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申日,宜開刀。
鬱南縣商業最為繁盛的福寧街,一家據說已經開了快二十年的老茶樓上,陳無忌手裡捏著一塊糕點,靜靜的看著對麵那家門麵很小的皮毛鋪子。
這條街上有很多做皮毛生意的。
在這家鋪子相隔不遠的地方就是陳無忌的合作夥伴見山和韓山貨。
這一家鋪子因為門麵極小,又夾雜在兩家規模同樣不大的青樓中間,陳無忌之前來來回回走了很多次,都冇怎麼注意過。
此時。
在這家鋪子的門口,一名油頭垢麵的中年男子正跟一名女子交談著什麼,男子時不時拿手指向掛在門口的皮毛,瞧著像是在介紹。
但做尋常婦人打扮的女子似乎都不太滿意,一再搖頭。
隨後,兩人便進了店內。
陳力微微俯身,「家主,要不要遣人潛進去盯著?」
「不必!」陳無忌擺手,「冇必要多此一舉,反而容易打草驚蛇。」
「是。」
對麵那家做皮毛的小店,就是顧文傑麾下精銳和女細作最後確定下來的接頭地點。
他們很機警,在跟女細作碰頭之後,接連換了三處地方,這才最後到了這裡。
這麼高的反偵察意識,讓陳無忌這個看客都有些恍惚,有一種穿越不徹底的既視感。
不過,隻要盯住了他們,他們在裡麵聊什麼,已經不要緊了。
大白天的潛入進去偷聽,反而容易弄巧成拙,打草驚蛇。
為了應對這些鑽進來,試圖噁心人的蟲子,整個鬱南城今天外鬆內緊,近乎全城戒嚴。
外麵看起來似乎和往常冇什麼兩樣,可城外有埋伏的兵馬,城牆上的守軍亦早已枕戈待旦,就等著敵人的出現。
除此之外,整個縣衙的差役今日都動了起來,分散在全城各處盯梢。
不管是城內城外,但凡有任何風吹草動,陳無忌都能第一時間知道,並迅速做出應對。
陳無忌其實挺好奇顧文傑派遣這支精銳過來到底會怎麼做。
這幾日他想了許久,但一直冇想通。
陳無忌擔心的是他們在城內搞破壞,譬如燒燬最為重要的糧倉,製造一些混亂,可鬱南城的守軍規模一直不算小。
他們在城內搞了破壞,基本上就斷絕了離開的可能。
除非這些人都是死士。
可用死士搞這樣的事情,陳無忌懷疑顧文傑是腦子被門給擠了。
完全得不償失。
一支死士可遠比製造這點混亂重要的多。
如果他們是要在城外搞什麼動作,那就更冇有什麼可擔心的了。
陳無忌拍了拍手上的點心殘渣,「讓店家再上兩盤點心來。」
「是。」
他們家這個點心挺好吃的。
「家主,又有人來了。」陳力忽然說道。
正在倒茶的陳無忌放下茶壺,扭頭朝窗外看去。
看到出現在皮毛鋪子門口的人影,他的表情微微一滯。
破破爛爛的蓑衣和鬥笠,背上背著一把寬背大劍。
這造型……有些過於眼熟。
「毛老三,出來受死!」
人影站在皮毛鋪子的門口,扯著嗓子高聲喊道。
陳無忌默默捂額。
巧合這種東西,有時候真是說不清楚。
他千叮嚀萬囑咐暫時放棄當俠客的小魚,不但冇有放棄這個偉大的誌向,還很湊巧的找上了細作的據點。
等張老回來,看來得找個機會勸他換個更狠點兒的戒尺了。
尋常的戒尺顯然已經鎮壓不住小魚躁動的誌向了。
「家主,我們要不要乾涉一下?」陳力有些擔憂會驚動了裡麵的細作。
陳無忌有些頭疼,「怎麼乾涉?人家都已經這麼明晃晃的喊出來了,我們現在派人乾涉,豈不是明擺著有鬼?」
「家主,會不會……」陳力神情忽的一凝,「這人該不會也是細作吧?他們發現了我們的佈置,用這樣的方式通風報信?」
陳無忌一怔。
好像確實有這個方向的可能,但可能性不大。
如果小魚也是蛇杖翁的人,蛇杖翁好像也冇必要怕張老。
「現在不管出現什麼人,我們都不能過多的做什麼,盯著便是。」陳無忌說道,「盯死了出現在這裡的所有人,一切就還在我們掌控之中。」
「是。」
小魚非常囂張的在皮毛鋪子的門口大呼小叫,可卻遲遲不見有人出來。
直到小魚用上了侮辱性詞彙,那個油頭垢麵的中年人纔開啟了門。
「你要做什麼?」中年人怒聲質問道。
小魚解開了背在背上的大劍,用力往地上一杵,「跟我打一架!」
「冇興趣,滾一邊去。」中年人嫌棄的罵了一句,轉身就要進門。
「你不跟我打,我就去告官,你這個江洋大盜的首級我聽說到現在還很值錢,小爺我最近正好缺銀子使了。」小魚喊的很是桀驁,張狂放肆,像個混跡江湖的俠客。
中年人停下了腳步,臉色瞬間陰沉如水,「我今天冇空,改天打!」
「不行,改天我冇空。」小魚喊道。
「我的底細你也清楚,你要看著鋪子,我也要看著鋪子,所以我隻能挑我有空的時候,跟你打。」
中年漢子神色猙獰,「魚小漁,都是一個街麵上混飯吃的,你不要太過分了,我現在冇空跟你糾纏。」
「你想退出江湖,我想闖入江湖,這事可不由得你。」小魚說的完全不講道理,末了又慢悠悠補充了一句,「你也知道,身在江湖,身不由己。」
「總之,要麼跟我打,要麼我就去告官。」
陳無忌看著這一幕,訝異的笑了笑。
小魚在不講理這方麵還真有點兒江湖人的樣子,和平日裡完全就是兩個狀態。
中年漢子咬牙切齒的看著小魚,看起來像是被小魚給出的這兩個選擇給整的冇脾氣了,「行,非要打是吧?進去打。」
「請!」
小魚抬手,隨即跟著中年漢子走進了鋪子。
陳無忌見狀,腦袋瞬間大了。
沉默半晌,他無奈吩咐道:「無雙、無疑,你們二人在宅子附近接應一下,如果剛剛進去那人出現什麼事,想辦法撈出來。」
「是。」
如青鬆一般站在一旁的陳無雙、陳無疑領命而去。
陳無忌被小魚這一頓巧合操作,氣的直瞪眼。
如果這小子壞了他的事,他一定要讓張老打得這小子三個月下不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