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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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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退役------------------------------------------。,也不是火燒,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酸脹,像是有人握著他的手腕,一寸一寸地往裡擰。,在膝蓋上輕輕捶了兩下。訓練室的空調開得很足,但他的掌心全是汗。,對局還在繼續。——一個端著狙擊槍的偵察兵,正趴在二樓的窗台後麵,槍口指著對麵倉庫的出口。小地圖上,三個隊友的圖示已經灰了兩個,剩下的那個正在瘋狂打訊號。“林墨,你在乾什麼?架住啊!”,又急又燥。林墨冇回答,他咬著牙把右手重新放回滑鼠上,食指搭上左鍵。。,但林墨更快。他的準星幾乎是在對方出現的瞬間就甩了過去,然後是那套練了上萬次的肌肉記憶——屏息、微調、擊發。,正中頭部的判定框。[Headshot 150],但林墨冇有慶祝。他的右手在開槍的那一瞬間劇烈地抖了一下,像是被電擊了一樣。他鬆開滑鼠,把手縮回來,看見無名指和中指還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動。“漂亮!”張遠在耳機裡喊,“還剩最後一個,在B點——”“遠哥。”林墨打斷他,聲音很平靜,“我打不了了。”:“什麼?”

“手。”林墨說,“又犯了。”

沉默。

訓練室裡隻剩下電腦風扇的嗡嗡聲。螢幕上,最後一個敵人被隊友收掉,勝利的動畫開始播放,金色的徽章從螢幕上方緩緩落下。

張遠摘掉耳機,從對麵的機位上站起來,走到林墨身邊。他低頭看了一眼林墨搭在膝蓋上的右手,什麼都冇說。

林墨知道他在看什麼。

中指和無名指的指尖已經有些發紫了,這是老毛病。三個月前第一次出現的時候,隊醫說是腱鞘炎的早期症狀,建議休息兩週。但那時候正好在打次級聯賽的預選賽,他是隊裡的主力狙擊手,怎麼可能休息。

於是他從休息兩週變成了打封閉上場,從打封閉變成了吃藥硬撐,從吃藥硬撐變成了現在這樣——連握住滑鼠都費勁。

“隊醫怎麼說?”張遠問。

“和之前一樣。”林墨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看著那兩根還在發抖的手指,“建議休息,最好去做個係統的康複治療。”

“那就去啊。”

“去不了。”林墨抬起頭,看著張遠,“遠哥,預選賽還有兩週就開了。”

張遠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林墨把目光移回螢幕上。勝利的畫麵已經結束了,現在顯示的是結算介麵——他的戰績:擊殺17,助攻4,死亡1。那唯一的一次死亡,是第三局的時候手突然抖了一下,冇架住過點。

“我已經不是第一次在關鍵時刻掉鏈子了。”林墨說,聲音裡有一絲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疲憊,“上週訓練賽,最後一局,我的手抖了,冇狙掉對麵的突破手,咱們被翻盤。”

“那是意外——”

“不是意外。”林墨打斷他,“遠哥,你心裡清楚,這是必然。我的手撐不住了。”

張遠沉默了。

林墨說得對。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每一次發作都比上一次更嚴重,每一次恢複都需要更長的時間。他們打的雖然不是最頂級的聯賽,但競爭一樣殘酷。一個狙擊手,連滑鼠都握不穩,還打什麼職業。

“你打算怎麼辦?”張遠問。

林墨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這個問題他想了很久,久到他覺得自己已經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

“退役。”他說。

這兩個字說出口的瞬間,林墨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心裡碎了一下。不是那種劇烈的、轟然的崩塌,而是一種安靜的、緩慢的裂開,像冰麵上的裂紋,從中心向四周蔓延。

張遠冇有勸他。不是不想勸,是不知道怎麼勸。他比林墨大四歲,在這個圈子裡待得更久,見過太多像林墨這樣的年輕人——有天賦、有熱情、有衝勁,最後都毀在了傷病上。

電競這行就是這樣。你以為自己在打遊戲,其實是在透支身體。每天十幾個小時的訓練,手腕、手指、肩膀、頸椎,每一個部位都在超負荷運轉。你二十歲的時候覺得自己是無敵的,到了二十二歲,身體就會告訴你什麼叫代價。

“俱樂部那邊……”張遠開口。

“我去說。”林墨站起來,把外設裝進揹包裡。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把鍵盤拔下來,線纜繞好,滑鼠放進保護盒裡。

這套外設跟了他兩年。鍵盤上WASD四個鍵的塗層已經被磨得發亮,滑鼠左側的防滑貼換了三次。每一處磨損都記錄著他坐在電腦前的那些日日夜夜。

張遠看著他的動作,突然說:“其實你不一定非要走。俱樂部可以給你批假,你先去做治療——”

“然後呢?”林墨拉上揹包的拉鍊,“治療完了回來,狀態能恢複到什麼程度?萬一打了一半又複發呢?遠哥,這支隊伍不是你一個人的,我不能拿隊友的前途去賭。”

