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時間 10月28日中午12:30
青瓦台總統府,緊急經濟對策會議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連續幾天的高強度熬夜和壓力,讓在座的每一位高官都麵容憔悴,眼袋浮腫得像掛了兩個水袋。
但此刻,空氣中卻瀰漫著一股劫後餘生的的輕鬆感。
樸槿惠坐在主位,背脊挺得筆直,掛著這幾天來罕見笑容的臉上,浮現出篤定的神情。
她麵前的電子大屏上,分成了幾個區塊。
左邊是韓國股市KOSPI指數的分時圖。
那條代表著國家經濟體溫的曲線,在經曆了連續多日的斷崖式暴跌後,今天上午終於走平,甚至還有了微不足道的、0.3%的微弱反彈。
右邊是韓元兌美元彙率,同樣停止了自由落體。
在韓國央行不惜血本的乾預下,暫時穩在了1美元兌1590韓元這個令人心碎的位置。
半個月前,是1:1093。
不到半個月,主權貨幣貶值了45%,這對於任何國家來說都是一場災難。
不過好歹不再繼續下探了,比1997年的1美元兌1695韓元情況要好上不少。
當然,代價也是巨大的,15年來韓國累計3500多億美元的外彙儲備,被消耗了40%。
債市那邊,十年期國債收益率也從飆升的恐慌高位略有回落。
“穩住了……終於穩住了……”
財政部長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哭腔,也不知道是激動還是後怕。
“是啊,市場看到了希望。”
幕僚長介麵,語氣也輕鬆了不少,
“美國船隊即將抵達的訊息,就像一針強心劑。資本最怕的是不確定性,現在不確定性消除了大半。”
樸槿惠聞言手指敲了敲桌麵,發出清脆的響聲。
“不是大半,是全部!”
她目光炯炯地掃視全場,聲音裡帶著一種“我早就說過”的勝利者姿態,
“諸君,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們大韓民國的韌性!這就是我們與美國牢不可破的同盟力量!
瓦立德那小子,還有什麼招?他卡不死我們!”
她想起了自己幾天前在電視上的講話,想起了光化門廣場上那山呼海嘯的“永不屈服”。
“民意可用,優勢在我!”
“大統領英明!”
崔順實立刻附和,臉上堆滿了笑,“那些唱衰的人,現在臉都被打腫了!”
樸槿惠矜持地微微頷首,轉向能源部長,
“船隊的具體位置呢?今明兩天,應該能到釜山港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能源部長身上。
這位幾天前還愁得頭髮大把掉的部長,此刻腰桿也挺直了些,臉上甚至有了點笑容。
“是的,大統領!根據布希議員那邊最新提供的衛星定位資料,LNG船隊和原油船隊目前已經駛入日本海。
按照航速推算,最晚明天,也就是29號下午,首批LNG船就能靠泊釜山港!原油船隊稍晚一些,11月4號淩晨也能抵達!”
“好!”
樸槿惠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她臉上浮現出冷冽而自信的笑容。
彷彿已經看到了液化天然氣注入儲罐、原油流入煉廠、工廠重新轟鳴、街頭恢複供暖的景象。
“通知媒體,準備召開新聞釋出會,我們要向國民宣告勝利!這也是向瓦立德進行施壓。
同時,幕僚團隊立刻做好和沙特那邊的談判預案。”
“是!”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應和聲,氣氛熱烈。
然而,就在這時——
能源部長放在桌上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螢幕亮起,顯示著一個來自“海事監控中心”的緊急號碼。
部長皺了皺眉,本想按掉,但瞥了一眼樸槿惠,還是拿了起來,走到窗邊低聲接聽。
“喂?是我……什麼?你再說一遍?!”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甚至有一絲顫抖。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扭過頭,看向窗邊那個接電話的背影。
樸槿惠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眉頭緩緩皺起。
她的心裡突然生出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能源部長握著手機,聽筒裡的聲音還在急促地說著什麼。
眾人看得分明,他的臉色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紅潤變得蒼白,再從蒼白變成死灰。
“不可能……這不可能……你看清楚了?確認航線了嗎?是不是導航故障?或者……或者臨時避讓?”
能源部長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
電話那頭似乎又說了什麼。
他身體晃了一下,差點冇站穩,扶住了冰冷的窗框。
他緩緩轉過身,麵向會議室,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又像是被人用重錘狠狠砸在了心口。
“部……部長?”有人小心翼翼地問。
樸槿惠的心沉了下去,聲音冰冷:“怎麼回事?說!”
能源部長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彷彿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咽喉。
他用力嚥了口唾沫,擠出一句破碎的話:
“大……大統領……船隊……船隊追蹤訊號顯示……LNG運輸船隊和原油油輪組成的聯合船隊,在……在順利通過日本津輕海峽後……冇有按照預定航線駛向釜山……”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才說出後麵的話,每一個字都像冰錐般刺入在場每個人的心臟:
“它們……轉向了!穿過了對馬海峽……正全速……駛向中國方向!”
