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7日,淩晨一點多。
窗外秋雨不知何時又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雨滴敲打著屋頂和窗戶,發出規律的、催眠般的輕響。
別墅內一片靜謐,隻有壁爐裡殘餘的木炭偶爾發出微弱的「劈啪」聲,散發著令人安心的暖意。
大黃挺著越來越明顯的孕肚,在壁爐前柔軟的地毯上睡得正沉,它身邊依偎著金桔、烏雲和二皮臉三隻小貓,毛茸茸的一團,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超給力 】
雪糕本來也應該在那裡,但它半夜或許渴了,悄悄溜出來喝水。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悽厲到幾乎變調的貓叫聲猛地撕裂了夜晚的寧靜!
我瞬間從睡夢中驚醒,心臟驟緊。是貓叫!而且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我立刻翻身下床,甚至來不及披件外套,隻穿著單薄的睡衣就衝出了臥室,快步來到客廳。聲音的來源很明顯——是雪糕。
此時的雪糕雖然已經滿月,脫離了暖箱,能夠自由跑動(僅限一樓,它畢竟是矮腳貓,跳躍能力真心不咋地),但體型依然小巧,成人巴掌大,絨毛蓬鬆,平時看起來像個會動的毛球。
李嵐已經明確表示,離開時要帶走雪糕,我也同意了。小姑娘獨自在城市生活,有個活潑可愛的小生命陪伴,確實是種慰藉。
然而此刻,這個本該在溫暖狗窩裡酣睡的小毛團,卻炸成了一個驚悚的「蒲公英」!它全身的毛髮根根倒豎,讓它的體型看起來膨脹了幾乎一倍。
它站在客廳中央,四肢僵硬,小小的身體劇烈顫抖著,那雙漂亮的藍灰色眼眸此刻瞪得溜圓,死死地盯著入戶的玻璃門方向,喉嚨裡不斷溢位驚恐到極致的、近乎嘶啞的慘叫。
【深夜依舊蹲守在直播間的觀眾,通過客廳頂部的固定攝像頭,目睹了更完整、更驚悚的一幕:】
(註:以下為觀眾視角彈幕模擬)
「臥槽!什麼聲音?貓叫得好慘!」
「雪糕!是雪糕在叫!它怎麼了?」
「快看門口!玻璃門上!那是什麼?!」
「我的天……一個巨大的……狗頭影子?!」
「是那隻阿拉斯加!它又來了!這次直接到門口了!」
「狗臉貼在玻璃上往裡看!這畫麵太嚇人了!」
「雪糕是不是正好起來喝水,撞見了?」
「肯定是啊!看雪糕嚇的,毛都炸成刺蝟了!」
「主播呢?主播快出來啊!」
「大黃也醒了!它站起來了!」
「主播來了!速度好快!」
「就穿個睡衣衝出來了,是真著急了。」
「快看看雪糕吧,小可憐……」
壁爐邊的大黃也被這異常的動靜驚醒了,它有些笨拙但迅速地站起身,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警告性嗚鳴,擋在了另外三隻被驚醒、茫然不知所措的小貓前麵,警惕地望著門口方向。
它最近懷孕,我擔心外麵寒露重,特意讓它晚上睡在室內壁爐邊,這裡一晚上都很溫暖。
顯然,雪糕半夜溜達出來喝水,或許還好奇地想看看窗外的雨景,剛走到入戶門附近,外麵黑暗中就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無比、濕漉漉的(可能淋了雨)狗頭,緊緊貼在玻璃上,巨大的陰影和那雙在黑暗中反光的眼睛,對於一隻剛滿月的小奶貓來說,無疑是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難怪它會嚇成這樣。
現在整個庭院乃至別墅外圍都布滿監控。我強壓著怒火和心疼,快步上前,沒有立刻去檢視門口,而是先俯身,輕柔但迅速地將地上瑟瑟發抖、幾乎要癱軟的小雪糕撈了起來。
入手後,小傢夥的身體冰冷僵硬,還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慘叫聲在我觸碰到它的瞬間變成了微弱而可憐的嗚咽。
我把它緊緊摟在胸前,用掌心溫暖它,另一隻手抓起了放在茶幾上的平板電腦,抱著貓坐到了壁爐前的躺椅上。溫暖的火光碟機散了些許寒意,也映照著我臉上冰冷的線條。
也許是感受到了我熟悉的氣息和胸膛的溫度,也許是離開了那恐怖視線的直接衝擊,雪糕在我懷裡漸漸停止了嗚咽,但身體依舊微微顫抖,它把自己深深埋進我的睡衣褶皺裡,隻露出一點顫抖的耳朵尖,再也不肯抬頭。
【觀眾們看著這一幕,彈幕充滿了心疼和對肇事者的憤怒:】
「主播動作好快,一把就把雪糕撈懷裡了。」
「雪糕好可憐,縮成一團了。」
「主播臉色好難看,是真生氣了。」
「換誰不氣?狗都跑到家門口嚇唬小奶貓了!」
「這次絕對不能輕易算了!」
「主播快看監控!到底怎麼回事?」
「肯定是那隻『大王』,沒跑!」
我直播間的人氣,即使在深夜也維持著相當的數量。
原因可能是我這種躺平擺爛的山居生活態度吸引了他們,又可能是因為我是所有素人主播裡少數幾個完全不搞帶貨、也很少搭理觀眾的異類。
我點開平板上的直播介麵。
我這次參加的節目組直播畫麵充滿了科技與狠活,表現出這個平台的後台有大能啊。
雖然白天直播畫麵是跟著參與者走的,全程沒有切換場景的滯澀感,但晚上的畫麵通常分為四個區塊,方便觀眾多角度觀看:
1.整體佈局圖:顯示別墅及周邊領地的微光全景,這個也可以切換成紅外模式,不過很少有人用就是了。
2.室內全景:位於正門上方頂部的攝像頭,覆蓋客廳、廚房、走廊、一樓主次臥門口及通往二樓的旋梯。到了晚上這基本就是靜物圖。
3.庭院俯瞰:安裝在別墅屋頂煙囪下的廣角攝像頭,可以清晰看到整個庭院、門口、下山階梯以及一部分湖麵。有主播晚上喜歡溜達,畢竟像我這種臨時抱佛腳(住進去之後才加庭院燈)的懶散主播也沒幾個,人家都是為了流量。
我不是!我懶!
