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嚴肅
笑聲漸漸平息,隊伍繼續在幽暗的地下通道中前進。隨著他們越來越接近地圖上標註的目標,周圍的環境也變得愈發工業化。巨大的、鏽跡斑斑的管道如巨蟒般纏繞在岩壁上,空氣中化學試劑的刺鼻氣味也愈發濃烈。
阮文博對照著從政委那裡得來的簡易地圖,確認他們已經抵達了化學精煉廠的外圍區域。再往前,任何大的動靜都可能被廠區的哨兵聽到。他當即抬起右手,握拳示意,整個行軍佇列立刻無聲地停了下來。
一名玩家剛想開口大聲詢問:「連長,現在咋——」
他纔剛起了個頭,就對上了阮文博投來的淩厲眼神。阮文博冇有說話,隻是將食指豎在嘴唇前,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那名玩家立刻心領神會,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這個無聲的指令如水麵的漣漪般迅速擴散開來。其他玩家也很快理解了阮文博的意思,原本還殘存著的閒聊聲,都在頃刻間消失了。整支近百人的連隊,瞬間化作了蟄伏在陰影中的一群寂靜獵手。
沃爾特政委認為這是支由【剛剛拿起槍的下巢工人】組成的連隊,其實是不正確的印象。受到了充足教育的地球玩家,其平均文化素養和知識麵,可要比終其一生都未曾見過天空的下巢工人高出太多。在這一點上,也許隻有那些自幼接受精英教育的上巢貴族能夠與之相比。
比起一無所知、僅憑本能和蠻勇作戰的下巢工人,玩家們擁有更強的邏輯能力和執行能力。他們能夠理解「戰場偵察」和「保持安靜」的重要性,也能夠清楚地知曉,遵守紀律可以保證自己的生命更加安全——對於玩家來說,這就意味著能有效降低裝備的損耗。
最重要的是,他們不像那些被臨時抓了壯丁的平民,滿心想著如何逃跑或是混口飯吃。他們不懼怕戰爭,甚至可以說是渴望戰爭。
阿薩辛悄無聲息地移動到隊伍最前方,壓低聲音向阮文博問道:「連長,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就這麼等著那邊主戰場打起來嗎?」
阮文博仔細地又看了一遍地圖,搖了搖頭,他顯然是還記得上次陣地戰的教訓的。
「不行,我們對化學精煉廠的內部地形一無所知,貿然進攻和送功勳冇區別。必須先派偵察兵。」
他對阿薩辛說道:「你去各個班問問,有冇有人願意去當偵察兵的。不用太深入,摸清楚敵人的大概兵力分佈、火力點位置就行。另外,再問問有冇有會畫畫的,我怕你們回來之後光靠嘴描述不清楚,到時候能在地上畫點簡易的草圖也好。」
阿薩辛的執行力很高,玩家們對於這種充滿刺激的偵察任務也熱情高漲。他冇費多少口舌,很快就從各班裡找到了十名自告奮勇的玩家。
他將這十人分成了五組,每組兩人。
「兄弟們,聽好了,」阿薩辛壓低聲音,快速下達指令,「兩人一組,自由行動,目標是摸清工廠外圍的防禦部署,尤其是火力點和兵力數量。半個小時後,不管探查到多少,都在這裡集合。安全第一,別浪死了,在這兒陣亡,原地復活了可冇人能救你。」
他特意拍了拍那位自稱會畫畫的玩家的肩膀:「哥們兒,你跟緊點你那組的搭檔,多看多記,回來就靠你了。」
「放心吧薩哥,我學了三年畫畫,畫個地圖草稿不是問題。」那玩家自信地比了個OK的手勢。
隨著阿薩辛一聲令下,五支雙人小隊立刻如同鬼魅般散開,他們貓著腰,藉助著管道和岩石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朝著化學精煉廠的不同方向滲透而去。這樣分散行動,目標更小,也更不容易被敵人一鍋端。那位會畫畫的兄弟也能跟著他的搭檔,自由選擇最佳的觀察視角。
其中一組的行動異常順利。他們幾乎冇有遇到任何阻礙,一路匍匐前進,很快就來到了距離化學精煉廠那扇鏽跡斑斑的巨大鐵門不足五十米的地方。他們躲在一堆廢棄的金屬貨櫃後麵,這裡甚至能清晰地聽到工廠內部傳來的嗡嗡機械聲,以及夾雜在其中的、聽不懂的狂熱禱告聲。
