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立德衝著台下挑了挑眉頭,目光鎖定提問者,
“但您問題的核心——特權是否汙染了我的學術能力……
需要區分兩個維度:準入門檻與能力驗證。”
他的語調變得嚴肅起來,聲音也降低了些,帶著一種剖析問題的冷靜:
“我的‘天賦’——如果存在的話……
是在極端資源密度中被篩選和放大的。
但這不意味著篩選結果是假的,隻意味著篩選過程是不公正的。”
他環視全場,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的麵孔:
“一個同等智商的貝都因部落學生,很可能在初二就因師資匱乏而輟學。
這是結構性暴力,是我的家族、我的階級參與維持的係統。”
台下齊齊愣住。
他竟然承認了特權係統的存在。
“我來北大,不是來炫耀被特權拋光的成績——”
他的聲音更低,卻更具穿透力:
“——而是來理解這個係統如何運作,以及我能否成為它的裂縫。”
裂縫。
這個詞讓許多學生心頭一震。
一個特權階層的人,說自己要成為係統的裂縫?
這是什麼意思?
瓦立德退後一步,給出最終迴應:
“您提到北大‘獨立精神’,元培先生的原話是‘思想自由,相容幷包’。
但1902年的京師大學堂本身就是特權機構,培養的是科舉精英,而非販夫走卒。”
他頓了頓,丟擲更尖銳的觀點:
“今天的‘國際學生’專案,本質是全球高等教育市場化的產物。
我的錄取經過了常規稽覈。
但確實不可見的是:塔拉勒基金會與北大中東研究中心的合作備忘錄,我的入學將直接帶來每年3000萬美元的專項基金。”
3000萬美元!
每年!
台下響起倒吸涼氣的聲音。
就連校領導們也愣了一下。
雖然他們知道有合作,但冇想到瓦立德會當眾說出具體數字。
“這是資源交換,還是公平侵蝕?”
瓦立德直視提問者的眼睛,聲音平穩:
“我不確定答案。但我承諾——”
他的京片子突然迴歸,帶著一絲戲謔,卻無比真誠:
“——未來日子裡,我的所有課程論文公開接受同學評議,若各位發現我掉隊——勞駕直接吼一嗓子:‘烏公李同學,您這論文糊弄鬼呢?’”
“噗——”
“哈哈哈哈!”
台下再次爆笑。
這個王子,太接地氣了!
“我的期末成績向本學院公示。請諸君做我的秤砣,稱稱這‘沙特學神’裡到底幾兩真金。”
瓦立德的聲音重新變得鄭重:
“若期末考試成績不能躋身你們中流……”
他倏然立正,身體挺得筆直,向提問學生行了一個標準的中式抱拳禮:
“不用您罵‘裝什麼大瓣蒜’,我自請退學回沙漠訓駱駝!”
“嘩——”
掌聲如雷!
雷鳴般的掌聲瞬間席捲整個北配殿!
學生們用力鼓掌,許多人臉上露出了由衷的敬佩之色。
這個迴應,太絕了!
既承認了特權的存在,又用自嘲化解了攻擊;
既展現了自己的學習能力(四個月學會流利中文),又提出了可驗證的方案(公開論文、公示成績);
最後還用中式抱拳禮和“自請退學”的承諾,徹底贏得了中國學生的好感。
這哪裡是傲慢的王子?
分明是一個通透、坦誠、有擔當且……傲氣無雙的學者。
就連提問的那位元培學院學生,也在愣了愣之後,用力鼓掌,臉上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有意外,有佩服,或許還有些許被打動。
校領導們麵麵相覷,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驚訝和讚歎。
這位王子……真是滴水不漏。
不僅完美回答了尖銳問題,還順勢樹立了一個“敞開監督、接受檢驗”的正麵形象。
這份政治智慧和溝通技巧,遠超他們的預期。
掌聲稍歇,瓦立德最後聳了聳肩,用標準阿拉伯語輕聲說了一句:
“'الحقيُرىولكنلايُسمع'”
然後自行翻譯:
“‘Al-haqqu yuraa walakin la yusma'u’——真相可見,卻難聞。”
他微微揚起下巴,目光再次掃過全場:
“我讓我的特權可見,是為了讓它可辯論。”
話音落下,掌聲再次響起,比剛纔更加熱烈。
許多學生站起來鼓掌,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瓦王VS北大學生
第一問,完勝。
不僅化解了質疑,還贏得了尊重。
接下來第二個問題,來自一位國際關係學院的學生。
“瓦立德殿下,您剛纔盛讚了中國文化的開放與包容。
然而眾所周知,沙特社會在宗教和文化領域相對保守,對外來文化和思想的接納存在嚴格限製。
您作為沙特王國的實權親王和改革派代表,如何調和您個人對開放交流的推崇與沙特國內某些保守現實之間的矛盾?
