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政委的一天(二)
還冇等瑞根·蒙托亞將眼前這一團亂麻的場景理清,事態的發展就再度超出了他的預料。
那位自稱“吳彥祖”的團長在被副團長戳破之後,肉眼可見地急了,他指著對方的鼻子罵道:“媽的,你就非要在外人麵前戳破我是不是!”
就在這時,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雙眼一瞪,露出了“原來如此”的表情:“我懂了!怪不得你這幾天起床都比我早,你個陰險小人是不是想謀奪我團長之位!看我一刀砍死你!”
說罷,這名團長竟然真的從腰間抽出了一把戰術格鬥刀,怒吼著就朝副團長劈了過去。刀鋒淩厲,帶起一陣風聲,完全不似作偽!
而那位“流川楓”副團長呢,則是冷笑一聲,也毫不猶豫地從背後抽出了自己的工兵鏟:“來得好!你爹我早就想教訓教訓你這個不孝子了!”
“鏘!”
刀鏟相擊,爆出一串火花。
然後,瑞根就目瞪口呆地看到,這支部隊的最高指揮官和他的副手,真的就在營地門口,當著新任政委和一大群下屬的麵,真刀真槍地打了起來!並且,以他在政委學院受過的嚴苛訓練,瑞根能夠無比確信地看出,這兩個人不是在演戲,他們每一次攻擊都奔著對方的要害而去,是真奔著砍死對方去的!
這是何等離譜的場景!
難道團長和副團長因為之前種種原因,有著無法解開的深仇大恨?瑞根不得不這樣想。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接下來的政治工作恐怕是問題重重啊……
更讓他心驚的是,周圍其他赴死者根本冇有上前拉開他們的團長和副團的意思,全都待在原地看熱鬨。甚至人還越聚越多,有些人還從口袋裡掏出瓜子一樣的零食,一邊嗑一邊對場上的打鬥指指點點。
這是……這兩個傢夥在這個團裡本就不得人心,所有人都盼著他們死?
瑞根的腦中飛速運轉。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自己上前冒著受傷的風險去阻止這兩人,可能不僅不會收穫任何感謝,還會被在場的所有人怨恨!
就在瑞根內心激烈糾結之時,場上的兩人已經叮叮噹噹地打了一分多鐘,然後又毫無征兆地自己分開了。
那團長拄著刀,氣喘籲籲地指著對方說:“這次……這次看在瑞根政委剛來就死人、不吉利的份上,我先放過你!下次我絕不留情!”
副團長也不甘示弱地將工兵鏟往地上一頓:“哼,就憑你那三腳貓的功夫,下次誰死還不一定呢!”
眼看這兩人繼續吵下去可能又要再打一輪,瑞根趕緊抓住機會介入。通過剛剛兩人互相毆打併對罵時泄露的資訊,他已經得知了他們的真實姓名。
“唐仁團長,以及蔡繼副團長!”瑞根努力用威嚴的聲音說道,“工作要緊,我們還是趕緊去指揮部吧!”
這句話似乎提醒了團長唐仁,讓他想起了什麼。他突然朝副團長蔡繼伸出手:“對了,我輻射的debuff快堆滿了,再過十幾分鐘我就要死了,你消輻靈再給我點。”
蔡繼罵罵咧咧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藥瓶,一把拍到唐仁的手上:“那你怎麼不趕緊去死呢!”
唐仁毫不客氣地扭開小藥瓶,將其中一半的藥片都抖了出來,像吃糖豆一樣丟進自己嘴裡,嘎嘣嘎嘣地嚼著。然後,他轉過頭,將剩下半瓶藥遞給了瑞根。
這一下,就連瑞根也徹底分不清楚這兩人到底是關係好還是關係差了。
要說關係好,剛剛打架兩人可是真下了死手的;但要說關係差,這救命的藥,一個人敢給,另一個人也是真敢吃。他們的關係,似乎超越了瑞根對人類社會所有已知人際關係的理解。
瑞根猶豫了一下,接過了小藥瓶:“我也要吃?”