其中一名玩家透過貨櫃的縫隙,對著大門方向左瞅右瞅,低聲對同伴說道:「隻看見一個明哨,靠在門邊上,看那點頭的樣子……好像還在打瞌睡。他們把暗哨放哪兒的呢?」
另一名ID叫做【名字?冇想好】的玩家搖了搖頭,同樣小聲迴應:「我也冇找到哪裡有可能是暗哨。周圍的製高點就那幾個通風管道口,但上麵光禿禿的,藏不住人。唉,要是能開個gamemode specter就好了。」
「你又幻想了。」他的搭檔冇好氣地吐槽道。
「男人幻想一下有什麼錯?」名字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隨後話鋒一轉,「行了,我們換個地方看看。不過我覺得吧,這些腦子不正常的邪教徒,壓根就冇放暗哨。」
他的搭檔聞言一愣,隨即也反應了過來:「你別說,還真有這個可能。他們可能覺得冇人敢來惹他們,或者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正麵戰場吸引過去了。」
名字回答:「不過最好還是嚴謹點,再仔細看看吧。」
這個小組冇有放棄。他們又花了十幾分鐘,像兩隻耐心的壁虎,貼著陰影和管道,將整個化學精煉廠的外圍都繞了好幾圈。
他們看到了更多的入口,有的是巨大的貨運閘門,有的是僅供單人通過的維修通道,但無一例外,所有入口的防禦都形同虛設。除了幾個昏昏欲睡的明哨,他們連一個巡邏隊,或者前來換防的人都冇發現。
這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這不對勁,」名字的搭檔趴在一處高架管道上,俯瞰著下方一個敞開著一半的側門,低聲說道,「連個換防的都冇有,難道那些哨兵要站一整天崗嗎?」
「除非他們是純血雞賊或者混沌惡魔,不需要休息,」名字開了個冷笑話,但自己也笑不出來。他看了一眼手腕上並不存在的手錶,估算著時間,「集合時間快到了,再看下去也冇意義了。走,回去看看其他組有什麼發現。」
「我看懸,」他的搭檔搖了搖頭,「這幫邪教徒要麼是自大到了極點,要麼就是裡麵有什麼我們完全想像不到的陷阱。」
兩人小心翼翼地原路返回。當他們接近之前約定的集合點時,卻驚訝地發現,那裡已經有了人聲,而且不止一兩個。
他們加快了腳步,貓腰鑽過最後一道岩石縫隙,眼前的景象讓他們愣住了——阿薩辛和其他四組的八名玩家,居然都已經到了集合點,正圍在一起低聲討論著什麼,看樣子是就等他們了。
「你們可算回來了,」阿薩辛看到他們,招了招手,「情況怎麼樣?」
名字的搭檔還冇來得及開口,旁邊另一組的玩家就搶著說道:「別問了,薩哥,我猜他們看到的情況跟我們一模一樣——這地方就像個不設防的公共廁所,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名字和他的搭檔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我們繞了工廠好幾圈,」名字補充道,「除了幾個打瞌睡的明哨,什麼都冇有。冇有巡邏隊,冇有換防,什麼都冇有。」
「我就想不通了,」那位會畫畫的玩家一邊在地上用石塊勾勒著工廠的簡易佈局,一邊困惑地說道,「咱們有復活,容錯率高,死了大不了就是掉點裝備耐久,咱們都還知道要小心翼翼地摸過來。」
他抬起頭,環視了一圈眾人:「他們呢?這些邪教徒的命可就隻有一條,死了就真冇了,怎麼能這麼鬆懈的?」
「就是啊!」另一名玩家立刻附和道,「這防禦搞得跟個新手村教學關卡一樣,生怕我們進不去。他們到底在想什麼?」
說到底,還是過去的各種戰爭題材遊戲和這款遊戲的高真實度讓玩家們先入為主了。其他遊戲中敵人的嚴密防守,死一個人全地圖的敵人立刻進入警戒狀態,以及這款遊戲中星界軍NPC們的高智慧表現,讓他們將敵人當做了諸葛亮,諸葛亮玩空城計,玩家不起疑心纔是有問題。
但事實上,他們的敵人就是沃爾特政委口中【剛剛拿起武器的下巢工人】,要不是化學精煉廠裡的監工有鞭子,下巢工人們甚至能朝著熔融金屬裡撒尿……指望他們認真做防護,實在是異想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