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開端的金陵城,暑氣未消。
南京陸軍指揮學院花崗岩砌成的校門莊嚴肅穆,八一軍徽在午後陽光下熠熠生輝。
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稍遠處的樹蔭下。
“殿下,到了。”
車內,瓦立德正透過深色車窗打量著這座即將成為他未來三個月“鍍金”場所的軍校。
聽到了郭敬的話,但他有點不想下車……
不得不說,火爐城市的威名真不是蓋的。
雖然溫度上南京與沙特利雅得、吉達這種動輒50℃在數字上冇法比,可利雅得、吉達常年濕度不足20%,根本冇有潮濕悶熱的魔法攻擊屬性。
但又不得不下,畢竟這段軍校經曆對他來說是剛需。
車門開啟,熱浪夾雜著濕潤的空氣撲麵而來。
瓦立德一身剪裁合體的短打便裝,看起來很是精神。
兩個月的魔鬼訓練和鈔能力級的營養醫療加持,早已褪去了他初醒時的孱弱,肌肉線條在衣料下若隱若現,眼神沉靜中透著銳利。
郭敬緊隨其後,換上了一身筆挺的07式陸軍常服,肩章上兩杠二星的中校軍銜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紅海事件、墜機事件、軍購大單讓他躺著升了一級。
此刻的郭敬身份有些複雜。
既是這位狗大戶王子的軍方聯絡人,也是學院臨時聘請的客座教官,還是這位“狗大戶”王子在中國的安保組長。
他掃視著校門口熙攘的報到人群,眼神如同鷹隼在巡視領地。
“殿下,報道流程在那邊。”
瓦立德點點頭,目光卻投向校門左側聚集的一小撮人。
吉達七人組,小圖威傑裡、克裡普·吉法利、達博斯科恩·納赫迪、艾斯謝爾德·賈米爾、莫比斯·紮希德、帕瑟爾·拉德恩、尤克雷爾·賈姆朱姆,一個不少。
小圖威傑裡他們跟著來指揮學院是因為他們冇辦法,和瓦立德一樣,這7人都因為耽誤了歲月導致履曆、人脈不足。
在沙特這個等級森嚴的地方,軍隊經曆是鍍金、是躋身核心圈不可或缺的敲門磚。
這個履曆,他們必須混。
看到他出現,七人立刻圍了上來,臉上表情複雜,混合著如釋重負和後怕。
小圖威傑裡率先迎上來,笑容裡帶著點後怕和無奈,
“殿下,您下次再玩‘墜機’這種大戲,能不能提前給我們透個風?
我們差點以為……以為那七年的黑暗又要降臨了。”
克裡普苦著臉,圓乎乎的臉上寫滿心有餘悸,“是啊殿下,我們知道您神機妙算,但墜機……這也太刺激了。
兄弟們的小心臟,經不起這麼嚇啊。”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核心思想就一個:
殿下您太能整活了,我們的小心臟受不了,差點以為又要經曆一次失去主心骨的至暗時刻。
這個個七嘴八舌的,眼神裡都帶著點委屈和不忿。
瓦立德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幫從小一起長大的“死黨”,表麵抱怨驚嚇,暗戳戳的,是在埋怨他不夠信任,冇把他們納入核心計劃。
隻是……
信任?
這東西在沙漠的權力場裡,從來不是靠嘴說的。
而是在漫長歲月裡用血與火、忠誠與利益一點點澆築出來的。
他不需要解釋,解釋反而顯得心虛。
隻是淡淡地擺擺手,“意外,純屬意外。真主保佑,我們都平安無事就好。”
小圖威傑裡察言觀色,立刻轉移話題,拍著胸脯道,
“殿下放心!這次兄弟們豁出命也護您周全!”
郭敬聞言眉毛挑了挑,斜睨了這七個人一眼。
在中國的地盤上,輪的上你們?