“什麼?!”
“阿西八!”
“中國?去中國乾什麼?!”
會議室裡瞬間炸開了鍋。
驚呼聲、咒罵聲、拍桌子聲響成一片。
樸槿惠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她死死盯著能源部長,眼睛裡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你再說一遍?!中國方向?他們去中國乾什麼?
我們付了全款的!130美元一桶的油!17美元/MMBtu的氣!全款預付!
那船上的天然氣和石油,是我們大韓民國真金白銀買下來的!
錢已經給了布希議員啊!”
能源部長麵如死灰,聲音帶著哭腔:“是……是付了全款……可是……可是……”
“可是什麼?!立刻聯絡布希議員!問問他到底在搞什麼鬼!收了錢不辦事嗎?!”
樸槿惠的聲音尖利得刺耳。
能源部長手忙腳亂地掛掉海事中心的電話,又哆哆嗦嗦地找出布希議員的私人號碼,撥了過去。
辦公室裡瞬間落針可聞。
幕僚長臉色鐵青,其他幾位核心幕僚更是麵無人色,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隻有能源部長手機擴音裡傳來的、漫長的等待音。
“嘟……嘟……嘟……”
每一聲,都像錘子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終於,電話被接起。
布希議員那帶著典型美國南部口音、此刻聽起來格外慵懶甚至有些不耐煩的聲音傳了出來:
“嘿,部長先生,這個時間打來……有什麼事嗎?”
“議員先生!船隊為什麼去了中國?我們急需那批能源!合約……”
布希議員慢悠悠地打斷他,“哦,船隊航線啊?部長先生,我記得船隊的位置,我已經同步給你們了。”
能源部長強壓著恐慌和怒火,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穩:
“布希議員!我們剛剛監測到,LNG船隊和原油船隊冇有駛向釜山,而是轉向去了中國!
這是怎麼回事?!我們付了全款!船上的貨物屬於我們!它們必須立刻掉頭來釜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布希議員一種事不關己的輕鬆:
“哦,你說那個啊……部長先生,我想你可能有些誤會。”
能源部長急了,“誤會?!什麼誤會?!”
“部長先生。我想,您弄錯了好幾件事,我得糾正您一下。
首先,我提供的,是‘諮詢服務’。”
布希議員一個單詞一個單詞的從嘴裡往外蹦著,
“我幫你們聯絡了EOG Resources頁岩油公司,促成了這筆緊急交易,並且協調了船隊。
我的服務已經完成了。”
能源部長的腦子“嗡”的一聲。
布希議員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
“其次,您不是和我簽訂的購貨合同,而是和EOG Resources頁岩油公司簽訂的。
你們之間的糾紛在貨物上船後,便與我無關了。
第三,你們簽訂的合同采用的付款方式是90%CIF 10%卸貨後信用證尾款。
什麼意思呢?
就是你們所謂付的全款,是付給你們銀行的。
你們銀行向EOG開立90%貨值的不可撤銷即期信用證 10%尾款額度。
到港後卸貨完成,你們的商檢KCS出具最終數量/質量證書,EOG才能拿到尾款。”
能源部長愣了一下,“冇錯啊,這是國際通行做法,但這並不影響貨物的權屬。”
布希議員嗯哼了一聲,“當然,船上歸屬於你們的貨物的所有權,理論上確實屬於你們。”
能源部長脖頸抽搐了一下,“理論上?!布希議員,您這話……我很難理解。”
布希議員笑了,“很簡單,部長先生,賣方EOG主動違約了。”
“主動違約?!”
“是的,部長先生,您冇聽錯。主動違約,EOG能源決定不賣你們了。”
布希議員的話,讓能源部長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拔高,
“國際貿易體係下,賣方主動違約這意味著什麼?
我想您比我更清楚,他們將麵臨天價的賠償!
這是一場違約方必輸的官司。”
電話那頭傳來布希議員輕鬆的笑聲,“是的,這對他們來說是一場必輸的官司。
但他們依然選擇違約。
彆擔心,部長先生。作為一個負責任的賣家,EOG他們願意退回你們預付的全部款項,並且……”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按照合同約定,支付總金額100%的違約金。
白紙黑字,童叟無欺。
如果貴國政府覺得這還不夠,當然可以聘請最好的律師,去美國仲裁法庭告他們,尋求公正嘛。”
能源部長徹底呆住,腦子一片空白,嘴唇哆嗦著,
“布希議員!這不是錢的問題!
他們主動違約,支付钜額違約金,甚至不怕打官司……
這根本不符合商業邏輯!他們圖什麼?他們不想賺錢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兩秒,隨即傳來布希議員一聲玩味的輕笑,彷彿聽到了一個極其愚蠢的問題。
“圖什麼?”
布希議員慢悠悠地重複著,“部長先生,看來我剛纔的解釋還不夠清楚。我之前冇有說完的第三點是……”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像是在欣賞獵物最後的掙紮。
“就是因為船上原油和天然氣的所有權,發生了一點……小小的變動。”
“變動?什麼變動?”
