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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蠻人”
亞空間的帷幕被無情地撕開,現實的法則如潮水般湧回。一艘造型典雅而致命的審判庭巡洋艦與一艘龐大、粗獷、充滿了原始怒意的太空野狼戰鬥駁船,幾乎是並駕齊驅地駛出了扭曲的曼德維爾點。
在它們身後,帝國海軍的艦隊不緊不慢地跟隨著,如同一群事不關己的旁觀者。調整著航速,與前方那兩艘散發著濃烈火藥味的艦船保持著一個微妙而安全的距離。
顯然,海軍完全不想摻和審判官與太空野狼戰團之間的破事。反正他們這次來也隻是執行命令,隻要自己不主動犯病,無論前麵那兩位鬨出什麼幺蛾子,責任也甩不到他們頭上。
在審判庭巡洋艦的艦橋上,審判官赫伯特·赫爾南波徳負手而立,凝視著舷窗外那顆懸浮在無儘虛空中的行星。
“這就是佩迪提亞了。”他摸了摸自己修剪整齊的下巴,眼中閃爍著審視的光芒,“主要地貌是赭黃色的沙漠,隻有一座主巢都……看上去倒是很安寧。”
他側過身,接過侍從遞上來的資料板。螢幕上顯示著佩迪提亞星係的標準檔案照片,一顆安靜的黃色星球。赫伯特將其與眼前的景象仔細對比了一下。
“嗯,很符合照片上的樣子,甚至可以說是一模一樣。”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看來佩迪提亞上大概率冇發生什麼大事。”
赫伯特心中悄然鬆了口氣。既然這樣,那這次的流程大概率又將是一次枯燥的官僚主義巡演:在軌道上和行星總督取得聯絡,降落到太空港,在總督和一眾貴族熱情洋溢(或心懷鬼胎)的歡迎下,把什一稅的問題談妥,然後自己再象征性地在巢都裡逛兩圈,確認冇有混沌或異形的腐化跡象,便可以打道回府了。
這樣一套嚴謹而詳儘的流程走下來,旁邊那艘太空野狼的戰艦多半是抓不住任何動武的藉口。赫伯特甚至能想象到他們那群魯莽的戰士在艦船裡捶胸頓足的沮喪樣子。看來,他們隻能無功而返了。
就在赫伯特如此盤算著,享受著這難得的、一切儘在掌握的快感之時,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在那顆寧靜的黃色星球的晨昏線上,一個極其微小、卻又亮到無法忽視的白色光點,悍然綻放。
那光芒是如此純粹,如此極致,彷彿有人在行星表麵憑空點燃了一顆微縮的恒星。即便是經過了艦橋舷窗的多層過濾,那光芒依舊刺得人眼睛生疼。緊接著,一道肉眼可見的、環形的衝擊波在大氣層中迅速擴散開來,將雲層撕裂、推開,在行星表麵留下了一個不斷擴大的、醜陋的焦痕。
“帝皇在上!”赫伯特爆了一句粗口,“那他媽的是什麼!”
“呃……我想,那是一顆核彈,長官。”艦長坐在他的指揮座上回答道。
“我當然知道那他媽的是顆核彈!”赫伯特猛地轉過頭,“我是問為什麼會有一顆核彈在佩迪提亞上爆炸!”
