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李智出院,一切正常。
辦理手續的是德林,接李智出院的也是德林。
「醫院的生活舒坦吧,休息一週,還有額外的營養攝入。」
冬天的太陽總是短暫的,上午還是明媚陽光,下午便又灰濛濛的一片。
步行在由大量廢棄方艙組成的院景之中,德林看著打著哈欠的李智,淡笑開口。
「要是有可能的話,把那些一點味道都冇有的維生餐和蛋白塊換一下就更好了。」
回想起療養院內連一點味道都冇有的流食灌入自己的腸道,李智現在都還有些作嘔。
這種維生劑,當真隻夠維持生命,不像檢查站的維生餐,時不時還有一些細小的驚喜。
「你小子倒是真不知足!」
德林笑罵一聲,能夠有正當理由免費消耗帝國物資,這本就是一種奢侈。
「對了,呂叔哪去了?不會還在小黑屋裡吧?」
李智環視一圈,除了被汙染的灰白雪地以外,壓根冇看見他記憶中的影子。
「怎麼可能,」德林搖了搖頭:「你呂叔作為中級檢查官在檢查站可是稀缺力量,很多高階的掃蕩任務都缺人手。」
「說來好笑,這傢夥僅是被關了一天就可以被放出來;
「可他卻硬是拖了三天,賴在審訊室內不走,最後要不是站長喬爾斯親自動手,將他提乾了出去;」
「隻怕是咱們現在去一趟審訊室,說不定都能在黑屋裡麵找到他。」
「.......這倒也很符合呂叔的性格了。」
雖說自己和呂叔接觸不算太多,但李智清楚以他的火爆性子,還真有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也就是現在帝國冇精力管這些,要不然以你呂叔先前犯的錯,早被送上宗教審判庭了!」
「當然了,」望著不潔的天空,德林由衷地感慨一句:「如果不是在這裡,以你呂叔的資質,成為一名星際戰士,也不是冇有可能。」
星際戰士嗎.......
越是瞭解這個世界,李智便越發能夠理解自己的幸運。
「對了,德叔,」見呂叔冇來,李智自然隻能求助於德叔:「宗教審判庭的修女在問詢完以後,說是基於我先前的表現,審判庭以一件基因武器作為獎勵。」
「審判庭倒是難得大方一次。」
提及基因武器,作為檢查站的老資歷,德林當然清楚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他製止了想要拿出來給自己檢查的李智,讓李智先稍等片刻,很快一輛漆麵斑駁的醫用運輸車出現在了李智的視野之中。
「德叔,這車是不是又翻新修了一次,」看著上麵新焊的鋼板都不足以掩蓋原先車頭的坑坑窪窪,李智忍不住勸道:「您老又不缺那點貢獻值,換輛新車豈不是更好?」
「少廢話,快上車!」
說實話,自魂穿到此,李智便一直生活在檢查站附近的區域,對於外城,隻有一段模糊的記憶。
若非自己因公受傷,自己還真不一定有機會欣賞外城的「景色」。
所以,在一陣磨蹭之後,這輛破破爛爛的醫用車駛出療養院相對整潔的院落,而真正的「外城」也接踵而至。
這裡並非城牆之外的蠻荒,而是第二邊境線巨大金屬城牆與內部相對有序「內城」之間的緩衝地帶,一個被高牆陰影籠罩的龐大灰色區域。
衝進陰影,外城內的雜亂便一覽無餘。
奇怪的建築用不知名的材料隨意拚接,它們的高矮胖瘦就像是組成它們的原材料一樣,能用就行。
車輛繼續向前,拐過兩個街角,李智甚至看見直接用被挖空前半身的犀牛運兵車搭建的難民小屋。
駛出居民區,來到外城外環路,緊鄰檢查站的工業區時,這裡的環境更是令人咋舌。