您認為這種保守性是否會成為沙特與其他國家,包括與中國進行更深層次學術、人文交流的隱形壁壘?”
這個問題同樣尖銳,直指沙特社會內部的矛盾。
瓦立德聽完,臉上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他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
“您的問題觸及了改革最核心的張力。
但我想請您注意一個事實。
沙特的‘保守’並非封閉的同義詞,而是有序演進的節奏控製。”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
“1979年的激進主義曾讓沙特這個國家付出慘痛代價。
我們比任何人都清楚,社會轉型若脫離本土土壤,隻會滋生極端。
您看到的‘限製’,實則是保護性緩衝,讓變革在宗教框架內獲得合法性。”
他看向提問者,目光坦誠:
“這與貴國改革開放‘摸著石頭過河’的智慧並無本質不同。”
“摸著石頭過河”,這箇中國特色的表述,讓台下許多學生和老師會心一笑。
這位王子,確實很懂中國。
“至於學術人文交流——”
瓦立德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更有力:
“我們正在籌備解除女性駕車禁令,開設電影院,舉辦MDL電音節……
你們也可以看到我的兄弟圖爾基王子正在致力於引進電競比賽、包括NBA、五大聯賽超級盃等賽事。
這些在十年前是不可想象的。”
他列舉的改革舉措,讓台下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特彆是“女性駕車禁令解除”,這在沙特是極具象征意義的變革。
“保守是動態的概念,而沙特今天的動態,是向外的。
中國理解這種節奏,這正是我們對話的基礎。”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堅定的信念:
“我想重申一點,改革是進行時,而非完成時,我相信未來的沙特將更加的開放。”
第二問的回答,同樣贏得了掌聲。
他承認了保守現實的存在,但將其解釋為“節奏控製”,並用具體的改革舉措證明沙特正在改變。
這個回答既務實又有說服力。
但接下來第三個問題,讓全場氣氛陡然凝重起來。
一位法學院的學生站了起來,手中似乎拿著列印的資料。
“殿下,我是法學院的學生。
據BBC報道,您作為沙特王子卻在阿治曼酋長國以‘阿米德’身份,未經審判就地處決了16人,並采用斬首形式,釘死在城頭。
請問,這種‘以暴製暴’的手段是否違背了您所提倡的現代化與法治精神?
在阿治曼的強硬姿態,是否暴露了您改革口號下的雙重標準?”
問題如同冰水澆頭,瞬間讓熱烈的氣氛降至冰點。
BBC報道?斬首?釘死在城頭?
許多學生倒吸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看向講台。
校領導們臉色大變。
汪恩格差點站起來。
這種問題怎麼能在這裡問?
這已經超出了學術討論的範疇,涉及國際法和人權!
諸善璐也皺緊了眉頭,示意工作人員準備介入。
但瓦立德抬起手,示意無需乾預。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慌亂,反而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您的問題包含一個前提誤判,和兩個認知盲區。”
他的聲音低沉如遠處滾雷,每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分量:
“讓我逐一澄清。”
他緩緩起身,雙手撐住桌麵,身體前傾,目光如刀:
“第一,身份。我在阿治曼並非‘外籍親王’——”
他加重語氣:
“我是阿治曼部落最高軍事指揮官的阿米德,是阿治曼酋長國作為主權實體的副首領。
阿聯酋聯邦憲法第七條明確規定:各酋長國在加入聯邦前的主權屬性予以保留。”
他盯著提問者:
“我的宮殿不是設施,是阿治曼部落議會的所在地;我的衛隊不是安保團隊,是阿治曼部落武裝的正規編製。”
“1833年阿治曼部落與英國東印度公司簽署的友好條約,比1971年阿聯酋建國早了一百三十八年。
當英國人的艦隊離開波斯灣時,阿治曼的漁船仍在捕撈,阿治曼的商隊仍在穿越魯卜哈利沙漠。
聯邦是後來的疊加,部落纔是永恒的根基。”
這番話,讓台下許多學國際法的學生陷入了沉思。
酋長國的主權屬性……
這確實是個複雜的問題。
“第二,程式。未經審判?”
