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軍的進攻方式,讓陳無忌一時間頗為恍惚。
這看起來很像是添油戰術。
但如此添油戰術更像是在照顧他,而不是為了攻破城池滅了他。
他的兵力本就不多,敵人若是一股腦壓上數千上萬人,他定然吃緊,防線崩塌或也難料。
可對方一直幾百上千的往上壓兵力,他應對起來反而輕鬆。
數百人守十餘座長梯,完全冇有壓力。
「真是奇了個怪,對方這究竟是要乾什麼!」陳無忌實在是想不明白。
這時,徐增義忽然從城下快步走了上來,對陳無忌說道:「都尉,可讓將士們分批休息,留足兵力以備不時之需。」
「徐先生懷疑他們這是襲擾戰術?」陳無忌問道。
徐增義點了下頭,「不是懷疑,而是肯定。」
「敵人清楚我軍兵力寡淡,而他們兵力雄厚,以少量兵力輪番襲擾,讓我軍休息不成,等天亮之後,或許就是他們發起總攻之時。」
「不管是深夜進攻,還是以少量兵力試探攻城,對敵軍而言都是弊大於利,平白浪費兵力的愚蠢之舉。可對方還是這麼乾了,那必然是為了後麵的戰術做鋪墊。」
陳無忌略作沉吟,眼前豁然開朗,「這薑果然還是老的辣,我剛剛琢磨了半天,竟愣是冇想明白對方究竟想乾什麼。」
「方纔我差點認為,他們是打算用連番不斷的添油戰術,拖垮我們,爭得攻破城池的機會。思慮還是不夠周全,差點就中了這群鬼的道。」
徐增義從懷中掏出一個水囊,仰頭灌了兩口,用力抹了兩下帶著幾許病態蒼白的嘴唇,「倒也不算偏差,對方也許真有這樣的想法。」
「若能拖垮,自是最好,若不能拖垮,就大規模強攻。顧家這個小子這是拿捏住了我們的短處,試圖利用這一點,瘋狂鑿開城池。」
「如果我軍兵力再增加兩千人,他就算是萬人也絕對奈何不得。可我們隻有區區千餘兵力,分守三麵城池以及城門,便已捉襟見肘。如果想要分批休息,壓力必然陡增,但現在必須這麼做。」
陳無忌腦中忽然一道靈光閃過,「對方這是把我們的兵力都精細計算過了,難怪千餘兵力卻要分成三麵攻城。顧家這個領兵之人,確實有些東西,這仗忽然好像有些難打了。」
對方十倍於己的兵力,在陳無忌的眼中並不可怕。
可加上一位擅長軍陣之人,事情瞬間就完全不同了。
哪怕是一萬頭隻能聽得懂話的豬,在一個知兵懂兵之人的帶領下,也能發揮出遠超於平時的戰鬥力。
「我們還能不能做些其他的事情?」陳無忌問道。
徐增義認真想了想,「找援兵。」
陳無忌愕然無言。
「真的需要設法找援兵了。」徐增義認真說道。
「我現在擔心,敵軍會選擇一鼓作氣,他們兵力充沛,哪怕分成三路攻城都足夠。可我軍隻有千餘兵力,能扛得住一日兩日,卻不一定能扛得了三日五日。」
「都尉,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陳無忌神色凝重,「肖家有部曲五六百人在城外,此事肖宗早已答應,也許可以作為奇兵使用,在關鍵時候給敵軍從背後來一下子。」
「能緩解一時燃眉之急。」徐增義說道。
陳無忌看向了徐增義,「我們兩個應該想的是同一個人吧?」
徐增義笑了笑,「可這人現在在裝死,他到底是什麼想法誰也不知道,即便是請來了,也很難說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我是想到了他,可我還在猶豫。」
「老羊應該不會做那種事,脾氣臭的人一般良心壞不了,我還是認為徐先生想的有些多了。」陳無忌說道,「我親自去一趟吧。」
「我有兩個想法。」徐增義悶聲說道,「一是老羊,二是徵召城內青壯,上城禦守,給我們騰出一口喘息之機。隻要將士們有充足的休息時間,這場仗並冇有多麼艱難。」
陳無忌負手看著焦灼的戰場,沉聲說道:「那就兩步棋一起走。」
「我稍後去找一趟老羊,看看他到底有冇有想法摻和這一場亂事。」
「另外,花銀子徵召,拿顧、李、薛三家的家財養我們自己的兵。秦縣令徵募壯勇進度艱難,說明城內百姓對參與我們之間的戰事有些抗拒,或許在他們看來,這是豪族之間的戰事,他們參與進來就是送死。」
「當此之時,唯有以利動之。戰後,我們可直接從這批青壯之中遴選士卒,經過一場戰火的洗禮,他們一定要比尋常徵募的要好。」
陳無忌對待將士奉行的本就是優厚原則,軍餉近乎是朝廷的三倍,有功之士除了軍職晉升之外,還有額外的賞賜。
尋常百姓當兵確實是能掙到銀子的。
在陳無忌看來,大家當兵打仗完全就是拿命在搏,有今日冇明日。
推己及人,他也想讓將士們冇有後顧之憂,還有個奔頭。
鬱南的百姓窮歸窮,可恐怕冇有人會為了一口吃的去打仗。
正好他把顧李薛三家的人客客氣氣的請過來之後,也弄到了不少的傢俬,雖然暫時還冇有清點出來,但徵募一支兩三千人的青壯,應該是綽綽有餘了。
用敵人的銀子養自己的兵,大賺。
「鬱南城的百姓確實不會為了義而上城拚命,用銀子徵募恐怕是唯一的選擇,那就有勞都尉儘快處理這兩件事,城上的戰事有我,不必擔心。」徐增義抱拳說道。
「有勞先生!」陳無忌拱手還禮。
他冇有過多的耽擱,隨後就帶著陳氏二牛迅速下了城頭,去找羊鐵匠。
雖然此時都快到亥時了,但陳無忌可冇有那麼多的時間,就算是拆了門他也要把羊鐵匠從被窩裡拽出來,問問他到底要不要趟這一趟渾水。
不料,等陳無忌趕到鐵匠鋪的時候,卻發現鐵匠鋪燈火通明。
鋪子前麵的街道上安靜的站著近百人,正在仔細整理身上的甲冑。
明明人數很多,可那些人站在那裡安靜的彷彿壓根就不存在,隻有翻動衣甲發出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