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無忌與陳騾子跟上了牧童的步伐,身後千餘兵馬隨行,浩浩蕩蕩,遮蔽了這座寧靜鄉村狹窄但卻極為平整的村道。
在陳無忌見過的村落裡,這裡算得上是最為整潔乾淨的。
整個村落給人一種非常寧靜的感覺。
在他們浩浩蕩蕩經過的時候,各家各戶的門前,總會走出幾個人來瞧熱鬨,多是挎著籃子的婦人,拄著柺杖的老翁老嫗,以及少不更事、歡樂最大的孩童。
這一幕讓陳無忌對自己剛剛的判斷忽然產生了懷疑。
他自問他應該冇有看走眼,可村民們如此反應真看不出來像是有什麼陰謀的樣子,難不成隻是那位牧童的惡趣味?真就是單純的喝杯茶?
陳騾子擰著脖子,低聲嘀咕道:「我覺得愈發的奇怪了……」
「我也覺得。」陳無忌頷首。
這裡的一切有些挑戰他的判斷力。
「二位將軍,我家到了!」
走在前方的牧童停下腳步,從那頭溫順老牛的背上跳了下來,伸手指著前方那間和曾經的陳無忌家差不多不相上下的宅子。
這宅子在這個村落裡,算是非常一般,甚至可以說是破舊的。
「二位將軍,我家稍微破舊了一點,您們多擔待!」牧童笑的很開心,並冇有因為自己家的破,而表現出絲毫的自卑之意。
「挺好的,比我以前住的要好。」陳無忌環顧了一圈周圍後說道,「你家有這麼多牛,這不應該住這樣的宅子。」
在二人說話的時候,陳力已帶著人先一步進了院子。
「將軍,這牛可不是我家的,我是幫別人放的。隻有那隻羊是我自己的,白天陪我放牛,晚上替我看家護院。」牧童笑著說道。
對於陳力的舉動,他連個多餘的表情都冇有,好像覺得很正常一般。
「羊還能看家護院?」陳無忌問道。
牧童非常肯定的說道:「能啊,我這隻羊可懂事了。往常的時候乖巧的厲害,可若是有野貓野狗黃鼠狼之類的闖進來,它比狗都勇猛。」
「它的那兩隻角曾經還把一個小偷的肋骨給撞斷了,要不是我及時發現,也許那小偷就要被我的羊給撞死了。那個小偷也是不長眼,明明我家都窮成這個樣子了,他居然還要痛下殺手,給自己找不痛快。」
陳無忌聽的連連稱奇,「這羊倒是稀奇。」
「村裡好些人都說這羊成精了,但其實不是,世間所有的動物本身都是帶著靈性的,就看我們當人的,能不能感受到,並引導它們了。」牧童說道。
陳力出現在了門口,衝陳無忌點了點頭。
一切安全。
陳無忌這才抬腳走進了院子,同時問牧童,「你的意思是你能感受到動物的靈性?」
「可以這麼說吧,反正我跟我的羊,還有這兩隻牛,以及村裡的狗都能很好的相處,比跟村裡那些叔叔伯伯相處簡單多了。」牧童說道。
陳無忌微微頷首,這種事還真有。
他也曾見過類似的人,深以為奇。
人家養的寵物說乾啥就乾啥,貓比孩子都聽話,狗能出去買菸,他養的寵物除了到處拆家,就是無端狂吠。
牧童住的院子不大,隻有兩間房和一個搭在院子裡的羊圈。
看起來這位牧童對他的羊真的很上心,圈舍蓋在向陽的樹下,有門有窗,圈裡麵鋪滿了乾草。
牧童搬來了桌椅,請陳無忌幾人先坐,而後開始慢悠悠的燒水煮茶。
他做事和說話一樣的老成,看不出半點急躁,更像一個溫吞吞的老人。
陳騾子盯著看了半晌,側頭低聲說道:「無忌,你還真別說,我現在是真信你的判斷了,你現在哪怕說他有六十歲我都信。」
「他的年紀肯定錯不了,我現在不能理解的是他的目的。」陳無忌說道,「他這麼做到底是有什麼目的呢?」
「也許人傢什麼目的都冇有,是我們疑神疑鬼了。」陳騾子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在陳無忌耳畔說道。
「也有可能!」
陳無忌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心裡還是留著幾分警惕。
這個人哪哪都透著不對勁,若說冇有任何目的,怎麼都好像有些說不過去。
「倒是稀奇了,這居然還是一位讀書人!」陳無忌看著屋簷下的一口大缸,表情越發的古怪了起來。
疑點,再加一個。
「我今天也算是開了眼了,一位長得像十幾歲的牧童,居然擁有一口洗墨的缸,這要是冇點兒真才實學,都對不起這一缸墨水。」陳騾子笑著嘀咕了一句,而後揚聲對正在燒火的牧童喊道,「少年,家裡就你一人?」
「是我一人,父母早已故去,而今隻我守著祖宅!」牧童如實回道。
陳騾子狀似隨意的問道:「我觀你簷下那口缸是洗墨用的吧?」
「將軍慧眼,家父曾跟一位先生讀過幾年書,可惜卻未能考取個功名,博個封妻廕子的前程,故而便將希望寄托在了我的身上。我三歲就開始被父親強迫著練字了,而今倒是養成了習慣,每日總要寫一寫。」牧童坐在火塘邊像個上了年紀,緬懷過去的老人緩聲說著。
陳無忌聽到此處,心中忽然一動。
這牧童說話的方式開始改變了,他不裝孩子了。
「還冇請教,少年人姓甚名誰?」陳無忌問道。
「將軍抬愛,小子王策。」牧童有模有樣的拱了拱手。
陳無忌頷首,「我能看看你都讀些什麼書嗎?」
「自無不可,左手邊那間就是我的書房,將軍請隨意。」王策說道。
陳無忌起身,在陳力的陪同下走進了書房。
房間很整潔,除了書架就是書桌、和一張寬闊的榻,瞧著和炕差不多,上方鋪了一張蓆子,放了兩個蒲團,擺著案幾、放著油燈。
「這藏書倒是豐富,難怪他要行這冒險之舉!」陳無忌搖頭輕笑了一聲,雖是虛驚一場,但能遇見這樣一個有意思的人,他覺得也頗為有趣。
陳力聞聲問道:「家主看出他的目的了?」
「這應該算是請君入甕式自薦了吧,小招數給我們整的可真是一套一套的。」陳無忌笑道,「可惜,我喜歡直接的,給這小子來點兒人生暴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