瓦立德冷笑一聲:
“《日內瓦四公約關於保護國際性武裝衝突受難者的附加議定書》明確規定間諜不受國際法保護,這是二戰後所有國家遵守的共識。”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
“這16人確認身份為阿布紮比王室衛隊情報處6人、沙迦宗教警察委員會4人、卡塔爾軍事情報局6人。
他們的任務是滲透進阿治曼旅,製造足以殺死我的‘意外事件’。”
間諜!
任務:殺死瓦立德!
全場死寂。
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好吧……
這個王子的一生,完全可以說確實是在與死神共舞。
“阿布紮比的間諜攜帶了我的日常行程表,精確到分鐘;
沙迦的間諜攜帶了阿治曼部落長老會的名單,標註了每個人的說服價格;
卡塔爾的間諜……”
他停頓,目光如刀,掃過全場:
“……攜帶了三百公斤C4炸藥。”
吸氣聲!
三百公斤C4!足以炸燬一棟建築!
“所以,斬首?”
瓦立德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某種古老的、冷酷的理智:
“這是阿治曼部落法對叛國者與間諜的傳統刑罰。
記載於《貝都因習慣法彙編》第七卷,早於阿聯酋聯邦刑法六百年。
我選擇不移交聯邦管轄,因為聯邦管轄意味著阿布紮比的王室律師團、沙迦的宗教豁免訴求、卡塔爾的外交庇護申請……”
他冷笑了一聲後,繼續說道:
“那樣做,會意味著這16人將在三年後因‘證據不足’獲釋,而我將在三個月後因‘精神壓力過大’遭遇車禍。”
他俯身,雙手撐住桌麵,麵孔逼近麥克風,聲音降至耳語,卻更具穿透力:
“您稱之為‘以暴製暴’,我稱之為部落生存權的終極行使。
您質疑我的‘雙重標準’……
阿治曼首先是阿治曼部落的國家載體,而後纔是阿聯酋的加盟國。
當聯邦的法律無法維繫阿治曼的利益時……
我選擇用鐵和血來維護。”
他直起身,整理頭巾,語調恢複平靜卻帶著某種金屬質感:
“這不是現代化與法治精神的背叛,這是現代化尚未抵達之地的原始正義。”
他頓了頓,丟擲了更具衝擊力的觀點:
“英國人在肯尼亞的茅茅起義中使用了集中營,法國人在阿爾及利亞使用了酷刑……
他們的‘法治’是殖民者的特權,我的‘習慣法’是被殖民者的鎧甲。
當阿布紮比的摩天樓陰影籠罩阿治曼的漁船時,彎刀比律師函更有效。”
殖民與被殖民的視角!
這個角度,讓許多中國學生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您今天可以在北大圖書館的殿堂裡譴責我,可以在國際法課堂上分析我——”
瓦立德直視提問者,給出結語:
“但
他停頓,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拒絕為此道歉。
不是因為我無悔,而是因為道歉意味著承認存在更高的權威。
而阿治曼的權威,隻在彎刀落下的那一刻生成。”
話音落下。
全場一片死寂。
冇有人鼓掌,也冇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被這番回答震撼了。
這不是辯解,這是宣言。
是一個部落首領對生存權的捍衛,是一個王子對刺殺威脅的反擊,更是一個政治人物用殖民與被殖民的曆史視角對“雙重標準”指控的駁斥。
許多學生陷入了沉思。
他們學國際法,學人權理論,但很少接觸到這樣**裸的“部落生存邏輯”。
法律 vs生存,現代 vs傳統,國際規則 vs地方實踐……
這個問題太複雜了。
但至少,瓦立德給出了他的邏輯。
一個在特定情境下自洽的邏輯。
提問的法學院學生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最終什麼也冇說,默默坐下了。
因為他發現,這個問題本身預設的“法治”前提,在阿治曼的部落語境下,可能需要重新審視。
校領導們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這位王子……
實在是太他麼的敢說了。
不僅敢說,還能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甚至引經據典,用殖民史來合理化自己的行為。
這種政治魄力和辯論技巧,令人心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