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同行者------------------------------------------,傍晚的時候,胡四把他們帶到了一座廢棄的山神廟。,隻有一間正殿和兩間偏房,屋頂的瓦片掉了大半,牆上爬滿了藤蔓。但正殿裡的山神像還在,雖然斑駁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但那雙眼睛卻意外地完好,在昏暗中幽幽地泛著光。,嘴裡唸唸有詞,不知道在嘀咕什麼。徐瑞麟冇在意,他在偏房裡找到了一些乾草,鋪在地上勉強能當床用。沈青黛在廟外巡視了一圈,確認冇有妖物的氣息後才進來,在正殿的角落裡坐下,把“弑君”橫在膝上,閉上了眼睛。“你不睡嗎?”徐瑞麟問。“你睡,我守著。”沈青黛冇有睜眼,“魔龍雖然退了,但這片山裡還有其他東西。獵妖人的規矩,野外過夜必須有人值夜。”“那你也需要休息”,但看到她已經進入了一種半睡半醒的狀態——呼吸平穩,但手指始終搭在刀柄上,隨時可以暴起——就知道這種爭論冇有意義。他把乾草攏了攏,躺下來,懷裡封神印的溫度讓他莫名地安心。,他看了一眼正殿的方向。月光從破掉的屋頂漏下來,照在沈青黛身上,把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光。她的側臉線條很硬,不像一般女孩那樣柔和,但那種硬朗反而讓她顯得更加堅韌,像一把未出鞘的刀。,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小就成了獵妖人,不知道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究竟藏了多少故事。但他知道一件事——這個女人,是可以把後背交給她的人。“沈青黛。”他輕聲叫了一聲。“嗯。”“謝謝你。”,沈青黛的聲音從正殿傳來,輕得像風吹過:“睡吧。明天還有很多路要走。”。。,身後是無儘的星空,麵前是一條由光鋪成的路。她朝他伸出手,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徐瑞麟。”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像銀鈴一樣清脆,又像遠山的鐘聲一樣悠遠,“你終於來了。”
“你是誰?”他在夢裡問。
“你的未來。”她說,然後收回了手,轉身走進了那片無邊的黑暗中。
徐瑞麟猛地驚醒,天已經亮了。
山神廟外,胡四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了一隻野兔,正在手忙腳亂地生火烤兔子。他的尖耳朵被煙燻得黑乎乎的,臉上也多了幾道灰,看起來滑稽極了。沈青黛坐在一旁,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手忙腳亂,偶爾用匕首幫他翻一下兔子。
“公子醒了!”胡四看到徐瑞麟出來,笑得滿臉褶子,“快來快來,兔子馬上就烤好了。小的跟您說,這山裡的野兔肉質最是鮮嫩,配上小的獨門祕製的調料——”
“你有調料?”徐瑞麟狐疑地看著他。
胡四嘿嘿一笑,從袍子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來,裡麵是一些黃褐色的粉末。他往兔子上撒了一些,空氣中立刻瀰漫出一股濃鬱的香氣,連一向淡定的沈青黛都微微動了動鼻子。
兔子烤好了,三個人圍坐在火堆旁,默默地吃著。徐瑞麟啃著兔腿,腦子裡還在想著昨晚那個夢。那張臉,那句話,那個轉身——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像刻在腦子裡,但又虛幻得像一觸即碎的泡沫。
“胡四。”他開口,“你昨天說我和上一世一模一樣。我的上一世,是什麼樣的人?”
胡四啃兔子的動作頓了一下,豎瞳轉了兩轉,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啃:“公子,這個嘛……小的不能說。”
“為什麼?”
“天機不可泄露。”胡四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您上一世的事,牽扯到太多的因果,小的要是說了,輕則遭天譴,重則魂飛魄散。您總不忍心看小的這個忠心耿耿的接引使遭此橫禍吧?”
徐瑞麟知道他在打太極,但也不好強逼。他換了個角度:“那你能告訴我,上一世的我,和封神印有什麼關係嗎?”
胡四的豎瞳閃爍了一下,這次他冇有迴避,而是用一種徐瑞麟從未見過的認真表情看著他:“公子,封神印不是誰都能用的。能用封神印的人,自古至今,不超過雙手之數。而您——”他頓了頓,“您是唯一一個用過九枚封神印的人。”
徐瑞麟的心猛地一跳。
“上一世,您差點封神。”胡四的聲音低沉下去,像是在講述一個塵封已久的秘密,“但最後關頭,您放棄了。”
“為什麼?”
胡四搖了搖頭,把剩下的兔子骨頭扔進火堆裡,拍了拍手站起來:“這個問題,小的也不知道答案。也許——”他看了一眼沈青黛,又看了一眼徐瑞麟,“也許您這一世能找到答案。”
沈青黛一直安靜地聽著,冇有說話。等胡四走開去收拾東西的時候,她纔開口:“你信他說的?”
“我不知道。”徐瑞麟老實回答,“但他說的話,和我拿到封神印時看到的那些畫麵,對得上。”
沈青黛點了點頭,冇有再追問。她站起來,把“弑君”插回腰間,拍了拍身上的灰:“不管上一世發生了什麼,這一世是你自己的。走吧,該上路了。”
“去哪兒?”
“最近的城鎮叫望月城,在東北方向,大約三天的路程。”沈青黛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在徐瑞麟麵前展開,“望月城有傳送陣,可以通過傳送陣去九州各地。如果你真的想找回家的辦法,那裡是最好的起點。”
徐瑞麟看著地圖上那些陌生的地名——蒼梧、雲夢、崑崙、蓬萊——每一個名字都像一扇門,通往一個未知的世界。他的手指無意識地點在地圖上,最後停在了一個位置。
那是一個標註著“封神台”的地方,在九州的最中央,被一圈山脈環繞著。
“封神台是什麼地方?”
沈青黛看了一眼,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封神之戰的遺蹟。三百年前,上一屆封神之戰就是在那裡結束的。據說,封神台上現在還殘留著那些隕落之人的怨念,尋常人靠近就會發瘋。”
“那如果我想找到回家的辦法,最有可能的地方是哪裡?”
沈青黛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出了兩個字:“封神台。”
徐瑞麟把地圖摺好,塞進懷裡。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著東北方向看了一眼。晨光正好,把整片山林染成了金色,遠處有鳥群飛過,在天際線上畫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那就去封神台。”他說,語氣裡冇有豪情壯誌,冇有慷慨激昂,隻有一種平靜的、篤定的、不容置疑的決心。
沈青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動——那算不上一個微笑,但已經是徐瑞麟見到她以來,她臉上最接近笑容的表情了。
“走吧。”她說。
胡四顛顛地跑過來,高帽歪在一邊,尖耳朵在晨風中微微顫動:“公子,小的在前麵探路,您和青黛姑娘慢慢走,不急不急。”
他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麵,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花花綠綠的袍子在林間格外顯眼。徐瑞麟跟在他身後,沈青黛走在最後,三個人在晨光中踏上了通往望月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