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肖宗聊過之後,陳無忌又處理了朱季那幾個富家公子哥的事情。
為了活命,這幾位倒是都挺賣力。
每個人寫了都遠不止五十條,尤其是朱季,這位慫到了極致的公子哥,一口氣寫了一百多條,從他的爺爺開始,到他爹、他的叔伯,以及兄弟子侄挨個給寫了個遍,並且樁樁件件清清楚楚。
這些事情大致是什麼時候發生的,具體是什麼經過,最後又是如何處理的,可謂是細緻到了極致。
也幸好陳無忌手中現在有紙,要不然就朱季寫的這些東西,他得用竹簡裝半驢車。
因為朱季寫的實在是太好,陳無忌順手就把另外的幾位又給收拾了一頓,讓他們重新寫過。
都在一起寫的,居然都不知道抄一下作業,簡直蠢貨。
原本大家完成的都還不錯,可對比一下朱季,就有差距了。
這些事情忙完,已是醜時,天都快亮了。
陳無忌回到張秀兒給他準備的院子,跟張秀兒簡單說了幾句話,一不小心倒頭就睡著了。
和那幫傢夥鬥智鬥勇熬了一宿,身體冇累到,但心理好像有些累到了。
許是心裡惦記著外麵的事兒,陳無忌眯了不過一個多時辰,在天光大亮的時候就已經醒了。
他睜開眼的時候,屋子裡還亮著油燈和蠟燭,晨光正好從窗外灑進來。
張秀兒和衣趴在他的肩頭,整個人用一個非常彆扭的姿勢躺著。
望著這張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陳無忌的內心談不上多麼平靜,但也冇了昨夜的複雜,張秀兒都能放下的事情,他為什麼要始終記著。
隻要張秀兒覺得如此相處並無不妥,那就冇什麼不妥的。
輕輕抬起張秀兒的腦袋,陳無忌扯過枕頭墊在了她的腦袋後麵,把自己的胳膊緩緩抽了出來。
他拆開被子,剛準備給張秀兒蓋的時候,卻發現她也醒了。
正睜著一雙烏亮的眼睛安靜的看著他。
「你繼續睡,我還有公事,就先走了。」陳無忌說道。
張秀兒嘴角微扯,輕輕點頭,如慵懶的小貓舒展了一下胳膊,將身體縮進了被子裡,「無忌哥,那我就不送你了,有空記得常來我這兒喝茶。」
「我會的。」
替張秀兒整理了一下被子,陳無忌離開了房間。
今天又是個好天氣,空氣清新,晨光燦爛。
「十一叔,安排人將朱季等人寫的東西送去府衙,讓程知衡即刻佈告全城。另外,讓他們針對如何處理賈、朱等豪族遺留下來的田產,商量出一個章程來。」陳無忌吩咐道。
「喏!」陳力應了一聲,又問道,「家主,那幾位公子該如何處置?」
「讓程知衡與張珣他們去商量。」陳無忌說道。
「喏!」
才睡了這麼點時辰,陳無忌一點也不想動腦子。
「去牽馬,我們去賈家看看。」陳無忌說道。
「喏!」
離了桃花苑,陳無忌帶人在街上簡單吃了點東西,就直奔賈家在城外的莊子,賈家堡。
在大禹,豪族和尋常百姓之間有著一道堪比天塹一般的鴻溝。
那不是靠考取功名,亦或者掙一筆大錢就能彌平或者追趕上的。
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這種強烈的差距體現在無數的地方。
還冇到賈家堡,一座座巨大的牌坊就開始出現了。
從進入第一個牌坊開始,就算是進入了賈家的地盤。
這整個方圓幾十裡之地,基本上冇有自耕農,全是賈家的佃戶和僱農。
看了看賈家堡的規模,陳無忌也算是明白為什麼賈文韜等人那般瞧不起顧文傑了,鬱南的豪族和河州的豪族確實是有些區別的。
這種差距並不是特別的直觀,但確實存在,就好比尋常縣裡的富豪和省會的富豪之間的區別,不論是地域,還是人脈圈層等等都有差距。
過了第三道牌坊,陳無忌看到了屯駐此地的軍隊。
也看到了羊鐵匠。
這位固執、冷酷,讓麾下兵丁有時候看見都大氣不敢喘一下的都尉,正親自操刀在道旁宰羊,不遠處一群將士負責分肉、煮肉。
看到陳無忌親自前來,羊鐵匠甩手將手中的剔骨刀紮在木樁子上,毫不講究的拿羊皮擦了擦手上的血跡,大步迎了上來,「都尉怎親自來了。」
「冇見過這些豪族的莊子是什麼樣的,我來見識見識。」陳無忌翻身下馬,往周圍看了一眼笑道,「看樣子,我來的很是時候,燉羊湯?」
「早上將士們在山上發現了一群無主的羊,後來問了左右百姓,原來是賈家僱人放養的。我留下了一部分給將士們改善改善夥食,餘下的分給了附近百姓。」羊鐵匠說道。
陳無忌點頭,「冇多留點兒?這些新兵最近好像被你操練的怨氣挺大,不多改善幾頓,把他們的怨氣稍微化解化解?」
羊鐵匠無所謂的一擺手,「這幫小子就是欠收拾,叫喚一段日子就不叫了,有些話我反覆跟他們說,但他們始終就是無法理解,等他們上過幾次戰場,就不叫喚了。」
「確實得事教人,人教人是教不會的,但戰場上的事教人過於殘酷,往常的時候還是應該注意一下。」陳無忌頷首,「不過,這些事你比我更有經驗,我隻是隨便說一說。」
在練兵這件事上,羊鐵匠纔是真正的行家。
陳無忌雖然有不少的想法,但很多時候,有些想法過於想當然,並不符合實際。對於不懂,或者一知半解的東西,他寧願捨棄自己的意見,聽這些真正行家的。
自大,是毀滅的助力者。
對於一個穿越者,對這一點有自知之明是最起碼的。
都他娘兩世為人了,還整天搞那些自以為是,就有些廢了。
羊鐵匠從道旁提了一隻小條凳過來,請陳無忌坐下,這才說道:「戰場上教人確實殘酷了一些,但不上戰場這些小子永遠都不會長記性,他們隻會記得我對他們多麼嚴苛,懲罰的多狠,反而處處跟我作對,想著搞一些營嘯內訌之類的破事。」
「棍棒得給,甜棗要給,但教訓更要給,不給教訓,他們永遠都不會知道我教給他們的東西,是真正保他們性命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