈活、接受新事物快、資訊處理能力強、具備商業直覺。
未來可作為技術偵察、電子對抗、網路資訊戰等高技術兵種的核心儲備池,甚至是未來智慧化、數字化作戰單元的種子。
他們的價值在於“腦”和“眼”。
朱拜勒——工業與製造重鎮,兵源特質:紀律性強、執行力高、團隊協作意識好、對規程和安全有本能敬畏。
未來可作為特種作戰突擊、工程爆破、防化洗消、重型裝備操作等需要嚴格規程和絕對服從的“鐵拳”部隊基石。
他們的價值在於“手”和“盾”。
再加上以阿治曼部族戰士為骨乾、充滿野性與血勇、適合作為快速機動、前線突擊、山地沙漠作戰尖刀的部隊。
“眼”與“腦”、“手”與“盾”、“刀”與“矛”。
三地兵源,三種特質,三條培養路徑,最終將在他手中融合成一支具備多層次、全方位作戰能力的現代化軍事力量。
這完美契合了他“精兵”路線下,追求質量與功能多樣性的建軍構想。
車子駛入市區,廣州塔的纖細身影在遠處若隱若現。瓦立德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郭教官,你跟雷克明大校私下溝通一下。”
瓦立德語氣變得認真,“除了現有的訓練大綱,我希望……能增加一些‘特殊’的課程。”
“特殊課程?”郭敬轉頭看向他。
“比如……城市巷戰中的非對稱對抗、非常規滲透與破壞、資訊輿論戰在區域性衝突中的運用……”
瓦立德列舉著,聲音平靜,但內容卻讓郭敬心頭微凜,“還有,針對特定地理環境,比如高原、隔壁、城市和假想敵的針對性戰術研究。
這些課程,不一定需要大規模展開,可以先以‘軍官研討班’、‘特彆戰術興趣小組’的名義,在少數精銳學員中進行試點教學。”
郭敬立刻明白了瓦立德的意圖。
這是要在標準化訓練之外,提前埋下一些應對複雜、非傳統安全挑戰的種子,培養具備特殊技能和思維的軍官。
這顯然是為應對未來可能更複雜、更隱蔽的衝突做準備。
“我會以‘學術交流’和‘拓展訓練思維’的名義向雷大校提出,”
郭敬謹慎地迴應,“但需要相關方麵的批準和配合,可能……需要更高層麵的溝通。”
“我知道。”
瓦立德點頭,“你先和雷克明通個氣,探探口風。具體怎麼操作,需要什麼條件,我們後麵再細談,錢不是問題。”
郭敬默默記下。
跟著這位殿下,他早已習慣了這種“不走尋常路”且“預算無限”的辦事風格。
……
車子抵達下榻的酒店。
瓦立德走進套房,來到窗邊,俯瞰廣州的璀璨夜景。
南中國的風帶著濕潤的氣息,與吉達乾燥的海風、朱拜勒的工業氣息截然不同。
基礎已經打下,藍圖逐漸清晰。
接下來,就是更耐心地培育,更果斷地出手,等待屬於他的“鋼鐵洪流”真正成型的那一天。
此時,安排好日常事務的小安加裡和穆薩一起走了進來。
小安加裡低聲彙報,
“殿下,剛剛收到訊息。徐賢夫人已經安全返回日內瓦。下個月她將來BJ。”
瓦立德點了點頭,“把房間給她安排好。”
“是。”
小安加裡應下後卻冇有離開,旁邊的穆薩此時開口說道,
“殿下,關於順豐速運的投資接洽……有了初步回覆。
順豐的實控人王衛先生,非常禮貌且明確地婉拒了我們提出的入股20%的提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