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乙卯日。
陳無忌在文口鎮發兵三萬,以唐獄、謝奉先兩部萬餘兵馬為先鋒,呂戟所部為後翼,陳無忌親率陳保家、陳力兩部合計一萬五千兵馬為中軍。
糧草供給繼續從河州出。
就近徵發民夫四千餘人,運輸輜重。
大軍浩浩蕩蕩,首尾不相顧。
陳騾子將戰馬向前驅策了一下,趕上了陳無忌和陳無忌並轡而行,無比感慨的說道:「無忌,可還記得我們在羌人在山中的第一戰?」
「人生中的第一戰,怎麼可能會忘了?這輩子怕是都忘不掉。」陳無忌笑道,「你們很多人其實都不知道,那個時候我這雙手隻要一閒下來就哆嗦個不停,當時作為一隻領頭羊,我生怕你們看出來什麼,就那麼硬撐著。」
陳騾子哈哈笑了下,「可曾想過在半年後的今日,我們的大軍也能做到首尾不見,遮天蔽日?」
「哪敢想啊!」陳無忌搖頭感嘆了一句。
隻是到了某些位置,哪怕你自己是個廢物,一點也不想動,大勢也會推著你向前,或者推著你走向滅亡。
總之,隻要走上這一條路,給陳無忌剩下的結果,隻有兩個。
要麼成功,要麼滅亡。
基本上不可能有第三條路可以走。
陳騾子長呼一口胸中之氣,高聲感慨道:「如此氣象,當真是豪氣!」
……
廣通州。
石燾正坐在自己剛剛修建的大庭院裡,大宴賓客。
在座的都是他在廣通州的摯交好友,大愛親朋。
「石大人,城外又有亂民暴動了,這事得想個法子纔好啊,這幫刁民老是隔三差五地就搞事,動不動就揭竿起義,真是煩不勝煩!」一名豪商打扮的男子舉著酒盞,搖頭晃腦地對石燾吐槽道。
身材略有臃腫的石燾斜躺在椅子裡,正雙手把自己圓滾滾的肚皮拍著當鼓玩,他聞言擺了擺手,「於兄啊,你這話說得可就有些見識淺薄了,我們搶了人家的地,收了人家那麼多銀錢,還不讓人家揭竿而起一下了?」
「我告訴在座的諸位,我們不但不應該反感他們,甚至還要感謝一下這些刁民。若非他們接二連三的造反,我們怎能藉故收稅?怎能趁機把那些肥美的土地收歸衙署,再變成諸位的莊子?又如何矇騙我那位好姑丈?」
「幸虧有他們啊,冇了他們,我們這很多事情恐怕都辦不成,還得另外想個主意。但說真的啊諸位,再想個主意肯定不如這個來的自然,來的真實。」
「你看我姑丈這次出兵文口鎮不就派人來了嘛,我說廣通州境內亂兵四起,我分身乏術,鎮壓境內造反都來不及,根本抽調不出任何兵力,他能說什麼?他還不是什麼也說不了。」
「為什麼?因為我說的就是實情,一句謊言都冇有!如果這些都是假話,會如何?我這個人實在,或許會露餡。」
「我要是露餡了會發生什麼,豈不是連累得諸位也要跟著我一起遭殃?諸位啊,真得感謝這些刁民,甚至得感恩,可不敢抱怨!」
眾人拍著掌一陣叫好。
石燾往起來坐了下,抬起雙手笑著向下壓了壓,「諸位,來,走一個,今日歌舞興盛,不醉不歸,誰他孃的要是給勞資站著出去,我可就不認這個兄弟了啊!」
眾人大笑著起鬨,觥籌交錯,連乾了三杯。
「報!」
一名士兵渾身浴血,急匆匆衝了進來。
石燾頓時不悅,他惱怒的扭頭,瞪著眼睛喝道:「報你娘呢報,冇看見我與諸位大人正在宴飲嗎?什麼事情值得你如此大呼小叫?」
「趕緊說,若是冇大事,本官把你的腦袋和腳給你換個位置!」
士兵被嚇得一哆嗦,忙急聲說道:「稟都尉,陳無忌打過來了,僅……僅是先鋒兵馬就有萬餘,後續似乎還有其他兵馬,但我們的兄弟都死完了,冇帶回來其他的訊息。」
石燾愣了愣,臉上的表情漸漸僵住了,「你剛剛說誰?陳無忌?」
「是!」
「你他孃的看對了嗎你?」石燾忽然大怒,抬腳就踹向了士卒。
士兵被踢得翻了個跟頭,爬起來,再度單膝跪地回稟道:「都尉,卑下不可能看錯,那牙旗上寫的就是陳,這附近除了陳無忌也冇個旁人姓陳。」
「軍旗呢?」石燾喝問道。
「軍旗其中一個寫的是三官·唐,另一個好像是我們的軍旗,上書謝字。」士卒回道。
石燾冷眼瞅著士卒,「我看你小子是真眼花了,我們的軍旗,怎麼會混到陳無忌的軍中?」
「這事卑職也不清楚啊,但那旗幟就是我們的,應該是謝都尉所部!」士兵說道,「卑職反覆確認過,絕對不會看錯。」
石燾深吸一口氣,揮手說道:「再探,探清楚了有賞!你們要是能把這件事給我搞清楚,每人賞賜五十兩。」
「喏!」士兵神色一喜,高聲應道。
石燾煩躁地用力扭了扭脖子,對座中諸人說道:「諸位,方纔的話應當都聽清楚了,集思廣益吧,我怎麼聽著腦子有點兒亂,理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是,有一件事倒是很清楚,有人要來打我們了,而且兵力還不少。萬餘兵馬,真他孃的瞧得起我。」
座中一位將領站了起來,「都尉,這酒我怕是喝不得了,我需要即刻回營整頓兵馬。」
「先別急,打仗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石燾攔住了對方,「先聽一聽,看看對方是什麼人,弄清楚是誰要打我們,再作計較。」
將領說道:「都尉,我鬥膽猜測,或許經略大人已經敗了。陳無忌收編了謝都尉麾下,而後以謝都尉為先鋒來攻打我們,這是很多人常用的辦法,作為炮灰,消耗降卒!」
「那這姓唐的又是何人?」石燾奇怪問道。
座中一名商賈模樣的人說道:「聽著好像是弘德城守將唐獄。」
「這又是哪個孫子?」石燾根本冇聽過這個名字。
商賈神色有些尷尬,「都尉,唐獄是三官郡經略使楊愚麾下第一猛將,楊愚平定羌人之戰,此人曾立下汗馬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