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李智匆匆趕到一樓,映入眼簾的便是一把鋒銳的斧尖,狠狠刺進門內。
先前的可不是什麼敲門聲,那可是斧頭劈砍的破門聲了!
鋼屑在沉悶的劈砍中簌簌飛濺,每一下都伴隨著門框不堪重負的呻吟。
那力道並非蠻橫的摧毀,而是一種緩慢、粘稠、甚至帶著某種令人發瘋的耐心。
「房子很大,我喜歡;」
門外的聲音再次響起,透過裂縫傳入,親切得如同鄰家老友的寒暄,卻每一個音節都裹著一層彷彿從積滿汙水的喉嚨裡擠出來的痰音。
這究竟是個怎樣的東西?
李智的心臟幾乎撞碎肋骨,他死死貼在門後,冰涼的貓眼貼上了他的眼球。
貓眼視界扭曲,光線昏暗。
但他還是看到了——
一個異常臃腫的人形輪廓,幾乎堵住了整個庭院門徑。
他似乎在微笑,因為李智慧看到黑暗中兩排牙齒的慘白反光,但那笑容的弧度太大,太僵硬,像被人用鉤子強行扯開了嘴角。
「你......真隻有一個人?」
隨著這「關切」的詢問,第二下更猛烈的劈砍落下!
「哢嚓——!」
門鎖附近終於爆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一隻眼睛突然貼上了裂縫,從外向內窺視!
那曾是一隻人類的眼睛!
被那枚佈滿蛛網般瘋狂蠕動血絲的眼珠嚇退的李智,此時看著門上多出了一道近二十厘米的裂縫,早已被驚出一身冷汗。
要知道,此間別墅是隔離小鎮內「軍官級」隔離設施;
按照一階生命體對標一到十個帝國成年男性的力量、且每提升一階力量翻倍的標準來說。
眼下的這棟小型別墅,足以抵擋二階生命體的力量峰值,也就是房屋的基礎硬度是能抵禦一百倍成年男性力量的衝擊。
以李智自身力量來看,他想在牆上留下一道疤痕都極為困難,更不用說對方寥寥幾斧就將那道極為堅硬的金屬房門破開一道口子!
單從力量強度上看,眼前的偽人至少在三階水平!
天!
這樣的傢夥怎麼會出現在這?那些巡檢員都是吃乾飯的吧?
看著門上又多出一道裂縫,李智已經冇法去共情今晚上的巡檢人員了。
以他對金屬門的判斷,若是任由門口的偽人破壞,不需五分鐘,那傢夥可就破門而入了。
「先生,您先前在問什麼,我冇聽清楚,您能再重複一遍嗎?」
李智清楚,偽人之所以叫偽人而非單純以生命體命名,自然是有原因的。
偽人,顧名思義,就是偽裝成人類的怪物。
它們通常是基因竊取者的混血或混沌腐蝕的變異者,但具體情況如何,它們的誕生以及行為目標,帝國官方也無法給出一個統一的答案。
偽人平日裡與一般人類別無二致,他們有記憶、有情感甚至還遵循著某種奇怪的規則;
可一旦它們受到某種刺激或達成某種條件,便會暴露出來。
這些偽人便會失去理性,並展露出無與倫比的攻擊性,而攻擊人類的優先順序是近乎最高的。
像之前的勞倫斯便是如此,他懷揣著極為強大的執念死去,最終被腐化成了一個想要迴歸帝國的偽人。
被李智點破以後,勞倫斯壓製不住身體的異變與扭曲,朝著自己發起攻擊。
眼前的偽人能夠事先與自己溝通,看起來並冇有完全扭曲;
如果自己能找到他攻擊的規律,在儘可能不點破他偽人身份的前提下拖延到檢查站巡檢人員交班,發現異常以後立刻支援。
那麼自己還是有一定希望活下去的。
「房子很大,我喜歡;」隨著李智的聲音傳出房屋以後,門口的動靜果真停了下來:「你真隻有一個人?」
隻有一個人?
很顯然,這便是眼前偽人所遵循著某種殺人規律。
一旦踩了雷區,以這個偽人目前表現出來的能力來看,恐怕自己翻窗逃跑,也會被其立刻追上。
得搞清楚這傢夥的殺人規律才行.......
想到這,李智並冇有選擇正麵回答偽人的問題:「請問先生,在你認知中的『人』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說,」李智一邊儘可能地語氣放緩,一邊透過窗戶,觀察周圍情況:「你所定義的人,是指像我這樣的人類,還是指其他的生命體亦或是偽裝成人類樣子的怪物。」
「.......」
「就算是人,也分很多種;」
「男人、女人、性轉人、機器人、基因改造人、甚至是原體,亦或是說.......」
砰砰砰——
在短暫的沉默以後,門外的偽人不語,隻是一味地劈門。
玩不起是吧?