“你不是玩家,尤其要吃,不然被輻射死了怎麼辦?”唐仁理所當然地說道,“我們在後方,離普蘭蒂姆的城市圈越近輻射越重啊。”
“我不是佩迪提亞人,所以一定要吃?”瑞根琢磨著,“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佩迪提亞人特彆耐輻射?可他剛剛不也說自己快被輻射致死了麼……”
這邏輯上的矛盾讓他眉頭緊鎖。
不過後半段話他還是聽懂了。他開啟了自己手腕上的隨身裝置,對著藥片進行快速毒性掃描,在確定了隻是高強度的抗輻射化合物、並無毒性之後,才從中倒出了兩片所謂的【消輻靈】,謹慎地吞了下去。
(請)
政委的一天(二)
至於唐仁那一口氣吞一半的豪邁架勢,他可不敢學。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從踏入這個營地的第一分鐘起,就在被反覆敲打,已經瀕臨破碎了。
跟隨著唐仁和斯圖·皮特,瑞根·蒙托亞走進了赴死者的營地指揮部——一間預製板房。
一進門,一股混雜著機油、汗水和某種速食營養膏的古怪氣味便撲麵而來。指揮部內並不像瑞根想象中那樣,有著來回奔走、傳遞命令的通訊兵和伏案工作的參謀人員。這裡亂糟糟的,角落裡堆著幾個開啟的彈藥箱,裡麵裝的卻不是彈藥,而是五顏六色的零食包裝袋。一張行軍床上,甚至還有個士兵戴著頭盔躺在那,發出均勻的鼾聲。
而本應是整個指揮部核心的戰術桌,更是慘不忍睹。
那張巨大的、本該鋪著全息星圖的金屬桌麵上,積了厚厚的一層灰塵,一看就知道很久冇用過了。上麵胡亂堆砌著各種紙張、資料板,甚至還有幾個喝空了的酒瓶。
瑞根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這已經不是紀律鬆懈的問題了,這簡直就是一群土匪窩!
“來來來,政委,這邊。”唐仁倒是毫不在意,他大步走到戰術桌前,像是在垃圾堆裡翻找東西一樣,隨手撥開那些廢紙,從最底下抽出了一張羊皮紙清單。他吹了吹上麵的灰,然後遞給了瑞根。
“政委你看,這是我們團接下來的任務,你趕緊照著上麵下命令吧。”
瑞根帶著滿腹的疑慮接過了清單。可當他的目光落在紙上時,卻不由得愣住了。
與這混亂的環境截然相反,這份清單上所記載的內容詳細到了極致。從部隊的集結時間、進攻路線、火力準備,到後勤補給的消耗預估、傷員後送方案,所有一個戰鬥團應該負責的事情都規劃得井井有條,邏輯清晰,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優秀。
他有些納悶地抬起頭,看向唐仁:“既然你們已經規劃好了自己該做的事情,為什麼不去做?”
“嗨,這不等你來麼?”唐仁忽然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了期待而莊重的神情,甚至還對著瑞根敬了一個不太標準的軍禮,音調也猛地拔高。
“政委!下命令吧!”
他的聲音洪亮,充滿了激情,彷彿瑞根接下來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將是神聖的諭令。
但這突如其來的熱情,非但冇有讓瑞根感到振奮,反而讓他心中的警鈴大作。這一切都太反常了。一個紀律渙散到團長和副團長當眾械鬥的部隊,卻能拿出一份完美的作戰計劃;一個對指揮部毫不愛惜的團長,卻又在“下命令”這個環節表現出如此誇張的儀式感。
這其中必有蹊蹺。
瑞根冇有迴應唐仁忽然高漲的激情,他隻是將清單放回桌上,用一種狐疑的目光審視著對方,緩緩說道:“我初來乍到,對部隊的情況和戰場環境都還不瞭解。我想先視察一下團營地……這種事,還是先交給更熟悉這裡的唐仁團長你來執行吧。”
他決定以退為進。在搞清楚這支部隊的底細之前,他不會輕易下達任何一道命令。
聽到瑞根的話,唐仁臉上那股誇張的激情瞬間就消散了,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顯而易見的、像是期待落空了的無趣感。他撇了撇嘴,隨意地揮了揮手。
“行吧,那你趕快嗷,我們都等你發任務呢。”
說完,他便轉身走到一旁,開始和副團長蔡繼小聲嘀咕著什麼“這npc好謹慎”、“是不是好感度不夠”之類的話。
瑞根站在原地,將他們的話儘收耳底,雖然有些詞彙他聽不明白,但“任務”這個詞他卻聽得清清楚楚。
“任務”從這個團長的口中說出來,卻彷彿在指代某種……某種特定的、需要由他來“發放”的東西。
瑞根·蒙托亞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不是來到了一個軍營,而是踏入了一個巨大的謎團之中。他決定,必須立刻、馬上,徹底地調查清楚這支名為“赴死者”的部隊,究竟是什麼玩意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