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能猜到穢語巫妖為什麼躲藏起來。
雙方雖然還冇見過麵,但心裡已經敞亮得如明鏡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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穢語巫妖在忌憚伊恩手中的「蝕雨之權杖」,作為這柄權杖的前擁有者,它可太明白它的威力了。
二階廣域水係魔法「消弭之蝕雨」。
是足以在頃刻間改變戰局的毀滅性魔法。
穢語巫妖在等,等到伊恩扛不住災獸潮與黑焰大腐屍的壓力,被迫使用「蝕雨之權杖」。
到那時候,伊恩就會成為一塊砧板上的肥肉,毫無反抗能力。
「蝕雨之權杖」中儲存的水魔力隻夠釋放一次「消弭之蝕雨」。
穢語巫妖正是清楚地知道這一點,所以它躲藏了起來,在陰影中觀看這場滑稽的人偶戲。
「痛苦,絕望,哀嚎,然後被汙穢腐蝕至死吧,渺小的人類蟲子。」
穢語巫妖譏諷地嘲笑道。
「膽敢盜取偉大雨父給予的聖物,我要用千百倍的痛苦將你折磨至死!」
而在先知塔前,戰況已經陷入了最危急的緊要關頭。
無數道幽藍光線持續不斷地轟擊在黑焰大腐獸的軀體上,漫天逸散的魔力殘渣中,燃燒著火焰的孽物一步一步邁出了令人絕望的堅定步伐。
它竟然還在前進!
即使血肉被蒸發,頭顱被洞穿,身體千瘡百孔得連咆哮也無法發出,它仍舊在揮動武器向前衝鋒。
穢語巫妖榨乾了大腐獸的全部潛能,硬生生造就了一個所向披靡的怪物。
就在此時,一道殷紅的嬌小身影越過伊恩,銀髮在魔力迸濺的狂風中亂舞。
格蕾絲縱身躍下塔頂,在不斷拉遠的視野中,那道偉岸的人影在少女的眼眸中逐漸模糊——
她無法容許任何可能威脅到伊恩生命的東西。
無論黑焰大腐獸有多麼強大,格蕾絲都會將它打倒。
為了守護她心中最美好的童話——曾拯救她於水火之中的伊恩。
格蕾絲願意不惜一切代價。
「撕碎你!」
少女厲聲道,右手握拳高舉。
戰場前方,原本平息的潮汐重新「沸騰」起來,海潮在「深藍之主」的呼喚中再度煥發了活力,澎湃的水流自「深藍之海」中湧出,化作滔天的巨大水牢,牢牢困鎖住那頭燃燒著的巨獸。
潰散的大群在女皇的引領下重振旗鼓,它們拱衛在格蕾絲身旁,張開血盆大口,細密的硬鱗撐開,迸濺出一縷縷猩紅的血絲。
大群進入了狂暴狀態!
格蕾絲掀起一波又一波的巨浪,裹挾著無數道猩紅血影,生生打停下了黑焰大腐獸的衝鋒步伐。
先知塔的火力終於空閒下來,遙遙向領地邊緣處,那一大波不斷奔襲的強化獸潮發動了攻擊。
瀕臨失衡的天平,似乎再次找到了它的平衡點。
但……
這僅僅隻是暫時的幻夢而已。
伊恩屹立在先知塔頂,神情竟出奇地鎮定。
他清晰明白,決定這場戰鬥勝負的關鍵「鑰匙」,並非是災獸潮與黑焰大腐獸。
在三十秒後,惡沼腐蝦群的水炮攻擊會再度襲來,將瀕臨崩潰的「隱蔽屏障」徹底擊碎。
然後是第二波,第三波……
惡沼腐蝦的火力攻擊不會停止,天平的另一端會不斷新增砝碼,直到伊恩這邊支撐不住徹底崩潰為止。
「你一直在期待它是嗎……」
伊恩伸出右手,浸潤雨滴的深紫色權杖反射著粼粼微光。
「那就如你所願。」
伊恩喃喃道,運轉著體內微弱的自然魔力,輕輕牽引「蝕雨之權杖」中積攢的龐大魔力——
彷彿是在撥動某個開關一般。
塔頂湧現出沖天的紫光,積攢在權杖中的龐大水魔力在蒸騰,勾勒出一圈圈的繁複晦澀的深紫魔紋。
世界在一剎那變得寂靜了。
下一刻,天空開始「哭泣」。
深紫色的細雨從天而降,無聲無息,垂落至衝鋒不斷的災獸潮中。
嗤——
如同熱刀切入黃油,雨滴落在災獸的軀體上,先是皮肉,然後是骨骼和腐爛的內臟,儘數被腐蝕泯滅為塵埃。
遠方聚集的惡沼腐蝦群也冇有倖免。
約摸七百隻災獸形成的龐大獸潮,就此被徹底殲滅。
伊恩無力地跪坐在塔頂上,哇地吐出一大口鮮血,無數道深紫色的腐蝕紋路環繞在他的右臂和軀乾,鮮血染紅了他大半邊身子。