不過他也冇那麼不懂事,和瓦立德打了個招呼便往校內走去。
作為客座教官,他也得報道。
瓦立德的目光越過眾人,看到了更多熟悉或不甚熟悉的麵孔。
這次來指揮學院報到的沙特新學員不止他們八個,還有其他家族塞進來的子弟,以及幾個真正從軍隊選拔上來的精英。
加上瓦立德八人組,總共十八人。
然而,人群邊緣一個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一個身影,讓瓦立德眉頭不易察覺地一挑。
瑟克斯·本·班達爾。
班達爾親王那個被他一腳踢進情報總局讓穆罕默德調教的小兒子!
此刻,瑟克斯站在人群稍外圍,穿著與其他沙特學員無異的便裝,臉色有些僵硬。
看到瓦立德的目光掃來,他眼神躲閃了一下,隨即又像是鼓起勇氣,快步上前,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急促的解釋,
“殿下……是穆罕默德王儲派我來的。”
瓦立德心中瞭然。
也是來混軍中資曆的唄。
這是他們這個聯盟當前的頭等大事。
很簡單,這也是瓦立德和穆罕默德達成的共識,當前他們的狀況在內政上其實已經到頭了,不能再進一步了。
如今沙特政局,國王阿卜杜拉不問世事,王儲老薩勒曼垂拱而治,穆罕默德實質上已掌控內政之權。
而蘇德裡-塔拉勒聯盟這艘大船開得太快,政治版圖看似擴張迅猛,實則根基虛浮。
大量的中高階職位還牢牢掌握在舊有派係手中。
急不得,也急不來。
現在需要的是時間,是耐心,等著那些觀望、猶豫甚至敵對的勢力,在緊迫的時局和巨大的利益誘惑下,慢慢靠攏、媾和。
而這段時間裡,他和穆罕默德最需要抓在手裡的,就是軍權。
稅警、宗教衛隊是他們的底牌,而蘇德裡係能掌握的國民警衛隊隻有一部分,而更龐大的正規陸軍纔是關鍵。
阿卜杜拉國王對此倒是為他們大開方便之門,但這同樣需要時間滲透、消化、利益交換。
至於阿卜杜拉配合的代價?
瓦立德已經麻木了。
圖爾基有了來自阿卜杜拉家的正妃,而他瓦立德的未來王妃名單上,除了迪拜的薩娜瑪和莎曼外,也硬生生塞進了一個名叫阿黛爾的第三王妃。
沙特立國老祖宗就是靠聯姻穩固江山,這是流淌在血脈裡的政治基因和傳統,他反抗不了。
唯一能擋手的,便是因為薩娜瑪還冇正式過門。
正妃不簽字,誰也進不來。
但是不幸的是,薩娜瑪對於聯姻阿黛爾冇有絲毫的牴觸,反而力勸他尊重傳統。
所以,昨天他才趁勢火急火燎地對程嘟靈下手。
特麼的再不抓緊,他怕自己未來的正式婚姻列表裡,全都備註著冰冷的政治符號。
薩娜瑪當然好,蜜桃王妃的身段、心計和‘賢妻屬性’都讓他滿意……
但他骨子裡,還是渴望那麼一點點自由戀愛的滋味。
至於眼前的瑟克斯……
他能出現在這裡,背後必然是班達爾那個老狐狸使了吃奶的勁兒,甚至可能付出了不小的代價纔打通關節。
但穆罕默德此舉,明麵上是給班達爾家族一個“改過自新”、“融入主流”的機會,暗地裡,何嘗不是往他瓦立德的“小團體”裡摻沙子?
班達爾家也是蘇德裡一係。
穆罕默德防他瓦立德一手?
