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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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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兵馬俑的指紋(中)------------------------------------------ 兵馬俑的指紋(中),看著那個年輕工匠繼續勞作,看著他沾滿泥土的雙手在陶俑內壁反覆按壓、抹平、壓實,看著他將兩塊原本分離的泥胎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看著他在完成這一係列動作後疲憊地垂下肩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看著他就那樣坐在陶俑旁邊背靠著冰涼的土牆閉上眼睛彷彿想要在短暫的歇息中逃避這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生活——這個場景如此真實又如此遙遠,真實到沈默能夠看清他睫毛上沾著的灰塵和嘴唇上乾裂的死皮,遙遠到沈默清楚地知道自己與這個年輕工匠之間隔著兩千兩百年的漫漫時光。,沈默循聲望去,看見幾個穿短褐的人正抬著一隻巨大的木桶從土牆那邊走過來,木桶裡盛著灰褐色的糊狀物,散發著某種植物燒煮後特有的氣味——那是他們的午飯,或者說,是這數千名修築秦始皇陵的刑徒和工匠們一天中唯一的一頓飯,沈默從史料中讀到過相關內容,秦代的刑徒每天隻有兩餐,早餐在清晨上工前,晚餐在日落收工後,中間冇有任何進食,而眼前這一桶稀薄的粥糊顯然就是他們的午餐,是監工們為了讓他們能夠繼續勞作而額外施捨的恩惠。,掙紮著站起身來,和其他人一起走向那隻木桶,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沈默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瘦削的背影和走路時微微佝僂的脊背,看著他走到木桶前從懷裡掏出一隻粗糙的陶碗伸向那個掌勺的人,看著掌勺的人舀起一勺稀薄的粥糊倒進他的碗裡那粥糊稀得能照見人影,看著他端著碗蹲在地上用黑乎乎的指甲掐著裡麵偶爾可見的幾粒粟米送進嘴裡,看著他咀嚼時喉結上下滾動那吞嚥的動作充滿了對食物的渴望和珍惜。,近距離地觀察著他。,沈默想,最多二十出頭,擱現代也就是個剛上大學的學生,可他的眼神裡冇有年輕人該有的光亮和朝氣,隻有一種麻木的、認命的、彷彿已經看透了自己全部未來的死寂,這種眼神沈默見過,在那些偏遠山區貧困家庭的孩子臉上見過,在那些城市邊緣拾荒為生的老人臉上見過,但從未在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臉上見過如此濃重的、幾乎凝固成實質的絕望。,短暫的歇息時間結束了,監工的嗬斥聲再次響起,年輕工匠放下碗,重新回到那尊跪射俑旁邊,沈默也跟了過去,看著他拿起工具繼續雕刻那些鎧甲上的細節——一片片鱗甲,一片片編繩,一片片連線處的皮扣,每一刀都精準,每一刀都用力,每一刀都在為這尊冰冷的陶俑注入某種說不清的生命力。,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雕刻的不是彆人的形象,而是他自己的——或者說,是他自己希望成為的那種人的形象,秦代的兵馬俑,每一尊都是按照真實士兵的形象塑造的,千人千麵,無一雷同,這些工匠們在塑造這些陶俑時,腦子裡想的是什麼?是戰場上浴血奮戰的勇士?是保家衛國的英雄?還是那個被征入伍、從此杳無音信的兄弟或兒子?,但他看見年輕工匠在雕刻鎧甲時,手指會在某一處停頓,會在某一片鱗甲上反覆摩挲,會在某一條編繩上刻得格外用力,那不是一個機械勞動的人該有的動作,那是一個把自己的情感、自己的記憶、自己對某個人的思念全都傾注進這尊陶俑的人纔會有的動作。,不是太陽落山的那種暗,而是鉛灰色的天空變得更濃重、更壓抑的暗,工匠們開始收工,把工具收拾好,把未完成的陶俑用草蓆遮蓋起來,然後排著隊走向遠處的工棚——那裡是他們睡覺的地方,也是他們度過短暫黑夜的地方。。,一動不動。,他才慢慢站起來,伸手摸了摸陶俑的臉。,溫柔到讓沈默的心猛地揪緊。

年輕工匠的手指沿著陶俑的輪廓輕輕滑過——從額頭到眉骨,從眉骨到鼻梁,從鼻梁到嘴唇,從嘴唇到下巴,每一個細微的起伏都撫摸得那樣仔細,那樣專注,那樣充滿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阿姊……”他聽見年輕工匠嘴裡發出一個極其輕微的聲音,輕微得像一聲歎息,像一縷煙,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瞬間消失的雪花。

阿姊。

姐姐。

沈默愣住了。

這個年輕工匠,他在叫這尊陶俑“姐姐”?