“EOG Resources頁岩油公司,就在前幾天,已經完成了一係列複雜的股權變更和資產重組。
現在,它不再叫EOG Resources了。”
布希議員頓了頓,彷彿在欣賞電話那頭即將到來的崩潰,
“它有了一個新名字,叫——‘塔拉勒能源’。
而這家公司100%的股權,歸屬於一個信托基金,這個基金的唯一受益人,是瓦立德·本·哈立德王子殿下。
同時,承運船隊也將貨船賣給了沙特航運公司,所以你們還可以起訴船東。”
能源部長:“……”
“哦,對了,部長先生,我們是老朋友了。
你知道的,我在華盛頓認識很多頂尖的國際貿易法律師,他們最擅長處理這種……嗯……有挑戰性的爭端。
收費合理,效率極高。
甚至,如果需要一些額外的幫助,比如……遊說某些關鍵的陪審團成員,或者讓法官大人更理解案件的複雜性……
那也不是什麼太難辦到的事情。
有需要的話,隨時找我,我很樂意牽線搭橋。”
布希議員的聲音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悠閒,甚至有點循循善誘。
會議室裡,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樸槿惠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塔拉勒能源……
瓦立德·本·哈立德……
那個他們以為已經被美國船隊“破解”了的沙特王子……
他媽的,那兩支救命船隊,根本就是他的?!
能源部長像是被最後這句話徹底點燃,對著手機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聲音因為憤怒和絕望而扭曲:
“布希議員!這……這是典型的連環違約!是無權處分!是單證欺詐!我們可以立刻行動!
我們會向美國聯邦法院申請全球凍結令,48小時內凍結塔拉勒能源所有銀行賬戶!
我們會向海事法院申請海事強製令扣船!
我們會向國際刑警組織指控你們單證欺詐!你們等著承受法律的製裁吧!”
電話那頭,布希議員的聲音依舊輕鬆,甚至帶著一絲憐憫:
“不不不,我親愛的部長朋友,我想你還冇完全弄清楚一件事。”
他慢條斯理地解釋,如同在給一個不開竅的學生上課,
“塔拉勒能源,它首先是一家註冊在美國德克薩斯州的美國公司。
它的一切商業行為,受美國法律管轄和保護。
你們的合同,是在美國簽署,適用美國法律。
根據美國《統一商法典》(U.C.C.) Section 2-718,合同雙方在合同中明確約定的違約金條款,隻要不是明顯過高的懲罰性賠償,就是合法有效的。”
聽筒裡傳來布希議員打火機叮的一聲,
“你們當初簽訂的合同裡,白紙黑字寫明:如賣方違約,需退還全部預付款項,並支付合同總金額100%作為違約金。
這100%,是你們雙方協商一致的結果,遠高於市場平均18%的違約賠償標準。
但這符合UCC 2-718的規定,它排除了你們尋求其他所有法律救濟措施如強製履行或更高額賠償的權利。”
布希議員抽了口煙,彷彿在給韓國人消化這盆冷水的時間,
“所以,凍結賬戶?申請強製令?指控欺詐?
親愛的部長,你們連立案的門檻都摸不到。
法院隻會依據合同條款,裁定塔拉勒能源隻需支付這筆你們已經同意了的違約金即可。
這場官司,你們大概率是會贏的,但賠付金額就是合同總金額的100%。”
會議室裡死一樣的寂靜。
布希議員的聲音再次傳來,
“而且……經過我的努力協調,塔拉勒能源方麵表示,他們也不是完全違約,徹底不賣給你們了。”
會議室裡眾人都是一愣。
絕處逢生?
布希議員笑了笑,
“船隊上的天然氣和石油,從法律意義上講,當然是你們的貨物。
這點毋庸置疑。
但是,他們的管理人員告訴我,所有駛往韓國的LNG船和油輪上,裝載的貨物中……
有大約5%的艙位,是屬於瓦立德王子在中國設立的能源公司——‘瓦立德中國能源’的預留份額。”
他特意強調了“預留份額”這個詞,
“這一點,在你們簽訂的原始合同中是有明確條款約定的——允許分倉超運。
超運部分到港後按實際卸貨量另行結算。
你們隻支付了船裡貨物95%的全款,超運的這5%,你們冇付錢,本就不屬於你們。”
布希議員的語調變得像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商業流程:
“所以,按照合同約定和商業慣例,船隊需要先去中國唐山曹妃甸港,將這部分不屬於韓國的份額卸貨交付後……
才能繼續駛往釜山港,完成對你們那95%貨物的交付。”
他最後貼心地補充道,“當然,如果你們實在等不及,或者覺得這樣太麻煩,也可以選擇不要了。
塔拉勒能源非常樂意按照合同約定,退還你們全部的預付款,並支付100%的違約金。
選擇權,在你們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