張遠沉默了。

林墨背上揹包,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過頭。

張遠還站在他的機位旁邊,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遠哥,”林墨說,“謝謝你這三年。”

他冇等張遠回答,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訓練基地是租的一棟三層小樓,二樓是訓練室,三樓是宿舍,一樓是食堂和會議室。現在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大部分隊員都已經回了宿舍,走廊裡隻亮著幾盞應急燈,光線昏暗。

林墨走在走廊裡,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響。

經過一樓的會議室時,他聽見裡麵有人在說話。是俱樂部的經理老趙和教練阿飛,好像在討論引援的事。

“……那個新人我看過他的錄影,反應速度確實快,但大賽經驗不足……”

“……預算就這麼多,能簽到就不錯了……”

林墨站在門外聽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前走。

他推開了經理辦公室的門。

老趙不在,但他的辦公桌上放著一份檔案。林墨不是故意要看的,但那份檔案就攤開在桌上,檯燈還亮著,像是有人剛剛還在看。

那是一份合同終止協議。

上麵寫著他的名字。

林墨愣了幾秒,然後苦笑了一下。

原來他們早就準備好了。

他拿起桌上的筆,翻到最後一頁,在簽名欄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林墨,兩個字,他寫了很久,一筆一劃,認認真真。

寫完最後一個筆畫的時候,他的右手又抖了一下,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細小的墨痕。

林墨把筆放下,轉身離開。

---

三天後,林墨拖著行李箱站在訓練基地的大門口。

初秋的風已經有些涼了,吹得他襯衫的領子不停地翻動。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棟三層小樓,二樓訓練室的燈還亮著,隱約能聽見鍵盤敲擊的聲音。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張遠發來的訊息:“真走了?”

林墨回了一個字:“嗯。”

張遠冇有再回。

林墨把手機揣進口袋,拖著行李箱走向路邊。他攔了一輛計程車,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然後坐進後座。

“去哪兒?”司機問。

林墨猶豫了一下。他租的房子在城北,離基地有一個小時的車程。但那隻是他臨時落腳的地方,不是家。他的家在另一個城市,離這裡一千多公裡。

“火車站。”他說。

車子發動了。林墨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地往後退。訓練基地的牌子、常去的那家網咖、和隊友們一起吃夜宵的燒烤攤——這些東西都在後視鏡裡越變越小,最後消失在夜色裡。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訊息:“林墨你好,我是星浪直播平台的內容運營,我叫蘇曉。聽說你退役了,有冇有興趣做直播?我們可以聊聊。”

林墨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直播。

他在打職業之前也想過這條路。那時候他剛滿十八歲,在某個直播平台上有一個小號,偶爾播一播自己的排位,最多的時候有幾百個人看。後來被張遠發現,邀請他來試訓,他就把直播停了,專心打職業。

現在,這條路好像又出現在了他麵前。

他想了想,回了兩個字:“聊聊?”

訊息發出去不到十秒,手機就響了。對方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林墨你好,我是蘇曉。”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年輕,語速很快,帶著一種職業化的熱情,“我們看了你之前的比賽錄影,覺得你無論是技術還是意識都非常出色。雖然你退役了,但你的價值還在。我們想簽你做全職主播,底薪 禮物分成,條件可以談。”

林墨靠在車窗上,聽著對方滔滔不絕地介紹平台的資源和扶持計劃。

“……我們覺得你的風格很適合做技術型主播,而且你之前有過直播經驗,上手應該很快……”

“我有個條件。”林墨突然開口。

蘇曉頓了一下:“你說。”

“我不簽長約。先試播一個月,看效果再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蘇曉笑了:“行,我理解你的顧慮。那就先試播一個月,合同我發你郵箱,你看看冇問題就簽。”

“好。”

掛了電話,林墨把手機放在膝蓋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

計程車駛上了高架橋,城市的夜景在腳下鋪展開來。那些亮著燈的窗戶,每一扇後麵都有一個人在過著自己的生活。而他,從現在開始,也要找到一個新的活法。

火車站的廣播在播報著即將到站的列車。林墨站在候車大廳裡,看著電子螢幕上滾動的車次資訊。

他要回老家待幾天。休息一下,想想以後的路。

檢票的時候,他的右手又抖了一下,車票差點掉在地上。他用左手接住車票,把它遞給檢票員。

“小夥子,手怎麼了?”檢票員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看了一眼他的手。

“冇事。”林墨笑了笑,“打遊戲打多了。”

檢票員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現在的年輕人啊……”

林墨冇有解釋什麼。他拎著行李箱走過通道,登上列車,找到自己的座位。

靠窗的位置。

他把行李箱塞進座位下麵的空隙裡,坐下來,把頭靠在窗玻璃上。

列車開動了。

城市的燈光開始往後退,越來越快,越來越遠。林墨閉上眼睛,耳邊是車輪碾過鐵軌的哐當聲,一下一下,像是在數著他走過的那些日子。

十七歲,他第一次摸到職業比賽的滑鼠,心跳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十八歲,他在次級聯賽上打出了第一個五殺,全場的歡呼聲震得他耳朵嗡嗡響。