年輕工匠的手停在陶俑的臉上,停了好久好久,久到沈默以為他睡著了,久到遠處的工棚裡傳來隱約的喧嘩聲,久到夜色完全籠罩了這片巨大的陶俑作坊。

然後年輕工匠動了。

他把手從陶俑臉上移開,繞到陶俑身後,蹲下來,把手伸進了陶俑的腰部內側——那個他白天反覆按壓抹平的地方,那個指紋所在的地方。

他的手冇有動,隻是放在那裡。

但沈默看見他的肩膀在顫抖。

顫抖從肩膀開始,蔓延到整個後背,蔓延到脖子,蔓延到埋進膝蓋裡的頭顱,蔓延到全身每一個角落,他跪在那裡,身體蜷縮成一團,一隻手還放在陶俑內部,另一隻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他在哭。

他在無聲地、拚命壓抑地、把所有的悲傷都吞進肚子裡地哭。

沈默站在那裡,看著他哭,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無法開口說話,無法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無法問他為什麼哭,無法告訴他兩千多年後有一尊和他一模一樣的陶俑會被埋進地下、會被考古學家發現、會被無數人瞻仰、會在某一道裂縫裡露出他留下的指紋、會被一個叫沈默的修複師看見從而跨越兩千年的時光找到他。

他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看著。

年輕工匠哭夠了,慢慢抬起頭,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把手從陶俑內部抽出來,站起身,最後看了那尊陶俑一眼,轉身走進夜色裡,走向遠處的工棚。

沈默跟著他走。

他不知道為什麼要跟著,但他就是想跟著,想看看這個年輕工匠住在什麼地方,想看看他還有什麼親人,想看看他為什麼會把一尊陶俑當成自己的姐姐。

工棚是一排低矮的土坯房,冇有窗戶,隻有一扇破舊的木門,沈默跟著年輕工匠走進去,裡麵的景象讓他再一次愣住。

狹長的空間裡,兩排通鋪從門口一直延伸到儘頭,通鋪上擠滿了人,一個挨著一個,像沙丁魚罐頭,空氣裡瀰漫著汗臭、腳臭、尿騷味和某種腐爛的氣息,有人在打鼾,有人在呻吟,有人在說夢話,有人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發呆。

年輕工匠找到自己的位置,擠進去,躺下,閉上眼睛。

沈默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他。

光線很暗,但沈默還是能看清他的臉,看清他臉上的淚痕,看清他緊皺的眉頭,看清他即使在睡夢中也不曾放鬆的嘴角。

然後沈默看見,他的手,那隻在陶俑內部留下指紋的右手,即使在睡夢中,也保持著某種微微彎曲的姿勢——那是握工具的手勢,是這雙手兩千兩百年來從未真正放鬆過的證明。

畫麵開始晃動。

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像老舊的膠片開始跳幀,像訊號不良的電視機螢幕佈滿雪花,沈默眼前的場景變得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遙遠,越來越像一場正在消散的夢,他看見工棚在瓦解,看見通鋪在消失,看見那些沉睡的工匠們一個接一個變得透明,看見那個年輕工匠最後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這一眼,沈默確定他看見了自己,看見了那個穿著奇怪衣服、拿著奇怪工具、站在他身邊看了他整整一天的人——然後連同整個幻境一起,化作無數碎片,向四麵八方飛散。

沈默猛地睜開眼睛。

他還站在修複台旁邊。

手裡還攥著那把修複刀。

麵前還是那尊跪射俑。

長明燈還在燃燒,發出不發熱的光。

一切都冇有變。

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沈默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在微微顫抖。

他把修複刀放下,慢慢走到修複台前,重新戴上放大鏡,把光源對準那道裂縫,對準裂縫深處那個淺淺的漩渦狀紋路。

這一次,他不再隻是看著那個指紋。

他在看著一個人。

一個叫“阿姊”的人。

一個在兩千兩百年前,把自己的悲傷和思念,永遠封存在這尊陶俑內部的年輕工匠。

沈默直起身,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轉頭看向站在角落裡的魏同仁——那箇中山裝男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進來,正靜靜地看著他。

“看到了?”魏同仁問。

沈默點點頭。

“那個工匠,他叫他‘阿姊’。”

魏同仁沉默了一會兒,走到修複台前,看著那尊陶俑,緩緩開口:“黑夫。”

“什麼?”

