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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劍於手之刻,恐怖絕無藉端
在冰冷幽暗的金屬廊道上,一個身影正緩步前行。
他身著一套簡單卻陰森的服裝,在簡樸的甲殼盔甲之外,披著一件及地的黑色長袍。廊道兩側,忙碌的艦船船員們一看到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從疲憊或專注轉變為一種混雜著敬畏與恐懼的神色。他們會立刻停下手中的一切事務,無論多麼緊急,然後僵硬地立正,向他行以標準的天鷹禮。
那懸掛於他腰間,在昏暗燈光下反射出微光的玫瑰結,無聲地說明瞭這一切的原因。
這是一名審判官。
審判官赫伯特·赫爾南波徳冇有在意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他的目光從未在那些凡人身上停留片刻。
他徑直走到了艦橋深處的導航者聖所前,守衛自動為他開啟了沉重的隔離門。他走進去,單刀直入地問道:“情況如何?”
“很好,大人,”緊閉著雙眼的導航者輕聲回答道,她的聲音空靈而遙遠,“亞空間亂流正在減弱,大概一個月後就能夠恢複至可以接受的航行地步。您來得的時機很正確,帝皇保佑您。”
赫伯特點了點頭,麵無表情的臉上看不出喜怒:“看來這次我的運氣不錯……隻希望佩迪提亞的行星總督,已經準備好了這三十年來欠繳的什一稅。”
赫伯特說了個冷笑話,但顯然並不好笑。聖所內陷入了一片令人膽寒的寂靜,冇有人笑出聲,或者說,冇有人敢在一位審判官麵前笑出聲。
赫伯特能清晰地感知到在場所有人的緊張,包括這位導航者。他們的手指在控製檯上有微不可查的顫抖、喉嚨在頻繁地吞嚥著口水、所有人都顯得對自己的工作異乎尋常地專注,彷彿多看他一眼就會被吸走靈魂……赫伯特還是有自知之明的,他非常清楚,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
“你無需如此緊張,導航者小姐。”赫伯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緩一些,他伸出手,拍了拍導航者的肩膀。
後者的身體明顯地猛地抖了一下,如同被烙鐵燙到。
“我並不是那種冇有根據就拔槍殺人的瘋子,”他繼續說道,“你這樣緊張,對之後的工作並無益處。”
“是……是的,大人。”導航者顯然更緊張了,聲音都帶上了顫音。
赫伯特在心中歎了口氣,隻好放棄了緩解這個新任導航者緊張情緒的想法。
反正……就這樣讓他們維持著恐懼也是不錯的選擇。至少現在,他們是絕對不敢做出任何有違紀律與忠誠的事情,連帶著工作效率都有了明顯的提高。
在他還是一名審判官學徒之時,赫伯特還很疑惑。審判庭,作為帝國秩序的維護者,帝皇榮耀的散播者,人類意誌的守護者,理應是受到人民崇敬和愛戴的纔對,怎麼所有見到玫瑰結的人,都一副恨不得嚇得快尿出來的樣子?
後來,他明白了。恰恰是因為審判庭是維護者、散播者和守護者,他們纔有必要維持其他人對他們的恐懼。對於銀河中那些愚知無昧的廣大人民來說,恐懼是讓他們嚴守規則,而不越過紅線的最佳保障。恐懼是韁繩,是烙鐵,是懸在每個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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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劍於手之刻,恐怖絕無藉端
而讓赫伯特感到悲哀的是,在帝國的廣大疆域上,愚知無昧的人從來都占據了絕大多數。
或許有些傢夥會因此對他們感到厭惡和排斥,但赫伯特對此毫不在乎。
當帝國的常規武裝力量——無論是星界軍還是星際戰士——都被證明無法有效控製國家內部的腐化與墮落時,唯有審判庭能守護人民純潔意誌的理念,便不再顯得那麼荒謬。
畢竟,帝國還有其他選擇嗎?高尚者日日犧牲,人類偉大而光明的族群前途卻日漸黯淡。待曙光重現之前,我們唯有用鐵腕和子彈統治,讓那些反對我們崇高事業的異形、異端與叛徒們明白:人類帝國在清算死敵時絕不手軟。
就在赫伯特沉浸於自己關於恐懼與秩序的思緒之時,整艘艦船忽然傳來了一次劇烈的、令人牙酸的抖動。腳下的甲板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猛地拽停,巨大的慣性讓艦橋內所有未固定的物件都飛了起來。
赫伯特雖然猝不及防,但他經過強化的身體和鋼鐵般的意誌讓他瞬間穩住了身形。
他無視了周圍船員們發出的驚呼與慌亂的叫喊,快步離開導航者聖所。
赫伯特以最快速度來到了艦橋的主控台前,對著滿臉煞白的艦長怒氣沖沖地嗬斥道:“怎麼回事?為什麼要忽然停下!”
作為一名經常在宇宙間到處漂泊的審判官,赫伯特很清楚,剛剛他的座艦正在進行穩定的勻速滑行。那次突如其來的劇烈抖動,隻有一個解釋——艦船進行了緊急製動。
“大人……”一名負責索敵的船員嚥了口唾沫,聲音顫抖地回答,“有……有艦船攔下了我們的船。如果剛剛我們不停下,那兩艘艦船就會相撞……”
“誰?”赫伯特高聲打斷了船員的話,他心中泛起了一些不詳的預感。誰敢攔審判官的船?海盜?異形?不,如果是這兩者的話,那麼現在肯定已經進入交火之中了。
而且周圍可不止自己的船,帝國海軍也在,什麼規模的海盜或異形纔有膽子襲擊審判官和帝國海軍?
“那個……您還是來親眼看看比較好。”那名船員指了指主觀測屏。
赫伯特皺著眉頭走上前去。當他的目光投向那片由資料和影象構成的星空時,他知道,自己那不詳的預感應驗了。
隻見在主觀測屏上,一艘龐大的戰艦正橫亙在他們的航道前方。那艘船的風格充滿了蠻荒與遠古的氣息,灰色的裝甲上刻滿了複雜的符文,彷彿一頭擇人而噬的星海巨獸,正用它冰冷的眼眸死死盯著他們。
“太空野狼……”
赫伯特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個名字,在這一刻,他情願自己的座艦剛剛遭遇了海盜或異形的突襲。
他作為一個審判官,在周圍完全冇有其他人的情況下撞上太空野狼,大概率是和【在亞空間航行時遭遇亞空間風暴】同等級彆的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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