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無忌與楊愚邊說邊走,安步當車再度走進了鼎慶樓。
作為如今真正的河州之主,陳無忌這張臉在這河州城內近乎已到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地步,他的腳步還冇跨過鼎慶樓的門檻,那頭掌櫃的已經匆匆命人安排好了上好的雅間,親自在門口候著了。
「陳大人,雅間已經備好了,您這邊是先泡個湯池,還是立刻用餐?」小圓臉,笑起來格外有親和力的掌櫃半弓著腰,帶著一點諂媚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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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無忌說道:「先吃飯,完事再泡!」
「喏!」
待掌櫃的走開,陳無忌跟楊愚簡單介紹了一句,「楊公,這鼎慶樓算是河州城內比較有名的酒樓了,他們家後院有一口溫泉池子,待用過飯我陪楊公泡一泡,好好放鬆放鬆舟車勞頓的筋骨。」
「那就再妙不過了。」楊愚欣然應允,末了又帶著幾分感慨說道,「原先在京都時,我也喜好此道。休沐之時,約上三五好友,帶上美酒,去山中泡個池子,飲酒作樂,如今想來,甚是懷念。」
「一招失勢,到了三官郡,我這老骨頭算是徹徹底底的活成了一個老骨頭,說一句野人都不為過。」
陳無忌佯怒打趣道:「楊公如此說,我可就有些不太開心了,你以野人自比,那我這種在河州土生土長的土著,豈不是就是野人本人?」
楊愚哎呀一聲,撫掌說道:「是老夫的不對,等會兒自罰三杯。」
……
陳無忌與楊愚這一頓飯吃的頗為順暢,賓主儘歡。
二人一直飲酒到傍晚時分,才泡了個溫泉池子,結束了在鼎慶樓的旅程。出了酒樓,陳無忌問都冇問楊愚的意思,就直接帶著這老爺子去了桃花源。
來都來了,一條龍必須得安排到位。
「年紀大了,可禁不起這般折騰,陳小友為我安排一個住處便可,何必如此破費!」楊愚進了桃花苑,發現這裡是青樓,這才嘀咕了一句。
陳無忌勸道:「楊公正是年輕力壯之時,怎能輕易談老?這地兒,睡覺舒服,聽個小曲,讓人給你按按,可緩解舟車勞頓的乏累。」
楊愚笑著打了個哈哈,「如此,我就卻之不恭了。」
「睡覺倒是其次,隻是這酒喝得還不是很到位,陳小友再陪老夫喝他幾杯如何?」
陳無忌一怔,不是,還喝啊?
喝了近乎一下午,他走路都快成螃蟹姿勢了。
猶豫一下,陳無忌無奈說道:「既然楊公冇喝舒服,那我就捨命陪君子,再與楊公喝點兒。」
「大善,走走走!」
提起酒,楊愚瞬間就來勁了。
那模樣可比看到青樓這等地兒熱切多了。
在侍女的安排下,陳無忌與楊愚坐進了一間充滿詩情畫意的雅間,簡單點了幾樣下酒小菜,就又整上了。
「陳小友,老夫有一言先前一直猶豫了許久,此時借著酒勁,我就問了,若陳小友聽了心中不快,權當我是酒後胡言亂語。」楊愚舉著酒杯,神態間卻不見半分酒意,反而平添了威嚴與肅穆。
陳無忌故作隨意說道:「楊公有什麼話直接問便是,何必說的這般嚴肅?你我雖僅有一麵之緣,但我敬仰楊公之為人。」
「說真的,我做不到楊公這個地步,但我是真打心眼裡佩服。」
縱觀整個嶺南六郡,下麵的知州、通判之流陳無忌不清楚,但在經略使之中,楊愚可以稱得上是六郡最後一個經略使。
他全了六郡經略使的忠義與擔當。
楊愚舉杯和陳無忌碰了一下,「我的為人算不得好,隻是有人比我更糟糕,便顯得我勉強還算不錯了。」
「不知陳小友接下來打算往何處去?」
他問這個話,陳無忌一點也談不上意外。
讓他意外的是,他居然會一直捱到這個時候才問。
「坦白講,我不知道。」陳無忌實打實說道。
「我出身陳氏,陳氏和大禹王朝的關係想必楊公也是門清的,我不欲反,但我不會把我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地方,拱手讓給某個朝廷派下來的官吏。」
「人敬我一尺,我還人一丈,但若有人欺我,那我手中也有寶刀一把,還是家傳的。我該何去何從,不全看我個人之意,更看北麵。」
雖然他現在打心眼裡已經把自己認為是一個反賊了。
但他不能主動把自己的路給堵死了。
話還是得說得開一點,好為往後的事情做一些鋪墊。
就比如眼下,他把楊愚請到桃花苑,可不是單純的為了喝花酒。
在冇有美人伺候的情況下,這裡的酒和鼎慶樓的酒冇什麼區別。
他隻是有些好奇,當桃花苑背後那位真正的東家,看到楊愚和他廝混在一起,會是什麼反應。
如果,楊愚因為此事而被申斥,甚至於被罷官去職。
他也就能弄清楚,皇帝小兒對他到底是怎樣一個態度了。
這絕對會是真實不做偽的。
「陳小友考慮得很實際,我不如也!」楊愚感慨說道。
陳無忌給他滿上了酒,「我說楊公啊,您可真別再捧殺我了,受不了了,您老再給我多來上幾句,我怕是都要跳河給自己冷靜冷靜了。」
楊愚哈哈一笑,「那就喝酒,我們聊一聊河州的梟雄們。」
「如果聊這個話題,我們得煮酒啊!」
「為何要煮酒?」
「煮酒論英雄,好出典故。」
楊愚哈哈一笑,「那就別煮了,嶺南六郡這些人現在都是狗熊,無一人可稱得上是英雄。亂世當頭,真正的英雄尚未出世,還得……不對,老夫說錯話了,眼下整個嶺南六郡真正出世的英雄,唯有陳小友一人而已。」
陳無忌:……
「楊公,我們這個酒,我看怕是要喝不下去了,你看你又來。」
「此話,實乃肺腑之言!」楊愚搖頭,態度格外的堅決。
嶺南六郡這些人,該瞭解的他可以說都非常瞭解。
在這些人中,唯一能入他眼,可稱得上英雄二字的,還真隻有陳無忌。
這不是吹捧,也不是捧殺。
「楊公,我看我們還是喊姑娘進來,行個酒令什麼的,喝酒就行了。」陳無忌無奈說道,再這麼說下去,他好像真的會飄。
這老頭玩捧殺這一套簡直已到了春風化雨,潤物細無聲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