4.隨機單畫麵:旁邊有下拉選單,可以選擇檢視我名下所有攝像頭(編號SR017開頭)的單獨實時畫麵。我家通常固定顯示別墅正麵圍牆上的那個攝像頭視角,正好可以看到別墅正臉和入戶門區域。
關於這個我得說道說道,除了洗漱間、客房內和衣帽間沒有裝攝像頭,居然有人喜歡看我睡覺打呼的樣子,我也是醉了!
此刻,我直接將第四塊畫麵點開正拍入戶門外的畫麵回放。
清晰度很高的微光模式下,加上外麵的庭院燈並沒有全部關上,畫麵還是跟白天一樣清楚。
隻見那個體型巨大的阿拉斯加犬赫然站在我家別墅的入戶門前!它渾身毛髮被雨水打濕,顯得身形更加龐大彪悍。
它沒有吠叫,沒有試圖破壞門或闖入,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巨大的頭顱微微低下,那張臉幾乎完全貼在了玻璃門上,一動不動地朝屋內「凝視」著。
看它的姿態和位置,正好與剛才雪糕受驚的地點吻合。
更早一些的回放顯示,它是如何悄無聲息地穿過雨夜,從後麵跟山林連線的後院圍牆躍下,圍著庭院溜達一圈,可能是被客廳昏暗的壁爐內的火光吸引,才徑直走到這扇門前,然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般佇立、窺視。
【通過回放和實時畫麵,觀眾們徹底明白了事情經過,彈幕瞬間爆炸:】
「看到了!真的是它!」
「是它!是它!就是它……」
「我的媽呀,沒白長這麼大,輕鬆翻牆,走到門口?」
「它想幹嘛?這大半夜的,太嚇人了!」
「看時間,雪糕就是這個時候出來喝水,一抬頭……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代入感太強,我已經開始害怕了!」
「這狗有病吧,誰家正常寵物會入侵別家院子?」
「MX100到底幹了什麼?下午她家狗籠子空了還以為狗子被送走了呢!」
「第三次了!第三次了!已經第三次了,節目組違約了吧?」
「主播,這次絕對不能忍了!乾它!」
「報警!立刻報警!」
難怪雪糕會嚇成那樣!對於一個隻有成年人手掌長的喵星人來說,窗外突然出現那麼個玩意兒,簡直就是來自深淵的噩夢!
更讓我心底忌憚的是,這隻狗的行為模式。
它並非無目的的遊蕩,也非受驚後的逃竄,而是一次冷靜的、有針對性的抵近偵察,畢竟它進院之前曾試探性低吼,它知道這院子裡有狗這件事,可大黃沒有回應,就說明這個院子的防禦係統出了問題。
它選擇在雨夜、在人最鬆懈的淩晨時分出現,精準地找到主要最方便的地方進入院子,這絕不是它主人「沒看好」、「溜出來玩」能解釋的!