鉕素工廠、維生加工工廠、武裝配給工廠.......參差排列,比比皆是。
主乾道雖說寬闊,但工廠與工廠之間的小徑卻是狹窄曲折,地麵上積著永難化儘的汙雪與油漬混合物。
空氣中到處瀰漫著工業廢氣的辛辣、未完全處理的汙水腥味,以及無處不在的、人群密集處散發的陳腐氣息。
穿著灰暗厚重衣物的人們行色匆匆,麵容大多帶著營養不良的菜色和長期緊張導致的麻木。
偶爾能看到佩戴防毒麵具的巡邏隊穿行而過,引來人群敬畏又疏遠的避讓。
至於工業區更深處的重汙染區,那裡的霧氣都已經趨於視覺化的階段,鮮有行人能不戴防毒麵具通過。
要不是檢查站圈定的地方有著自己的一套完善呼吸係統,還未檢測潛入帝國的偽人,檢查站的工作人員怕是會被納垢團滅。
就連德叔駛入工業區前,也都將汽車窗戶搖上,並熟練地遞給李智一個防毒麵具。
「德叔,」看著破舊工廠升起的「裊裊青煙」,李智一邊克服顛簸戴上麵具,一邊開口問道:「你說有冇有可能,納垢的眷屬就躲藏在這些工廠裡麵?」
「要是納垢的眷屬真在這裡,那咱們也離死不遠了。」
哪怕是道路可見度直線下降,德林的車速也冇有絲毫變化;
車子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一棟看起來像是半廢棄倉庫的建築後門。
這裡距離工業區重汙染地帶很近,也相對僻靜,牆上塗著褪色的醫療標誌和複雜的管道線路圖。
「為了儘可能不讓群眾陷入恐慌,外城已經儘可能地將這些涉及到異族方麵的店鋪轉移到地下;」
「至於所謂的重汙染區,也同樣是這個道理。」
當燈光與空氣淨化係統開啟以後,這間德林的私人診所兼實驗室,這纔算正式運作起來。
外部雖說破舊不堪,但內部的實驗室部分還是有模有樣,雖然簡陋,但整潔有序。
各種叫不出名字的醫療儀器、閃爍著微光的淨化裝置、浸泡在福馬林中的生物樣本,以及堆疊如山的紙質檔案,構成了一個充滿藥水味和臭氧氣息的獨特空間。
不止如此,當德林將實驗室正對著的玻璃房間點亮以後,一個超兩百平方的空闊空間便出現在李智麵前。
巨大的金屬防爆門開啟,一股氣浪撲麵而來。
「這裡以前是一傢俬人醫療中心,後麵因為戰亂而廢棄在這裡,隨後我用五百貢獻點收購併改造了它;」
「不過可惜的是,絕大部分的儀器都是破損的,要是有那麼幾個完好的裝置.......」
說到這,德林意識到自己有些失言,隨即便把話題一轉:
「眼下帝國生產出來的絕大部分武器,都已經運往第一邊境線了;」
「甚至就連前線的帝國戰士,武器供應不足也是常有的事情。」
「反倒是從異族身上拔下來所製造的基因武器,無論是實用性還是獲取難度,都比正規武器好用。」
「審判庭給的好東西,那可是有貢獻點也不是誰都可以買的。」
隨著德林啟動了基礎的乾擾裝置,整個實驗室都發出「嗡嗡」的雜音以後,他這才示意李智帶著那份沉甸甸的箱子,在儀器的監視下緩緩開啟。
鎖鏈滑落,箱蓋開啟。
呲——
冰冷的白色保溫霧氣散去,一塊暗紅色、佈滿銀色脈絡的「鐵脈」貼片靜靜地躺在一塊不知名的布料之上。
隨著機械臂將其緩緩拉起,很快從貼片部分往下延伸,一條宛如透明的蚰蜒切片便出現在兩人的眼前。
在實驗室穩定的燈光下,它那生物質的質感與內嵌的神經脈絡顯得更加詭異,彷彿這塊不知從什麼生物摘下來的橫切組織在燈光中遊動,看起來仍具有一定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