“那個工匠,他叫黑夫。”魏同仁的手輕輕拂過陶俑的表麵,像在撫摸一個熟睡的孩子,“1975年,湖北雲夢睡虎地出土了一批秦簡,其中有一封木牘家信,是中國現存最早的家信實物。寫信的人叫‘黑夫’和‘驚’,是兩兄弟,寫給家裡的‘衷’——應該是他們的大哥或者弟弟。信裡說,他們隨軍出征,需要錢和衣服,讓家裡寄來。還特意問,母親身體好不好,媳婦們怎麼樣,讓她們不要改嫁。”

魏同仁頓了頓,看向沈默:“那封家信,現在儲存在湖北省博物館。信裡提到的‘黑夫’,和這個工匠,是同一時代的人,甚至可能是同一個人。因為秦代的工匠和士兵,很多時候就是同一批人——平時做工,戰時打仗。”

沈默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

“你是說……”

“我隻是猜測。”魏同仁打斷他,“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個工匠,不管他叫什麼名字,他有家人,有牽掛,有自己的悲傷和思念。他把這些情感,全部融進了這尊陶俑裡。那枚指紋,不是無意中留下的,是他最後撫摸這尊陶俑時,留下的印記。”

沈默沉默了許久,然後開口問:“後來呢?”

“什麼後來?”

“他後來怎麼樣了?這個工匠,黑夫,或者其他什麼名字,他後來怎麼樣了?”

魏同仁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絲沈默讀不懂的東西。

“你真的想知道?”

沈默點頭。

魏同仁冇有說話,隻是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遞給沈默。

那是一張影印件。

準確說,是一張秦簡的拓片影印件。

上麵的字跡是秦隸,歪歪扭扭,但依稀可以辨認:

“……黑夫寄書衷,母視之,問母安不,問兄約不,問新婦安不,皆善。遺黑夫錢,母操夏衣來。驚獨遺錢五百,布二丈。急急急……”

“這是那封家信的原文。”魏同仁說,“你看最後三個字——急急急。”

沈默看著那三個“急”字,看著那幾乎要從竹簡上跳出來的急切和焦慮,彷彿能看見那個叫黑夫的年輕士兵,在戰場上、在軍營裡、在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活著的狀態下,拚命給家裡寫信,要錢,要衣服,要一切能讓他活下去的東西。

“他冇有回來。”魏同仁的聲音很輕,“那封家信是他唯一留下的東西。他死在了戰場上,或者死在了修陵的工地上,或者死在了某次勞役中。冇人知道。但他塑造的那尊陶俑活了下來,埋進地下,等待兩千年後被世人發現。”

沈默低頭看著修複台上的跪射俑,看著那道長長的裂隙,看著裂隙深處那枚淺淺的指紋。

他突然明白自己要做什麼了。

不僅僅是用孟婆湯把裂縫粘上,用三生石粉把缺損補上,用忘川水把汙垢洗掉。

他要做的是,把這枚指紋,把這個叫黑夫的年輕工匠的悲傷、思念、渴望和絕望,重新封存進這尊陶俑裡,讓它們隨著這尊陶俑一起,繼續存在下去,繼續被後人看見,繼續證明:兩千兩百年前,有一個年輕的人,活過,愛過,思念過,哭過,最後死在了某個冇人知道的地方。

他拿起那瓶孟婆湯,倒出一些在白色的瓷碟裡,液體透明,冇有氣味,但晃動的時候能看見極細的光點在遊動——那是無數個輪迴中,無數個人喝下這碗湯時,留下的最後一絲記憶。

他又拿起那瓶三生石粉,倒出一些在另一個瓷碟裡,粉末細得幾乎看不見顆粒,但觸感溫潤,像最上等的瓷土——那是三生石上磨下來的粉,三生石記載著每個人的前世今生,它的粉末最適合修補那些承載著記憶的器物。

他找來一根極細的竹簽,挑了一點三生石粉,放進孟婆湯裡,輕輕攪動,粉末慢慢融化,原本透明的液體漸漸變成一種極其淡薄的乳白色,像清晨的霧,像將散未散的炊煙。

他戴上放大鏡,把光源對準那道裂隙,對準那枚指紋,然後拿起那支蘸了混合液的竹簽,屏住呼吸,把竹簽的尖端輕輕探進裂隙深處,輕輕地、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把液體塗在那枚指紋上。

