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是被紗窗濾過的、裹挾著湖麵濕氣的山風凍醒的。睜眼望去,門窗上凝結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好用,.等你讀 】
回身去屋裡瞥了一眼飯桌上快沒電但仍在執行的直播畫麵,線上人數顯示為462人,比昨天剛開播時的寥寥十幾人多了不少。雖然疑惑這增長從何而來,我還是往上翻了翻彈幕記錄。
「主播睡覺的樣子我能看一晚……」
「《母豬的產後護理》?這睡前讀物品味挺別致啊。」
「隻有我發現他書拿反了嗎?」
「秒睡技能點滿,羨慕了。」
「這呼嚕聲……第一次知道打呼嚕能打出春日山澗的層次感,絕了。」
「樓上,你那形容太文藝了,明明像我家那老貓春天晚上的叫聲!」
看著這些評論,我哭笑不得,正準備給裝置插上充電線,一條新的打賞提示伴隨著特效彈幕跳了出來,來自DW002號主播:「一萬塊打賞,習慣性支援素人朋友!這一期的榜一我先占了,各位承讓!」
「真是有錢任性。」我嘀咕了一句。這個直播平台的打賞係統簡潔得過分,沒有虛擬幣,沒有複雜禮物,直接就是一分、一毛、一元到萬元的現金圖示,簡單粗暴。
起身後,先給自己煮了一碗驅寒的薑汁沖蛋,暖意從喉嚨蔓延到胃裡。接著把昨晚的碗筷洗淨,廚餘倒進庭院土地區專門的堆肥發酵桶。忙完這些,我又癱回門口的躺椅上,直播依然開著。
兩個小時後,腳邊傳來大黃委屈的「嗚嗚」聲,並用鼻子拱了拱我的小腿。我才猛地想起這傢夥和那群小鵝似乎還沒吃飯呢。
趕緊起身去看,還好,小傢夥們隻是餓得在雞欄裡擠作一團。給它們添了清水,切了細碎的菜葉,看著它們爭先恐後地啄食,這才鬆了口氣。
大黃好辦,沒剩飯時就吃狗糧,有剩飯它絕對吃剩飯。餵飽了它,我把躺椅搬到院子裡陽光更好的地方。初秋上午的陽光溫煦而不灼人,山風微涼,我扯過一條薄毯蓋在身上,睡意再次襲來。
「又睡?」
「日常任務:睡覺(1/1)達成。」
「這哪是隱居,這是躺贏啊……」
「主播的生活我的夢。」
「實名羨慕這種『被迫』悠閒。」
「鵝:主人醒了,但沒完全醒。」
「狗:習慣了,真的。」
直播間的日常,似乎從我徹底「擺爛」開始,反而有了一種奇特的鬆弛感。
一覺醒來,已是日過三竿,看看時間,快下午一點了。睡得渾身有些發僵,我起身活動了一下,把毯子隨手搭在椅背上。開啟鵝棚的小門,讓這群毛茸茸的小傢夥到院子裡散步,熟悉環境。大黃本就是散養慣了的,我開啟院門,它便熟門熟路地溜達了出去。沒想到,那群小鵝竟也搖搖擺擺地跟在了大黃後麵,彷彿認了這隻大黃狗做「領頭鵝」。
午後的山林湖邊氣溫宜人,完全用不上空調。懶得正經做飯,從冰箱裡摸出兩支紅豆方糕。淺米色的外皮包裹著綿密香甜的紅豆沙與軟糯的麻薯,冰涼清甜,倒也愜意。
「紅豆方糕!童年回憶!」
「主播同款冰棍,get!」
「就吃這個?飯呢?!」
「糖尿病人能吃這個?」
「偶爾一次,血糖控得住就行吧,別太嚴格。」
「看著好饞……」
或許是剛才睡太多,此刻反而精神了些,但躺回椅子上卻覺得渾身不得勁,腰背痠軟。
回到屋裡,從醫藥箱拿出二甲雙胍和拜糖平服下,習慣性嚼一片德國修女肝肝片,必須某音上湖直播間購買的那種,因為別處買的跟這個口感不一樣。
這才取出酒精棉片給腹部消了毒,注射了20個單位的門冬胰島素。針頭刺入時稍微頓了頓,還好,皮下脂肪夠厚,沒有出血。
直到這時纔想起早晨忘記打針了,不過早上隻吃了薑汁蛋,沒攝入什麼碳水化合物,便自我安慰一番一次不打問題不大。
去更衣間(唯一沒有固定鏡頭的地方)換了一身寬鬆的居家服:T恤、大褲衩、軟底布鞋(品牌方提供)。