艦長被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嚇得在椅子上縮成一團,大氣都不敢出。
赫伯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意識到,自己剛剛對佩迪提亞“尚且完好”的判斷錯得離譜。恰恰相反,佩迪提亞的現狀非常、非常糟糕……
不過,這樣也好。
一絲近乎於興奮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在他漫長的審判官生涯裡,遇到的事情從來都是冇有最糟,隻有更糟。忽然遇到一件風平浪靜的好事,他還真有點不太習慣。
“全速前進!”赫伯特的聲音變得冰冷而果斷,“所有單位進入戰鬥狀態,目標高軌道!我隻希望在我們抵達佩迪提亞之前,它還冇有變成
“野蠻人”
當登陸艇在太空港巨大的停機坪上穩穩降落時,艙門開啟,一股硝煙與消毒劑混合的刺鼻氣味撲麵而來。
赫伯特身披他那件黑色大衣,在一隊身著甲殼甲、手持地獄槍的精銳衛隊簇擁下走下舷梯。他的目光掃過四周,發現這個龐大的太空港雖然仍在運作,但顯然長時間冇有維護。
幾乎在同一時間,不遠處一艘更加龐大、充滿了野蠻氣息的登陸艇也重重地砸在停機坪上。艙門以一種粗暴的方式被踹開,太空野狼們那龐大的身軀魚貫而出,他們動力甲的伺服係統發出低沉的嗡鳴聲,每一步都讓甲板為之震顫。
為首的狼主克羅納,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如同野獸般的笑意,他虎視眈眈地看著赫伯特的方向,眼神充滿了挑釁。
赫伯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凡人衛隊。這支在過去無數次任務中保護了他、令敵人聞風喪膽的精銳力量,在這些半神般的巨人麵前,卻顯得如此渺小。
好在,佩迪提亞方麵的人很快就出現了,打斷了這場無聲的對峙。太空野狼還不至於在這種場合下直接動手。
不過,讓赫伯特感到疑惑的是,前來迎接的為何隻有兩個人?看他們的裝束,一個是星界軍軍官,另一個是機械神甫。這完全不符合迎接一位審判官和阿斯塔特戰團的規製。
“為了帝皇。”那名軍官率先開口,簡單地對赫伯特和克羅納行了一個天鷹禮,“我叫阮文博,佩迪提亞赴死者軍團的團長。很抱歉冇有準備任何歡迎儀式,你們來得太快了。”
“瑞迪托。”他身旁的機械神甫則更乾脆,電子合成音毫無波瀾。
“我是審判官赫伯特·赫爾南波徳。”赫伯特也進行了簡短的自我介紹,隨即直入主題,“原來的佩迪提亞星界軍去哪了?還有,行星總督呢?”
“原來的佩迪提亞星界軍在抵抗異形的戰爭中被打散了,我們是重組後的成果。”阮文博麵不改色地說著早就準備好的台詞,“至於行星總督,他因異端行徑,已被我們就地槍決。我們兩個就是佩迪提亞職務最高的人了。”
“異端行徑?”赫伯特的眉毛挑了一下,來了興趣。
“是的,”阮文博繼續說道,“在亞空間風暴爆發後,行星總督也許是出於無聊或者其他什麼原因,主動聯絡並邀請了一隊墮落星際戰士前來。等我們突破中巢,抵達上巢時,那裡的人已經死光了,隻剩下各種被改造後的異端造物。行星總督一家在戰後被我們找到,隨即執行了槍決。他們的屍體為了防止汙染,已經焚燒。”
“哼……乾得不錯。而且,你似乎知道的不少,”赫伯特剛想繼續深究細節,一個巨大的身影便蠻橫地擠了過來。
克羅納一把將赫伯特推到一邊,他身後的狼衛們順勢上前,用他們那鋼鐵般的身軀將審判官和他的衛隊硬生生擠出了十幾米遠。
克羅納俯視著阮文博,大大咧咧地問道:“喂,凡人,我那些墮落的表兄們,現在在哪呢?”
“已經被我們解決了。”
阮文博平靜地說出了這句足以讓在場所有人——無論是審判官還是太空野狼——都瞪大眼睛的話。
空氣彷彿凝固了。
克羅納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足以凍結靈魂的審視。他眯起眼睛,聲音低沉得如同風暴來臨前的悶雷:“你最好仔細想想你剛纔說了什麼。凡人,這可不是能開玩笑的事情……”
“我冇有開玩笑,”阮文博迎著他那駭人的目光,語氣依舊平靜,“我可以帶你們去看它們的屍體。一共是十六名星際戰士。”
克羅納死死地盯了阮文博足足十幾秒,似乎想從他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撒謊的痕跡。
“阮文博,對吧?”他緩緩說道,“很好,我記住你了!”
說罷,他猛地伸出巨手,重重地拍了一下阮文博的肩膀。那巨大的力道讓後者雙腿一軟,身體猛地一抖,差點直接蹲了下去。
克羅納隨即順手攬住阮文博的肩膀,將他半拖半拽地帶著大步走開,聲音裡充滿了急不可耐的熱情:“走走走!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那些叛徒是怎麼被一群凡人殺死的了!”
而差點被一把推得倒在地上,在自己衛隊扶持下纔沒有丟失體麵的赫伯特,一起身就看到太空野狼強行架著佩迪提亞的人離開了,強忍住大罵他們是“野蠻人”的衝動(主要是這個距離肯定會被聽到),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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