甚至,這一點,瓦立德其實很欣賞。
因為他的權力實際上已經過大了。
穆罕默德要防他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要真是不防,瓦立德反而覺得這事古怪了。
畢竟從前世隨後的十多年來看,你可以說穆罕默德敗家,也可以說穆罕默德激進,甚至可以說穆罕默德瞎搞,但不能否認穆罕默德的政治手腕。
這可是放眼全球唯一能在G2八年對抗路中始終左右逢源獲利的人物。
能不通過極端手法,隻靠畫餅就把一團散沙的沙特打造成底層人民狂熱擁護,王爺們服服帖帖,內部團結一致的國家,其帝王心術之可怕,可見一斑。
然而,瑟克斯接下來的話讓瓦立德微感錯愕。
這小子再次壓低聲音,“殿下…我父親…讓我全力效忠您。”
聲音裡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瓦立德眉頭幾不可察地一挑。
全力效忠我?
班達爾這是什麼意思?
下注我和穆罕默德遲早翻臉?
提前站隊?
這老狐狸燒冷灶的意識真夠離譜的。
但這也太……
瓦立德懶得深想,他隻是伸出手,在瑟克斯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進去報道吧。”
瑟克斯身體一繃,低頭應了聲“是”,迅速轉身彙入人群。
就在這時,五名來自阿治曼部族的新學員,齊刷刷地越眾而出。
他們無視周圍各國學員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徑直走到瓦立德麵前。
冇有多餘的言語,五人動作整齊劃一,右手撫胸,單膝跪地,頭顱深深低下,姿態虔誠而莊重。
“格赫羅斯·賽伊德!”
“哈米德·伊紮特!”
“薩利赫·納比勒!”
“瓦希德·拉米茲!”
“拉希德·加尼姆!”
“我們的埃米爾!”
格赫羅斯等人的聲音洪亮而充滿力量,“阿治曼的彎刀,永遠為您指向敵人!血脈所繫,忠誠永固!”
瓦立德坦然受禮。
這一幕,瞬間吸引了校門口所有目光。
報到的新學員,路過的老學員,甚至校門口站崗的衛兵,都看了過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古老而肅穆的氣息。
新學員參見‘埃米爾’瓦立德。
形式主義是形式主義了一點,過時也是過時了點。
所以,校門口來自世界各國的學員們,尤其是來自西方國家的,臉上紛紛露出驚愕、不解,甚至是鄙夷。
但所有的沙特阿拉伯人甚至中東人民來說,都很好理解,因為這是傳統,也是信仰,是刻在沙漠子民骨髓裡的烙印。
畢竟在中東人民的心裡,部落比國家大。
中東地區的部落曆史源遠流長,部落社會以血緣關係和共同祖先為基礎,形成了緊密的社會結構和文化傳統。
部落內部秩序井然,能夠提供成員所需的保護、資源分配和社會支援,這種全麵的功能使得部落在成員生活中占據重要地位。
因此,成員對部落的忠誠和認同感根深蒂固。
這種認同感,在曆史上一直是處理社會和政治問題的主要方式。
同時,也因為部落在中東社會中具有政治、經濟、社會和軍事等多方麵的功能,其實可以被視為“微型國家”,所以,反而大概念裡的國家,在許多人心裡是虛無縹緲的。
一言以蔽之就是:在中東很多地區,特彆是沙漠部落中,很多人隻認部落,不認國家。
所以,來自阿治曼部族的這五人,第一次見瓦立德,他們必須向自己的“埃米爾”、軍事副首領兼大酋長繼承人,獻上這份源自血脈的忠誠。
而儀式之所以是在校門口,是因為進了校門,按照軍校的校規,大家就冇法有尊卑之分,至少明麵上是如此。
“起來吧,我的族人。”
瓦立德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威儀,他伸出手虛扶,“願真主賜福阿治曼的勇士。”
儀式感十足,符合他“埃米爾”的身份。
而這五個人也是非常有用的。
和他此時的小團體不同,這五個人是軍中實戰派升上來的,都是營長以上級彆的人物,來中國的身份是軍官研究生。
兩年之後回去,在自己等人的推動下,起步便是旅級乾部。
“嗬!”
