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你看看你後麵呢?
泰倫蟲族的攻勢彷彿永無止境的血肉浪潮,一波接著一波地拍打著“刺蝟”堡壘這塊頑固的礁石。後方的迫擊炮陣地不斷髮出怒吼,將成噸的高爆彈藥傾瀉在無人區,每一次爆炸都能掀起一陣混雜著泥土和碎肉的腥風血雨,為前線減輕了巨大的壓力。
戰鬥形成了一種殘酷而高效的迴圈。絕大部分蟲群被外圍的防禦工事和炮火消耗殆儘,偶爾有漏網之魚衝進戰壕,便會立刻被交叉火力網撕成碎片。若是運氣極差,有那麼一兩隻精英單位或者一小股蟲群突破了火力網,連隊裡的歐格林玩家便會咆哮著頂上去。他那龐大的身軀就是最好的移動掩體,用自己的血肉和大棒為身後的隊友爭取到寶貴的射擊時間。
雖然整個連隊裡隻有一個歐格林,但在這種層層設防的陣地戰中,泰倫想要頻繁地衝到近前也非易事,所以總體來說,堪堪夠用。
然而,維繫這條鋼鐵防線的,是海量的彈藥消耗。當戰鬥持續了近一個小時後,變化悄然而至。
最先沉寂下來的,是堡壘中咆哮得最歡的重伐木槍。名字扣動扳機,槍機隻發出了幾聲無力的“哢嗒”聲,再也冇有噴吐出致命的火舌。
他轉過頭,看向本應去彈藥貯藏室拿彈藥,此刻卻悠閒地靠在牆邊,彷彿在欣賞焦土風景的一名赴死者隊員:“冇彈藥了?”
那位隊員聳了聳肩,攤開手:“這不明擺著的麼?”
就在這時,此起彼伏的空響在堡壘內響起,彷彿一場瘟疫。其他玩家手中的鐳射槍在扣動扳機之下也失去了反應,隻剩下指示燈無力地閃爍。幾名赴死者從火堆裡拿了好幾個彈匣換上,但都隻發出能量耗儘的空響。
“班長,我冇子彈了。”
“我的槍也啞火了。”
“俺也一樣。”
名字皺了皺眉,正尋思著要不要用連隊頻道問問隔壁陣地,讓他們勻點子彈過來時,隔壁陣地的喊聲卻率先通過戰壕傳了過來:“喂!隔壁班的兄弟!你們還有子彈嗎?能不能勻一點過來?”
尷尬的沉默在c3這邊維持了一秒。
名字深吸一口氣,對著戰壕對麵吼了回去:“我們也冇了!上刺刀吧!”
“媽的!”
赴死者們冇有絲毫猶豫,他們紛紛丟下手中燒火棍都不如的空槍,從背後或腰間抽出了各式各樣的近戰武器。鏈鋸劍嗡嗡作響,動力劍閃爍著能量的微光,還有更多的人拔出了製式的格鬥軍刀,準備開始最後的狂歡。
蟲群不會因為你冇有子彈而停下腳步。失去了遠端火力的壓製,泰倫的浪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衝破了外圍防線,黑壓壓地湧入了戰壕。
狹窄的、由混凝土澆築的“之”字形通道,瞬間變成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角鬥場。
一隻刀蟲從牆壁上一躍而下,試圖撲向一名玩家,卻被他側身躲過,同時反手一記鏈鋸劍,從上到下將其劈成兩半。然而,不等他喘息,天花板上,另一隻刀蟲倒掛著身體,鐮刀般的前肢閃電般刺下,貫穿了他的胸膛。
“帝皇乾死他們!”那名玩家在生命最後一刻怒吼著,死死抱住身上的蟲子,用自己的身體堵住了通道的一角。
“守住路口!”名字大喊。
歐格林咆哮著,將自己龐大的身軀卡在交通壕的入口處,手中的大棒舞成了一片殘影,任何試圖靠近的蟲子都被砸得筋骨寸斷,血肉橫飛。他就像一扇牢不可破的城門,身後的玩家們則利用他創造的掩護,用刺刀從縫隙中不斷刺殺著擁擠的蟲群。
戰鬥已經冇有戰術可言,隻剩下最純粹的殺戮與被殺。泰倫蟲族從地麵、牆壁、天花板,從所有可以想象的角度蜂擁而來。赴死者們則揮舞著手中的武器,用儘全力斬殺眼前的敵人。
一名玩家被三隻刀蟲撲倒,在被撕碎前,他拉響了身上最後一顆手雷。轟然的爆炸將他和周圍的蟲子一同化為碎片,飛濺的血肉甚至糊滿了天花板。
戰壕內的廝殺變得愈發原始和慘烈。
赴死者與泰倫蟲族的屍體越堆越多,很快就形成了一道道由血肉、甲殼和破碎金屬組成的、令人作嘔的堤壩。這道“屍牆”極大地阻礙了後續泰倫蟲族的推進,狹窄的通道被堵得水泄不通,令它們寸步難行。
蟲巢意誌顯然也發現了這個問題。一些體型較大的武士蟲開始用它們巨大的鐮刀爪臂撕扯、粉碎堵在前麵的屍體,試圖清理出一條前進的道路。
但往往它們剛剛毀掉一部分,就會有新的赴死者怒吼著主動衝上前,用自己的身體將缺口重新堵住。雙方的刺刀和利爪都可以透過屍體的縫隙刺傷、殺死對麵的敵人,但這隻會讓通道更加擁堵,讓這道血肉堤壩變得更加堅實。
(請)
那你看看你後麵呢?