出來便開始收拾鵝苗住的雞欄,清理墊料裡的糞便,這些東西以後都是堆肥的好材料。
接著把院子裡大黃昨天留下的「痕跡」也清掃乾淨。散養後,它自然會去山林裡解決,院子裡應該會幹淨很多。
大黃的飲水暫時不用擔心,院子裡的活水魚池就是它的天然水碗。
再次坐回躺椅,本想看看書,倦意卻又湧了上來。山間的下午靜得讓人發困,不知不覺又睡了過去,直到傍晚的涼意把我再次凍醒。
晚餐依舊是薑汁沖蛋,不過打了五個雞蛋,我吃了三個溏心的,另外兩個已經實心的搗碎了拌給眼巴巴的大黃,薑汁裡還特意加了一勺紅糖。
照例吃藥、打針。
兩小時後,用血糖儀測了指尖血,看著螢幕上顯示在可控範圍內的數值,滿意地點點頭。
把躺椅搬回屋內門廊下,將大黃引到它別墅與庭院之間防腐木平台上的舒適狗窩裡。
關好房門,屋內燈火通明,屋外卻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漆黑。山林的黑夜,沒有城市的光汙染,是一種純粹的、帶有重量感的黑暗。
「外麵好黑啊……」
「會不會有野生動物?」
「院子裝個燈吧,安全點。」
「這種黑暗,在城市裡根本感受不到。」
「主播怕不怕?」
我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想:這要是晚上起夜或者想出去透透氣,還真有可能在自家院子裡迷路。於是,在給節目組的每日需求簡訊裡,加上了「可攜式太陽能庭院燈,數量若乾」。
簡訊發出後沒多久,手機便輕微震動了一下,是節目組的自動回覆:「需求已記錄,將於下次補給時送達。」效率倒是很高。
夜色漸深,我卻沒什麼睡意。白天的睡眠似乎透支了夜晚的清醒。開啟節目組提供的平板電腦,習慣性點開番茄免費小說,可以看到一些推薦的電子書和短劇。
剛想看就被簡訊提醒看一下節目組的官方論壇。
論壇裡分割槽明確,有參與者匿名交流板塊(但發言需經過延遲審核),有觀眾熱議板塊,還有節目公告區。我點進參與者板塊,看到幾條新帖子:
「DW003:今天嘗試砍柴,手上多了三個水泡……別墅藥箱裡的藥膏不錯。」
「SR007:明星嘉賓好像就在不遠處的另一個灣,聽到他們唱歌了,跑調得很有勇氣。」
「MX012:求助,帶來的貓和附近林子裡的貓打架了,怎麼辦?線上等,不算太急,因為已經打完了,我的沙發快完了。」
沒有太多具體資訊,但有種莫名的「同學會」感,知道在這片廣袤的山水之間,還有其他人也在經歷類似的隔離生活,心裡那點孤獨感便被沖淡了些許。
又點開自己直播間的後台資料。觀看時長、互動率、觀眾地域分佈……令我有些意外的是,打賞收入一欄竟然已經有了一筆不小的數目,除了那個DW002的一萬,還有不少幾十、幾百的零星打賞。收益說明裡寫著,個人可獲得打賞淨收入的一半,按月結算。這倒是一筆意外之財。
關上電腦,我站在落地窗前,望著外麵吞噬一切的黑暗。遠處湖麵方向,傳來一聲悠長而模糊的鳥鳴,分不清是夜鷺還是其他水鳥。
這種寂靜,起初令人心慌,但習慣了,反而有種被自然擁入懷中的踏實感。城市的喧囂像一層厚厚的繭,在這裡被徹底剝離。我聽得見自己的心跳,感受得到時間以更緩慢、更清晰的節奏流逝。
第三天,該乾點什麼呢?
或許該做點不一樣的事了。
不能真的「躺」完三年吧?
要不……把菜園子規整規整,種上點有趣的蔬菜?
想著這些瑣碎的計劃,睏意終於再次襲來。我關掉大部分燈,隻留下一盞昏暗的壁燈,回到臥室……來此兩天,第一次在床上睡,真是……呼嚕嚕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