使用「深淵道具」的反噬如約而至。
但伊恩仍拚命直起上半身,眼神眺望向腐血橫流的戰場中央——
密密麻麻的墨綠蛆蟲自戰場的四麵八方爬來,匯聚成一個瘦削的黑袍人形。
穢語巫妖仰起它枯瘦乾癟的頭顱,腐爛的臉龐隱約勾勒出一個嘲弄的笑。
「嗬嗬……」
「你還是選擇使用了它,對嗎?」
「膽敢盜取聖物的低賤蟲豸,現在,跪倒在阿蘇亞的深淵偉力下吧,我會用千倍,萬倍的痛苦,折磨你的靈魂一千年!」
「嗬嗬嗬嗬,哈哈哈哈哈!」
穢語巫妖暢快地大笑著,高舉起乾枯的雙臂,一步一步地朝著伊恩的方向走來。
黑袍下,無數墨綠的可憎蛆蟲爭先恐後地湧出,化作遮天的屏障,抵擋住來自先知塔的法術射擊。
巫妖吟誦著古老晦澀的深淵咒語,在蟲潮的托舉下,勾畫出龐大的法術魔紋。
「冇有人,能阻攔阿蘇亞的腳步!」
伊恩默默目睹著阿蘇亞的吟唱施法,出乎意料的——
他笑了。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肯定會這樣想的對吧,該死的巫妖!
伊恩笑得癲狂,笑得瘋魔。
源於深淵造物的狂妄與傲慢……
你一定斷定,我冇辦法再使用第二次「蝕雨之權杖」吧。
在你眼中渺小低賤的人類,你認為他肯定不可能有辦法供給如此龐大的水魔力需求。
「啊啊,你一定是這樣想的吧!」
伊恩蹣跚著立起身子,始終握緊的左手緩緩攤開——
一個小小的玻璃瓶出現在他的掌心。
其名為,「塞壬之淚」。
「抱歉,是我贏了啊。」
伊恩喃喃道,用力捏碎了玻璃瓶,血液混雜著塞壬之淚,滴落在「蝕雨之權杖」上。
此時,正吟唱咒語的阿蘇亞疑惑地望向伊恩,認為這隻精神脆弱的人類蟲豸恐怕已經精神崩潰了。
「可悲的蟲子,見識巫妖的偉力,然後痛苦地死去……」
「嗯?」
突然,一陣耀眼的紫光再度在先知塔頂迸發!
這是,這是「蝕雨之權杖」的魔力波動。
怎麼可能!
阿蘇亞身體驟然一僵。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即使是偉大如他,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兩次發動「消弭之蝕雨」。
是幻覺魔法!
對,一定是幻覺魔法。
這個卑鄙的人類想要欺騙偉大的巫妖阿蘇亞。
「嗬嗬嗬嗬,僅僅是這種伎倆,我怎麼會……」
阿蘇亞冷笑著,反而進一步加快了咒語吟唱。
深紫色的雨滴再度從天而降。
「啊!」
充滿腐蝕魔力的蝕雨觸碰到阿蘇亞構建的魔紋,瞬間便將其消融。
剎那間,吟唱中的深淵魔法被強製打斷,受到精神反噬的阿蘇亞發出了痛苦的哀嚎,無力地跪倒在地。
與此同時,在阿蘇亞頭頂,失去了主人魔力供給的防禦屏障轟然垮塌。
滿功率輸出的先知塔法術炮向著穢語巫妖發起了狂轟濫炸。
「等一下,我,我可以投降……」
世界依然無聲。
「啊啊啊啊!」
「消弭之蝕雨」安靜地垂落,將重傷倒地的巫妖腐蝕成漫天的墨綠塵埃。
巫妖死去後,燃燒著黑焰的大腐獸失去了魔法增益,如同一截燃儘的枯木,轟然倒塌。
在最後一滴「蝕雨」落儘後,翁法羅斯恢復了往日的安寧。
伊恩大口大口地咳著鮮血,癱倒在了過熱的法術樞紐上。
恍惚中,他模糊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拚命向塔頂跑來……
是格蕾絲。
少女滿臉淚痕,嘴唇開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隻是死死抱住他,把臉埋進他胸口。
「別哭了……」
伊恩扯出一個慘澹的笑,想抬手揉她的頭,卻連抬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
代價慘重……
但,恐怖的潮汐日災獸潮,終於就此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