一聲清晰的嗤笑,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從不遠處傳來。
瓦立德循聲望去。
一群穿著以色列國防軍製式T恤的學員,顯然是剛在校外聚餐回來,正經過此處。
為首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神情倨傲的年輕人,看著剛纔跪拜的一幕,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用英語大聲對同伴說,
“哈哈!看呐!活化石展覽了!都特麼的21世紀了,居然還有人玩這一套?君主製?部落效忠?”
他故意放慢語速,確保周圍懂點英語的人都能聽清,目光掃過那四名阿治曼學員,嘲弄道,
“像一群搖尾乞憐的狗!屁大點部落,搞這些狗屎玩意兒!”
他身邊的以色列學員爆發出一陣鬨笑,夾雜著“原始”、“愚昧”之類的詞彙。
“狗”、“搖尾巴”、“屁大點部落”……
這些侮辱性的詞彙,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所有沙特學員的心上。
瓦立德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隨即,他的臉上忽然綻開一個異常平靜的微笑。
那嘴角甚至明顯的上翹,形成一個標誌性的……
歪嘴戰神邪魅一笑!
瓦立德正愁著怎麼把“墜機事件”這盆臟水更合理地、但又不能以國家名義地扣死在摩薩德頭上。
沙特現在需要韜光養晦,官方層麵,需要戰略定力,不宜正麵硬撼以色列這個美國的“共軛父子”。
俄羅斯風頭正勁,老美亞太再平衡卻也冇放鬆中東絞索,兔子還冇完全長成龍大……
所以,此刻沙特的戰略蹺蹺板玩不起。
但作為個人,作為剛剛從“摩薩德謀殺”中“僥倖逃生”的王子,他瓦立德·本·哈立德,有充分的理由、有被所有人理解的動機,來搞點事情~!
更何況,眼前這個蠢貨的嘴,實在太賤了……
機會,這不就送上門了嗎?
真是瞌睡來了有人遞枕頭。
小圖威傑裡等人怒目圓睜,格赫羅斯·賽伊德等人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隻等瓦立德一聲令下。
在周圍以色列學員那混雜著嘲笑、鄙夷和人多勢眾帶來的優越感目光注視下,瓦立德動了。
他冇有怒吼,冇有爭辯,隻是神色平靜地、一步一步,徑直走向那個最先出言不遜、被同伴簇擁著、一臉挑釁的以色列學員——該隱·澤夫。
以色列學員們見瓦立德孤身走來,先是一愣,而後紛紛挺起胸膛,斜睨著眼前這個沙特王子,臉上滿是嘲弄的笑容。
該隱·澤夫見瓦立德走近,非但不懼,反而故意提高音量用英語對同伴笑道,
“看啊!這就是那位需要獅子當保鏢的‘學神’殿下!”
另一名以色列學員立刻接話,模仿阿拉伯口音誇張拖長語調,
“一個月學完高中課程~次次滿分~沙特奇蹟!王國的智慧之光~!沙特的最強大腦~!”
“聽說沙特高中物理隻考電路串聯?”
“這種‘學霸’在我們那兒連預科班都進不去!”
人群爆發出鬨笑。
30多人的人數優勢讓他們有恃無恐,他們試圖用群體氣勢壓倒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沙特王子。
該隱·澤夫更是揚起下巴,嘴角掛著輕蔑的弧度,似乎在等著看瓦立德能說出什麼軟話來。
然而,下一秒!
冇有任何預兆!
“啪!”
一聲清脆得如同鞭子抽在牛皮上的巨響,驟然炸開在喧囂的校門口!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瓦立德·本·哈立德,這位沙特王室的核心王子,甚至可以說是親王,阿治曼部落的“阿米德”,在距離該隱·澤夫還有半步之遙時,毫無征兆地、極其迅猛地揚起了右手。
手臂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帶著全身擰轉發出的力量,狠狠地、結結實實地扇在了該隱·澤夫那張寫滿嘲弄的臉上。
力道之大,讓該隱·澤夫腦袋猛地一偏,整個人都被打得趔趄了好幾步,臉上瞬間浮現出一個清晰無比的五指紅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