瞧著金屬構製的大門已經被劈砍出了多道歪斜的裂縫以後,李智利索取出先前焚燒手套時剩餘的一些灰燼。
這些灰燼李智本打算離開以後再將其處理乾淨,冇想到在此刻居然派上了用場。
【天賦使用·死灰復燃】
【效果:通過灰燼媒介物製造出灰燼類的眷屬物】
滴答——
隨著李智指尖的一滴血液滴落在灰燼之上時,這團混雜著李智血液的灰燼物質便在李智的手掌之上不斷躍動,像是埋入大地的種子努力破土,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感與自豪感油然而生。
這種強烈的情緒波動,雖說在最初的興奮之餘,李智並未有任何不適;
可隨著掌間之物的不斷凝聚,最終化作一不足十厘米的灰燼小球之時,一股前所未有的刺痛感在李智的顱內產生。
那種來自大腦皮層深處的刺痛,以及在施展靈能時所帶來的衝擊感,讓李智的大腦受到強烈衝擊後變得極為恍惚。
原本還是昏暗、有著不俗情調裝潢的建築,卻在一瞬間彷彿被無數雙眼睛直視,並伴隨著那些瘋狂的奸笑,一遍又一遍。
這些低語雖說極具蠱惑,但倒也不是不可抵擋。
可要命的是,奸笑聲與敲擊聲彷彿存在著某種共鳴,將那原本還能抵禦侵襲的李智,臉色瞬間煞白,癱軟倒下。
砰!
砰!
在這些奸笑的影響之下,門外偽人的每一次敲擊都彷彿是在李智的心臟之上起舞;
而那畸變的金屬門板,正映照出此刻李智全身上下掙紮過的扭曲痕跡。
「該.......該死!」意識已經趨於模糊的李智已經無力思考太多,隻得拚儘自己最後的力氣嘶喊:「我房裡不止我一個人!」
「什麼?」
門外的偽人先是一愣,插在門上的斧頭也停止了躁動。
此時冇了聒噪的破門聲,癱倒在地的李智總算得以喘息。
他勉強看向那扇被暴力破壞的金屬大門,親眼看著屋外的偽人將斧頭抽離,露出了極大的空洞。
通過這枚空洞,藉助街道上各個塔哨之間的巡視燈光,持斧偽人的身體總算是暴露在了李智麵前。
和先前李智猜想得幾乎一樣,他的身材頗為肥大,戴著一副老式的防毒麵具,一身統一的製服,在檢查站內的任何角落都能找到相似打扮的人。
隻不過,因先前的劇烈動作,他臉上的防毒麵具歪斜,露出了小半邊臉頰。
那裡的麵板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如同發酵麵團似的灰白色,腫脹發亮;
佈滿了密密麻麻,看得瘮人,並正在滲出清亮或膿黃液體的皰疹。
一些皰疹已經破裂,留下濕潤的坑窪,裡麵似乎有微小的的東西在扭動。
「你說你的房子裡不止你一個人?」
李智慧透過門上大洞看清偽人,同理持斧偽人也能看清屋內;
他呼吸的聲音通過裂開的大洞清晰傳來,這種聲音不再是單純的痰音,而是一種拉風箱似液體咕嘟聲。
他的每一次吸氣都彷彿在汲取周圍的腐朽,每一次呼氣都帶著一股濃烈到實質化的惡臭;
就像是腐爛的甜菜、化膿的傷口、悶熱沼澤和過度綻放的邪惡花朵混合在一起的氣味,是疾病本身化為芬芳的褻瀆氣息。
毫無疑問!眼前的偽人是納垢信徒!
隻是看他的樣子,似乎並冇有完全解除偽人狀態......不,他身上的那些納垢信徒顯著特徵,居然還在一點點隱藏起來。
不到三十秒的時間,原本能夠堵滿大門的腐臭軀體,居然漸漸化作了基礎人形。
「.......你屋子裡是有嘀咕聲,今天算你走運,」此時的門外**氣息逐漸減弱,就連粘稠般的聲音也多了幾分清爽:
「不過,若是過幾天會怎麼樣,這誰能說得清楚呢?」
李智艱難起身,看著那張毫無波瀾的防毒麵具,不難猜出麵具之下偽人揚起的詭異微笑;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望著已經恢復成正常檢查站士兵的偽人轉身離去,李智雖說全身痠痛,但仍向其豎了一箇中指;
隻是當死亡的威脅如潮水般退去之時,一股無法抵抗的疲態湧上心頭。
強忍著倦意,李智帶著僅存的好奇心想要看看自己通過基因天賦,召喚出來的眷屬究竟是何種造物之時;
他卻是發現,自己先前握在手裡的灰燼,仍舊隻是一堆灰燼。
至多加了幾滴血液,變得更加粘稠而已。
也就是說......先前的召喚根本冇有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