我沒有像一些觀眾想像中那樣暴跳如雷或驚慌失措,恰恰相反,我出奇地冷靜。
輕輕撫摸著懷裡逐漸平靜下來的雪糕,我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節目組總導演的私人號碼。這個時間點,鈴聲顯得格外刺耳。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導演明顯帶著睡意和被打擾的不耐煩的聲音:「餵?誰啊?這麼晚了……」
「導演,是我,SR017參與者李威。」我的聲音平穩,甚至聽不出多少火氣,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冰冷,透過電波傳遞過去,「現在是淩晨一點二十三分,MX100參與者的巨型阿拉斯加,進了我家院子,所幸沒有對庭院內的動植物進行破壞,但它剛剛趴我入戶門上的行為,讓我有理由相信它對我還有我院子裡的所有生命都存在巨大的安全隱患。」
我頓了頓,讓資訊充分傳達:「我現在手上有完整的、包含時間戳的監控錄影。我需要節目組立刻、馬上、現在,就此事給我一個明確交代,並對MX100及其犬隻採取最有效的管控措施。
如果你們做不到,那我就隻能報警,讓警察來保護我的生命和財產安全了!」
我的語氣平靜,條理清晰,坐在壁爐光影中的我,嘴角還不自覺地露出一絲……介於瘋狂和冷靜之間的笑意,或許還有一點點開心的成分和一種瘮人的殘忍在裡麵。
【我臉上這抹笑容,被高清攝像頭捕捉得清清楚楚,瞬間引發了彈幕的又一輪**,其中夾雜著許多似乎認識我的人的驚呼:】
「主播笑了?這種時候還能笑出來?」
「我怎麼覺得這笑……有點滲得慌?」
「臥艸,這笑……熟悉的感覺來了!李威這小子要搞事啊!」
「完了完了,這神經病發神經了啊!」
「南星,你就不怕威哥看到你說他神經病去你家揍你?」
「我有啥好怕的?咱們發小誰不知道,認識他這幾十年,他被宋家那暴力妞俘獲後,揍過誰?」
「樓上的,展開說說!」
「沒啥好說的,李威這神經也就結婚前……也就大學之前還偶爾脾氣暴躁點,現在的他就是個被宋大小姐養肥的綿羊,有了孩子之後更是……」
「別說了,你可別說了,南星,看來你是忘了威哥的底線啊!」
「他的底線是……」
「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弟弟妹妹媳婦兒兒子女兒……嗯,現在的話或許還得加上嶽父嶽母宋玉以及我們這幫子從小長大的至愛親朋手足兄弟,以及……(字數超了)……」
「以及所有跟他有羈絆關係的活物!」
「對對對,這一點南星最有發言權!」
「當年他把鐵爺家招財(李威爺爺家狸花貓)腿弄斷,威哥把他腿打骨裂!」
「這種黑歷史……」
「你們不要太過分,我可知道你們家在哪!」
「所以,這隻狗嚇到雪糕,激怒了主播?」
「怒不怒不知道,反正能把他逼到笑得這麼瘮人,那小明星和她的狗,得死一個!」
「李威那小子不是不殺生嘛!」
除了那幫發小,近十年我認識或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這人平時脾氣還算溫順,隻要不觸及原則性問題,對誰都和顏悅色,除了對發小們還有些毒舌和陰陽怪氣,但總體來說,算個好人。
能讓周圍人清晰感受到我「惡意」的情況,隻有一種——那就是我的底線被觸碰。
可當今社會大環境都是以和諧為主,誰閒著沒事會去坐直接撕破臉觸及底線的事兒呢?
我的底線……其實他們說的不能算錯,可現在不是底線不底線的事兒!
我或許有些偏執型人格,但為人還算正派,親朋有難,在不涉及底線的情況下,通常我都是能幫則幫。
可一旦涉及家人……我可以沒有底線。
成年之後,在大多數人眼裡,我是個品學兼優、有點內向靦腆的乖乖仔。同齡人裡,好像除了宋嬌和我那一眾不著調的髮小和師兄弟,也沒幾個人見過我真正被觸怒的模樣。
但這一次,我是真的怒了!
倒也不單純是狗子到我家院子遛彎,順便嚇了我的貓。
根源也不全是狗子這種遇肉吃肉禦史吃……的玩意兒,主要還是它跟它那個縱容犯主人
電話那頭,導演顯然被我這通來電和強硬態度徹底驚醒。
他能聽出我平靜語氣下的決絕。他們最怕的就是這種「擺事實講道理還存有證據,且態度堅決不妥協」的參與者。
「李、李先生,您先別急,千萬別衝動!」導演的聲音變得緊張起來,「我們立刻……立刻處理!我現在就通知安保組過去,一定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請務必保持冷靜!」
約莫二十分鐘後,導演的電話回了過來,語氣帶著疲憊和一絲如釋重負:「李先生,安保組已經在附近被找到並重新控製那隻巨型犬,現已關入加固籠中,並安排了專人看守,確保不會再逃脫。
對於MX100的管理失責,我們已提出嚴重警告,並會根據合約規定進行後續處理。這次事件我們非常重視,一定嚴肅處理,請您放心。」
我聽著電話那頭略帶敷衍的話,倒也沒在糾纏,隻是平靜回答:「那就謝謝了。」
結束通話電話,我低頭看著懷裡已經徹底放鬆、甚至開始發出細微咕嚕聲的雪糕。壁爐的火光跳躍著,那仨貓崽也抱著我褲腿撒潑打滾非要我抱進懷裡。客廳重新恢復了安靜,隻剩偶爾傳來的雨聲和燃燒的炸裂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