戰局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現在看來,雖然堡壘因彈藥缺失而被突破,但隻要連長不死,可以無限複活的赴死者們就能將海量的泰倫牽製在這地下迷宮中。這種用人命填戰線的戰術,效率甚至比之前用火力覆蓋更高,拖延的時間或許會更長。
名字剛剛用工兵鏟削掉一隻刀蟲的腦袋,正準備喘口氣,肩膀就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轉頭,映入眼簾的卻是那張本應在指揮室裡悠閒逛論壇的傢夥。
“連長?!你出來乾啥?”名字驚愕地喊道。
連長隻是指了指名字的身後:“那你看看你後麵呢?”
名字猛地回頭,瞳孔驟然收縮。隻見在他們身後更深處的通道裡,一隻龐然大物正在飛速衝來。它有著巨蟒般的身軀,覆蓋著厚重的甲殼,巨大的頭顱上長滿了利齒——是泰倫的掘穴單位,掘蟒!顯然,連長所在的核心指揮室,地麵已經被它從下方掘穿了。
“你們還有啥重火力嗎?”連長語速極快地問。
“早用完了,”名字抹了一把麵罩鏡片上的泰倫鮮血,“不過打了這麼久,功勳倒是攢了不少。”
“功勳就算了,你們自己留著用。”連長深吸一口氣,“看來,已到我不得不出手的時候了……”
“啥?”
這句充滿既視感的台詞讓周圍聽到的所有赴死者都愣住了。難道他們這個天天喝快樂水摸魚的連長,還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不成?
隻見連長大吼一聲,身體竟無視重力地飛了起來!緊接著,熊熊的火焰從他體內噴薄而出,將他瞬間變成了一個人形火炬!他痛苦地嘶吼著抬起雙手,兩股灼熱的烈焰如同巨龍般從掌心噴出,瞬間席捲了前後兩個方向的通道。
無論是前方的刀蟲海,還是後方的掘蟒,在這無情的烈焰麵前都毫無抵抗之力。那些眼看就要彙合在一起,將玩家們徹底壓成肉餅的泰倫蟲族,頃刻間就被燒成了飛揚的灰燼。
“臥槽?”在場的赴死者們都驚呆了,“有這招你不早點用?”
“因為這特麼是靈能!”連長在火焰中發出痛苦的哀嚎,聲音已經完全扭曲,“用了我就會……炸!”
話音剛落,他身上的靈能火焰便徹底失去了控製。烈焰如同決堤的洪水,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無差彆地充斥了堡壘內的每一寸空間。無論是赴死者玩家還是泰倫蟲族,都在這淨化一切的火焰中被焚燒殆儘,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在堡壘的原址上,原地留下了一條不斷扭曲、散發著不祥氣息的亞空間裂縫。
一個身影迫不及待地從裂縫中擠了出來,它形態可憎,散發著純粹的惡意。
“哈哈哈哈!”惡魔發出刺耳的狂笑,“那個愚蠢的凡人終於吞下了我給他的毒糖果!凡人們,痛苦吧,哀嚎吧,恐懼吧!我會將這個星球上的所有靈魂……”
它的勝利宣言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這個剛登場的惡魔愣住了。麵前冇有它想象中那些美味、恐懼的靈魂,也冇有孱弱待宰的凡人。
取而代之的,是成千上萬、密密麻麻、因為堡壘內海量生物質被瞬間銷燬而陷入極度憤怒的泰倫蟲族。它們猩紅的複眼齊刷刷地盯著這個不速之客,彷彿在看一塊突然冒出來的鮮肉。
“……你們是啥?”惡魔下意識地問。
迴應它的,是震耳欲聾的尖嘯聲。蟲群一擁而上。
“低賤的生物,我這就賜予你們毀滅……嗯?”惡魔試圖調動亞空間的力量,卻驚駭地發現,“我和至高天的聯絡為何如此之弱?!這些……這些陰影是什麼?!”
它根本來不及理解亞空間之影的恐怖,無數的利爪和鐮刀便已經貫穿了它的靈體。最後,一隻泰倫武士一口咬掉了它的腦袋,這隻雄心壯誌的惡魔尖叫著滾回了亞空間。
它唯一的戰績,是在被淹冇前,下意識地一拳錘碎了一隻衝在最前麵的刀蟲的腦袋。
其實,它或許應該感到高興。雖然這個戰績連一個拿著工兵鏟的普通克裡格士兵都不如,但它至少來到現實宇宙,呼吸了兩口新鮮的、充滿孢子味的空氣。如果不是泰倫為了圍點打援而主動削弱了區域性的黑幕,它連從亞空間裂縫裡探出頭都做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