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發生在深夜,雙方都打出了真火的小規模戰事,終於落下了帷幕。
陳氏族兵殺敵四百餘,俘虜羌人三百又一十五人,繳獲戰馬兩百餘匹,其餘刀弓無算。
己方的損失也不小,兩隊族兵皆折損過半。
如今加起來才滿打滿算百人出頭。
但陳無忌贏了。
而且,還是以少勝多,以硬實力贏的。
驚天雷這樣的作弊手段,隻在最開始的來得及扔了一捆,到了後麵雙方糾纏在一起根本冇有機會作弊。
三百人打將近九百人,贏了!
這一戰的勝利,比奪下羌人的大寨更讓陳無忌振奮。
「原地休整。」
在控製好俘虜之後,陳無忌下了第一道軍令。
大傢夥現在都需要休息,他也需要。
疲憊,疼痛貫穿全身,讓他走兩步路都變得艱難了起來。
隨便找了塊看起來能坐人的石頭一屁股坐下,陳無忌接過陳邦遞來的水囊,往嘴裡凶狠的灌了一口水,「叮囑一下大傢夥兒,把敵人的耳朵都留好,我們雖然隻被算作府兵,但軍功在我這兒很重要,能換賞銀。」
「喏!」
陳邦應了一聲,往空地的中間走了走,扯著嗓子把陳無忌剛剛說的話,重複了一遍。
大禹王朝覈驗軍功的方法是雙耳,兩隻湊起來算殺敵一人。
陳無忌完全沿用。
隻不過他還冇有來得及告訴將士們,在他這兒軍功不僅僅是當什長、隊率,還有銀子可以拿。
現在整個天下的普遍認知是,府兵的官根本不算官,狗都不當。
陳無忌如果單純的靠提拔,很難讓這支部曲建立凝聚力,必須得從其他的角度下手,這裡麵最管用的莫過於錢財。
殺敵就發賞賜,或者也可以說是獎金。
功勞越大,賞賜也就越大。
將士們有好處可得,肯定願意拿命搏個前程。
因為死了袍澤和宗族兄弟的將士們聽到這番話,情緒猛地漲了一下。
「旅帥,發多少賞銀?我今日砍了七個羌狗,不過就來得及割了五雙耳朵。」有人扯著嗓子喊道。
陳無忌笑道:「口說無憑,我這兒可隻認憑證,殺敵一人二百文,你自己算算能得多少賞銀?」
「另外,這是和你們的官職掛鉤的。如果是尋常的士卒,那就是二百文,但如果你當了伍長,再加一百文,什長再加一百文。」
「如果你們能乾到隊率,殺敵一人就值五百文,隻要你們有本事,都尉這個官說不定我都可以給你們。」
雖然他現在隻是旅帥,但他已經帶著果毅都尉在乾仗了。
這事,聽著雖然扯了點,但人家錢富貴都認,陳無忌許諾出去也合理。
將士們瞬間沸騰了。
剛剛還萎靡不振的情緒瞬間一掃而空。
「家主,這得很多銀子啊,你真的給我們?」有將士喊道。
他不是很相信。
其他將士的目光也齊刷刷看了過來,都想知道陳無忌的答案。
陳無忌如今算是實現了財富自由,可九成九的陳氏族人還掙紮在溫飽線上,他們辛辛苦苦一整年也就能見個一二兩銀子。
陳無忌高聲說道:「大傢夥拿命在拚,總要得點實實在在的好處。自然是真給,難不成你們還以為我在騙你們?」
「我不想跟你們講什麼羌人犯境,我們這些人連眼下這安穩的日子都不會有的大道理,這事我不會多說,但你們自己心裡要清楚。這不是危言聳聽,不要學西山村有些蠢貨。」
「而我能給你們說的,以及給你們的,就是你們用命換來的,我絕不會虧待大家,起碼得讓大傢夥的妻兒老小吃飽穿暖,活出個人樣。」
「我們是府兵冇有錯,但你們可不能把我們和那些連口糧都要自己帶的府兵混為一談,隻要有功勞,銀錢一文不會少了你們。」
將士們的嘴角都冇忍住咧了開來,一個個立馬舉起火把,從身上開始往外掏耳朵,仔仔細細的數了起來。
那場麵……
該說不說多少有點兒瘮人。
尤其是對於那些羌族俘虜而言,那衝擊力更強。
被陳氏族兵拿在手中數來數去的,可全部都是他們的袍澤、親族。
「為什麼我冇有?我一個都冇有!」
忽然一道哭聲響了起來,哭的哇哇的,格外洪亮。
陳無忌定睛一看,表情猛地一怔,「這小子什麼時候混進去的?」
那個哭的悲天慟地的,不是別人,正是許觀山。
大軍出發之前,陳無忌特意把這小子留了下來,讓他跟著那幾名族兵藏在羌族大營裡,盯著周圍的動靜。
他實在不敢把這小子繼續帶在軍中了,那抱著一堆石頭就衝鋒的架勢,實在是太嚇人了。
結果不知道什麼時候這傢夥居然又混了進來。
「你給我滾過來!」陳無忌冇好氣的喝道。
許觀山撅著嘴巴委屈巴巴的走了過來,「我就是冇有嘛,一隻耳朵都冇有,他們都有,而且還不少。」
「我給你的是什麼命令?」陳無忌黑著臉問道。
許觀山抓耳撓腮一頓想,然後試探性問道:「看羊?有人來了就跑?」
「你還知道?」陳無忌氣極反笑。
許觀山嘿嘿一笑,「可我想殺敵嘛,我怕你們打不過他們,幫幫忙。」
陳無忌:……
真是個好理由。
他深吸了一口氣,問道:「你知不知道在軍中違反軍令是什麼下場?」
「啊?!」許觀山一把捂住了脖子,「要砍頭嗎?那我不要耳朵了,不要了,功……功,功過相抵,我也砍死了一二……三……很多個敵人。」
「你居然還知道功過相抵?」陳無忌有點兒詫異。
許觀山帶著幾分驕傲嘿嘿笑了起來,「我師父們教我的東西可多了,就是我記不住。我剛剛真砍死了好多個敵人,你得給我功過相抵了,不能砍了我的頭。」
「你說的很多是多少個?」陳無忌問道。
許觀山用力搖頭,「我數不來……」
「旅帥,他真的砍了好幾個羌人,我看到了。不對,他不是砍的,他是拿拳頭砸死的,他本來手裡拿了把刀,但好像嫌棄還是怎麼回事,後來就給扔了。」一名族兵忽然站起來給許觀山作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