液體一接觸到指紋,立刻滲透進去,像水滲進乾涸的土地。

沈默感覺到一股極其輕微的熱量從陶俑內部傳來,不是溫度上的熱,而是一種說不清的、類似心跳的脈動。

他冇有停,繼續塗,繼續滲透,繼續感受那股脈動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有力。

不知過了多久,他把整枚指紋都塗了一遍,然後把竹簽抽出來,放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接下來是裂隙的粘接。

這道裂隙從上到下貫穿整個陶俑的腰部,邊緣的陶片已經鬆動,必須把它們重新固定回原位。沈默拿起另一支更粗一些的竹簽,蘸了更多的混合液,塗在裂隙的兩個斷麵上,然後輕輕地、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按住陶片,把它推回原來的位置。

陶片移動的時候,發出極其輕微的“哢”的一聲,像某種東西終於歸位的歎息。

沈默按著那塊陶片,一動不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長明燈的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不知道自己按了多久,隻知道當他終於鬆開手時,那塊陶片已經牢牢地固定在原位,裂隙的邊緣幾乎看不出來了——隻有湊到極近的距離,才能隱約看見一道極其細的線,像瓷器上的冰裂紋,像舊傷癒合後留下的疤。

他退後一步,看著整尊陶俑。

裂隙還在,但不再是那道猙獰的傷疤了,而是一道細細的紋路,蜿蜒著從腰部延伸到肩膀,像是這尊陶俑身上的一道紋身,像是在告訴每一個看見它的人:這裡曾經受過傷,但現在好了。

不,不是好了。

是被接納了。

那道裂隙,那枚指紋,那個叫黑夫的年輕工匠的悲傷和思念,都被接納進了這尊陶俑,成為它的一部分,成為它存在的意義。

修複台上,那尊跪射俑靜靜地跪在那裡,還是那個姿勢,還是那個表情,還是那身鎧甲,還是那些兩千兩百年前刻下的細節。

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沈默說不上來是什麼不一樣,但他就是知道,這尊陶俑活了。

不是活過來的那種活,而是它終於完整了——不僅僅是物質上的完整,更是記憶上的完整、情感上的完整、靈魂上的完整。

他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魏同仁不知什麼時候又走了出去,此刻正站在門口,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短褐,瘦得兩頰凹陷,顴骨高高突起,頭髮亂糟糟地紮在腦後,沾滿了灰。

是黑夫。

那個年輕工匠。

他站在那裡,看著修複台上的陶俑,看著那尊他親手塑造、親手撫摸、親手留下指紋的跪射俑。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個極其簡單的笑,隻是嘴角微微上揚,眼角的皺紋稍稍加深,但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笑,讓沈默覺得,自己剛纔做的所有事,都值得了。

黑夫朝沈默點了點頭,像是在說謝謝,然後轉過身,朝門外走去。

魏同仁側身讓開,看著他走出門,消失在灰濛濛的街道上。

沈默追到門口,往外看。

街道上人來人往,穿著各個時代的衣服,但那個穿短褐的瘦削身影,已經不見了。

“他走了。”魏同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去他該去的地方。”

沈默站在門口,看著那條街,看著街上那些形形色色的魂魄,沉默了很久。

“魏師傅。”他最後開口。

“嗯?”

“那些文物,陽間的那些文物,那些被修複的、被保護的、被研究的,它們是不是都……都像這樣,背後都有一個人?”

魏同仁走到他身邊,和他一起看著那條街。

“每一件。”他說,“每一件文物背後,都有至少一個人。工匠、使用者、收藏者、破壞者、保護者……那些人把自己的情感、記憶、希望、絕望,全部寄托在那些器物上。所以它們才叫文物,而不是古董。”

他轉頭看著沈默:“文物裡,住著人。”

沈默冇有說話,隻是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剛剛修複了一尊陶俑。

那尊陶俑裡,住著一個叫黑夫的人。

遠處,街道儘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光。

沈默眯起眼睛看過去,但隻看見一片模糊的光影,看不清是什麼。

“下一件。”魏同仁說,“該準備下一件了。”

沈默點點頭,轉身走回修複台前,開始收拾那些工具和材料。

他的手碰到那把修複刀的時候,突然頓了一下。

刀柄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幾個淺淺的指印。

不是他的。

是黑夫留下的。

在他進入幻境、站在那個年輕工匠身邊看他勞作的時候,在那個年輕工匠哭完之後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尊陶俑的時候,在某個沈默冇有注意到的瞬間,他的手,曾經碰過這把刀。

沈默看著那幾個指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刀收進兜裡,轉身朝魏同仁走去。

“走吧。”他說,“下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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