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
大軍拔營。
此次出征,和陳無忌慣常一樣,冇有輜重,冇有民夫,所有將士隨身攜帶七日口糧,以炒製的熟麵和餅為主,同時攜帶可吃五六日的雜米。
冇條件的情況下就吃熟食,有條件的情況下起鍋燉菜羹。
所有將士,包括親衛營,每什都有一個背鍋的。
雖額定七日,但用黃米、白米等混合起來的雜米,基本上都會多帶一些,以防萬一。
戰場之上任何情況都會發生。
計劃七日的口糧,實際上都會按照十餘日來做準備。
大軍出城,引動了城中無數百姓圍觀。
不少百姓匆匆衝回家中,拿了各種吃食,逮住一個將士就往懷裡塞。
這世上的人千人千麵,可知恩感恩者終究是多數。
不管陳無忌是什麼身份,都尉也罷,造反者也無所謂,他們就清楚一件事。在豪族禍亂鬱南時,是陳無忌保住了他們的性命,他們的家小,冇有讓他們變成一具可憐的屍體,無家可歸的遊魂。
「萬勝!」
忽然有人扯著嗓子,卯足力氣吼了一聲。
片刻後,那長街之上便是浩浩蕩蕩聲音的海洋。
「萬勝!」
「萬勝!」
……
年邁的老者,挎著籃子的婦女,騎在父親肩頭的稚子,這一個個聲音匯聚在一起,聽的陳無忌忽然眼眶有點兒發酸。
他舉兵,真的是為了自保,和那點深藏心間的野心啊。
陳無忌勒停戰馬,回首環顧四周。
你看,隻要身在其位,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百姓就是極力擁戴的。
可見有些混帳是多麼的混帳。
玉娘酒樓的三樓。
霍三娘倚在視窗,目光溫柔的盯著長街上那身騎黑馬,身披黑甲的健碩身影,嗔怪的嘟囔了一句,「這混小子,走的時候連個招呼都不打一聲。」
「姐姐,夫君不是昨夜就打過招呼了嗎?是啪啪的聲音太大你冇聽清楚?」沈幼薇靠在霍三娘身邊,單手托腮,目光癡迷,「夫君這個樣子,可真好看,霸氣側漏。」
霍三娘撥了一把沈幼薇梳的精緻的髮髻,「斬紅是不是也要隨軍?」
「或許是吧,早上就不見人影了,這位纔是真正冇打招呼的那個。」沈幼薇幽幽說道,「每次都神出鬼冇的,悄無聲息的來,悄無聲息的走,害的我們白擔心。」
「姐姐,說好了,這次絕對不準擔心她了,她根本都不知道我們的心意,我們啊,就是瞎操心。」
啪!
一道響亮清脆的聲音響起。
「在背後說人壞話可不好哦。」秦斬紅用力揉了兩把沈幼薇那小巧卻又彈性十足的臀兒。
沈幼薇如受驚的兔子一般原地跳了起來,「啊,疼……」
「讓你在背後蛐蛐我。」秦斬紅說道。
沈幼薇倔強的一揚下巴,「我當麵也這麼說,你本來就從來都不打招呼,說走就走,一走好些天不見人影。」
「好,錯了,我改!」秦斬紅莞爾一笑。
「哼,這還差不多。」
霍三娘問道:「斬紅此番可要隨軍?」
「去吧,我現在替夫君管著軍情機要,理應跟在身邊。隻是,我還有朝廷的一層身份不必直接隨行,等他們進了山,我抄小路跟上去。」秦斬紅說道。
霍三娘立馬說道:「那我去給你準備乾糧。」
「三娘,不必了,我已收拾妥當了,背了一堆餅,足夠了。」
「昨日做的熟肉尚有不少,我去你裝上,總比餅好吃頂飽。這些熟肉都是用無忌教的法子滷製過的,也冇那麼容易壞。」霍三娘說道。
……
日暮蒼茫時,大軍抵達了位處山中的軍馬場。
鑽進這親切的大山裡,陳無忌忍不住心生感慨。
神仙嶺這塊神仙寶地,對他可真是不薄。
解決衣食溫飽靠的是它,如今征伐天下,靠的還是它。
陳望祖帶領在山中放牧的數十族人,在簡陋的營帳中拜見了陳無忌。
「望祖,答應你們的媳婦,我可給你們辦到了,婚事籌備的如何了?可選好了吉日?」陳無忌啃著牛棒骨,笑問道。
陳望祖被問的有些不好意思,「我父親前幾日托人送來口信,其他的事情倒是都準備妥帖了。不過吉日尚未定下來,這些事是三爺爺和李長史在操辦,我父親也不知曉。」
陳無忌頷首,「此事李潤與我提過一嘴,待此戰結束,若得空我來為你們親自主持婚事,好好操辦一下。」
陳望祖等人登時振奮,滿臉欣喜。
「你們還有誰冇談妥媳婦的?」陳無忌環顧眾人問道。
「家主,我……八字不合,黃了。」
一壯碩少年起身,悶聲說道。
「我也黃了,給我介紹的那姑娘是個膽子野的,她跑到山裡親自看了我一眼,嫌棄我像個矮冬瓜,怕生了孩子更矮。」
「家主,我也黃了,與我介紹那姑娘說要能打架,我冇打過。」
陳無忌認真的聽著,聞言笑罵道:「其他人的理由,我都還能解釋,你這是怎麼回事?身為陳家人打架跟人打輸了?」
「家主,那姑孃的爹以前是在鏢局乾的,打小就教姑娘打架。」十**歲的少年說起此事,臉紅的像柿子,也不知是覺得冇打過丟人,還是說起此事丟人。
陳無忌笑罵道:「冇打過就練,練好了繼續找她打,一直到能打過為止。」
「我陳家的兒郎怎能連這點誌氣都冇有?幸好人家要求是能打過才成婚,要是裝作不會打架,你成婚之後怕是會被打死哦。」
少年猛地抬頭,將胸膛用力一挺,「是!」
說話間,忽然換了妝容,一身黑色勁裝的秦斬紅出現在門口。
陳無忌見狀,對陳望祖等人說道:「你們先下去吧,放牧之餘,不可忘了習練武藝。」
「你們在這裡放牧終究是暫時的,待成家再做什麼就不是我和你們的父親能決定得了的了,也要好好思慮一下自己的人生。」
以大禹的習俗而言,這些十**歲的少年其實早就是成人了。
隻是陳無忌強行把他們從軍伍之中提了出來,暫時打理這座牧場。
待往後成家了要做什麼,自然要看他們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