十九歲,他的右手開始疼,他以為隻是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二十歲,他坐在退役協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一筆一劃,認認真真。

列車駛入夜色深處,窗外的燈光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黑暗。

林墨睜開眼睛,看著車窗上自己的倒影。

很年輕,才二十歲。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結束了。

也有些事情,纔剛剛開始。

他在心裡默默地想——

我叫林墨。

我退役了。

但我不會離開這個戰場。

隻是換一種方式,繼續打下去。

---

林墨到家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他媽媽在廚房裡做飯,聽見門響探出頭來,看見是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回來了?瘦了。”

就這三個字。冇有問他為什麼突然回來,冇有問他以後怎麼辦。

林墨把行李箱放在玄關,換了拖鞋走進客廳。家裡的一切都冇變,沙發還是那個沙發,茶幾上還擺著那盆他媽養了三年的綠蘿,電視櫃上放著一張他小時候的照片。

他坐在沙發上,把右手攤開放在膝蓋上。手指已經不抖了,但掌心還有一層薄薄的汗。

“媽,”他朝著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我退役了。”

廚房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傳來炒菜的聲音,混著他媽的一句話:“知道了,吃飯吧。”

飯桌上,他媽給他夾了一塊紅燒排骨,又夾了一塊,再夾了一塊。

“夠吃了嗎。”林墨說。

“多吃點。”他媽看了他一眼,“手怎麼樣了?”

林墨握了握拳,鬆開:“還行,休息休息就好了。”

他媽冇有再說什麼,低下頭繼續吃飯。

林墨看著碗裡的排骨,突然覺得眼眶有點熱。他使勁眨了眨眼睛,把那點食意逼回去,然後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吃完飯,他幫他媽洗了碗,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桌上還擺著他高中時候的課本,旁邊放著一箇舊滑鼠——他用的第一個遊戲滑鼠,三十塊錢買的,用了兩年都冇壞。

林墨把舊滑鼠拿起來,握在手裡。手感很糙,但很親切。

他把滑鼠放下,開啟電腦。

這台電腦還是他高中時候配的,配置早就過時了,但開個網頁還是冇問題的。

他登上自己的直播賬號——一個很久冇用過的號,頭像還是預設的灰色方塊,粉絲數:47。

47個粉絲,大部分都是他當年直播的時候關注的。三年前的彈幕記錄還保留著,寥寥幾條,都是些“主播加油”“操作可以啊”之類的留言。

林墨看著這些留言,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他點開遊戲平台,瀏覽了一下新上線的遊戲。

一個名字跳進了他的眼睛——

《三角洲行動》。

頁麵上寫著簡介:G.T.I.全球反恐特勤組,與哈夫克公司在阿薩拉地區展開對抗。全新戰術射擊遊戲,沉浸式戰場體驗。

林墨點進去看了一眼介紹。

烽火地帶模式——玩家攜帶物資進入戰區,搜刮戰利品,成功撤離。

有點像他以前玩過的那些生存類遊戲,但又不太一樣。更硬核,更講究戰術和決策。

他看了看自己的餘額。

銀行卡裡還有三萬塊。這是他在俱樂部攢下的全部家當。職業選手的收入冇有外人想象的那麼高,尤其是次級聯賽的隊伍,底薪也就幾千塊,主要靠比賽獎金。他們隊最好的一次成績是次級聯賽四強,分到手也就兩萬。

三萬塊,夠他活一陣子了,但不夠他什麼都不做地活很久。

他需要一份收入。

直播,也許是一條路。

但直播需要內容。觀眾想看什麼?想看技術,想看操作,想看他在遊戲裡大殺四方。

可他的手……

林墨握了握右手,感受著那兩根手指的反饋。不疼了,但還有點僵。

他不能打高強度對槍了。長時間保持高精度瞄準,他的手撐不住。

那他還能播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三角洲行動》的介紹頁麵上。

搜刮、撤離、以弱勝強……

一個念頭慢慢浮上來。

如果他不正麵剛槍呢?如果他用另一種方式玩遊戲呢?

他想起自己在職業賽場上最擅長的東西——不是槍法,而是意識。他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知道地圖上每一個角落的優劣,知道怎麼用最小的代價獲取最大的收益。

如果他把這些東西用到這個遊戲裡呢?

如果他隻帶一把刀進去呢?

林墨點了一下下載按鈕。

螢幕上的進度條開始緩慢地推進,像是某種倒計時。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進度條一點一點地填滿,心裡忽然湧上來一種很久冇有過的感覺。

那是一種期待。

一種他想打職業之前纔有的、純粹的、對遊戲的期待。

窗外,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帶。

塵埃在光帶裡飛舞,安靜而緩慢。

林墨把右手放在滑鼠上,手指輕輕搭上左鍵。

冇有抖。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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