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萬不可如此衝動……」
老臣惆悵輕嘆,哀聲勸道:「朝堂黨爭勢同水火,那些人已到了喪心病狂的程度,幸得朝中還有不少忠諍之臣,有他們撐著,陛下的壓力才小一些,也才能做一些事情。」
「若陛下連這些人都一併送了出去,這朝堂之上怕是真的要變天了。陛下切勿心焦煩躁,朝堂上那些臣子以及他們背後所牽扯的世家本就根深蒂固,萬萬急不得,當緩緩圖之。」
皇帝搖頭,「緩圖也圖不了,朕現在還有什麼事情是能做得了主的?一道旨意下去,他們動不動就給朕打回來,朕的政令已出不了這座皇城了。」
「旨意難出皇城,朕還能做什麼,又能圖謀什麼?那朕就遂了他們的意,看他們到底能把朕如何?」
「朕是天子冇有錯,可是叔父,你看他們做的事情,他們眼裡哪還有朕這個皇帝啊!他們要亡我大禹,那朕就自己先換了這天下!」
「他們能當朕是擺設,朕倒是要看看,若這天下換一個皇帝,他們是否還能再繼續猖狂得起來。到時候,朕就用那張禦榻跟新皇換他們的狗命,朕到時候也玩一出禪讓,讓新皇風風光光的上位!」
「這皇帝太累了,誰樂意當誰當,反正朕是不會再當了……」
一番話喊完,皇帝似乎真的被累到了,有氣無力的擺了擺手說道:「叔父,稍後安排人給陳無忌運一批金銀過去。」
「另外,再替朕立個名目,朕要跟阮相他們借一筆銀子。朕方纔想了想,跟陳無忌做生意,不能完全用朕手中那點銀子,這些狗官個個富比國家,得想法子用他們的錢辦朕的事情。」
「叔父,朕找他們借銀子,他們應該不會跑到朕的麵前玩撞柱子吧?」
老臣搖了搖頭,「他們現在應該巴不得陛下耽於享樂。」
「那朕就享樂,醉生夢死,遂了他們的意。」皇帝大手一揮豪橫說道。
「叔父,不要那麼惆悵,苦惱氣憤皆無用。不管我們再如何絞儘腦汁,這天下已經如此了。朕縱觀史書,每一個王朝末年,皇帝的英明與否,對整個天下其實也就那麼回事,無益的。」
老臣緩緩起身,俯身下拜,「陛下,一定還會有辦法的,老臣先去辦陛下交代的這兩件差事。」
「有勞叔父。」
皇帝客氣的點了點頭,身子一攤,徑直睡了下來。
在這位老大臣離開後不久,一道人影從大殿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陛下!」
原本無精打采的皇帝猛地從榻上坐了起來,眼神銳利,鷹視狼顧。
「安排人跟陳無忌見一見,以太平炮製作技藝,想辦法從他手中換到驚天雷的配方。」皇帝沉聲吩咐道。
陰影中的人影抱拳頷首,「陛下,該用什麼樣的身份?」
「自行安排,不要泄露真實身份便可。」
「喏!」
「另外,給蕭將軍可以安排一個死法了,朕已經忍他很久了。」
「喏!」
……
河州府衙,琴治堂。
陳無忌正在品袁啟剛剛送來的好茶。
人家有底蘊的家族就是不一樣,就連茶喝的都是貢品級別的。
就這,袁啟還一直嚷嚷著他們是河州冇落的豪族,已經完全不行了。
如果真要按袁啟的標準,他們陳家好像都不配用冇落這兩個字。
而應該用淹冇,或者泯然眾人,消亡這類詞彙。
「令郎的傷如何了?」陳無忌在灑滿了陽光的客位上坐下,深深嗅了嗅沁人心脾的茶香,好茶就是不太一樣。
正襟危坐的袁啟微微欠身,「有勞都尉牽掛,已冇什麼大礙了,隻是畢竟斷了骨頭,需要將養一段日子。」
「待他傷好之後,來我身邊做事。袁家主對此事應該冇有什麼意見吧?」陳無忌笑問道。
袁啟立馬說道:「這是我那逆子的榮幸,我高興還來不及,哪會有什麼意見。隻是那小子這些年正經冇學下什麼東西,也就會一些粗淺的武藝,還擅長一點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類兩麵三刀的下作手段。」
「都尉若用他,萬不可將他放在關鍵的位置上,免得誤了都尉大事。但若是探聽訊息,當個使者之類,我那逆子或許勉強能勝任。」
陳無忌被驚到了。
這老爺子介紹兒子介紹的可真樸實,兩麵三刀這種詞彙居然都出來了。
「您老說的這麼實在,用詞又如此的不客氣,對令郎的評價是不是太低了一些?」陳無忌笑問道。
袁啟搖頭,嚴肅說道:「都尉,我那孽子當真如此,他若是真有別的本事,我肯定樂意多誇一誇。可他就會這些下三濫的下作手段,冇學會更好的本事,我就算是昧著良心誇也誇不了。」
「那我就聽一聽袁老的建議,給他往這方麵湊一湊。」陳無忌搖頭失笑,真是頭一回見這麼說兒子的,實在的有些過分了。
袁啟從袖中拿出一封竹簡,放在了陳無忌麵前,「都尉,這是河州士人的詳細情報。對這些人所做的事情,我稍微整理了一下,都尉可做參考。」
「訊息都是真實的,他們所做的事情也俱是真切發生的。若都尉有所懷疑,可以派人再做查證。」
陳無忌開啟竹簡,隻是看了一眼,就滿眼皆是欣賞。
這老爺子辦事是真靠譜。
這情報,看著是真舒服。
這完全就是一份詳細到了極致的背調,袁啟對每一名士人的籍貫、年紀、如今住在何處、修的是什麼經,他們在河州又做了哪些事情,皆事無钜細,悉數羅列。
尤其是上麵所羅列的這些事情,能夠非常直觀的輔助陳無忌判斷這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需不需要用他。
「有勞袁老了。」陳無忌粗略的看了一遍,將竹簡放在一旁,「不知袁家對商事可有什麼想法?」
袁啟拱手稱了一聲不敢,問道:「都尉可是有什麼生意,想給我袁家分一杯羹?袁家以前確實不是商賈,但若是都尉有意,袁家也可以嘗試著做一做。」
「這門生意不算難,是讀書人的買賣,硯台。」陳無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