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刮,隻是沒了夜裏的陰寒,帶著幾分黎明特有的濕冷。
李安掛在老槐樹枝椏上,意識像沉在冰水裏,忽明忽暗。麻繩勒得肩膀生疼,早已麻木的四肢傳來陣陣針刺般的痛感,那是血液迴圈逐漸恢複的訊號。王康的人皮貼在他身上,經過一夜的陰風侵蝕,原本還帶著幾分彈性的麵板變得幹枯發脆,邊緣捲起,像被暴曬過的枯葉,與他自己的皮肉粘連處,傳來黏膩的拉扯感。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村裏的詭異聲響漸漸平息。那些遊蕩的黑霧、淒厲的嚎叫聲,還有人皮摩擦的 “沙沙” 聲,都隨著第一縷晨光的降臨,消散得無影無蹤。隻有老槐樹的枝椏還在風裏搖晃,發出 “吱呀” 的哀鳴,像是在為昨夜的恐怖送行。
李安費力地抬起頭,視線穿過薄霧,望向東方。橘紅色的霞光刺破雲層,將半邊天染成血色,那顏色像極了村裏隨處可見的暗紅血跡,讓他忍不住一陣反胃。他咬著牙,用還能活動的手指,一點點解開手腕上的麻繩 —— 繩子早已被汗水和夜裏的露水浸透,磨得他手腕通紅,滲出血絲。
當第一束陽光落在他臉上時,李安猛地閉上了眼。那光線刺眼得厲害,卻帶著一種久違的、真實的暖意,驅散了他骨子裏的寒意。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的腐臭和血腥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山林間清新的草木氣息。
“哢噠 ——”
麻繩終於解開,李安身體一沉,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掙紮著爬起來,雙腿發軟,差點再次跪倒。他扶著老槐樹的樹幹,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站直身體,伸手去撕扯身上的人皮。
王康的人皮已經失去了吸附力,一扯就裂開一道口子。幹枯的麵板碎片簌簌落下,露出他自己身上縱橫交錯的傷痕 —— 有些是昨夜被樹枝劃傷的,有些是與人皮粘連時撕扯造成的,還有些是之前在村裏躲避厲鬼時留下的舊傷。
他動作緩慢而堅決,將那張曾經救了他一命的人皮完整地剝下來,扔在地上。人皮落在草叢裏,被風一吹,捲成一團,像一件被丟棄的破爛衣裳。李安沒有回頭看,他怕自己會想起王康失蹤時的模樣,想起那張人皮下曾經鮮活的生命。
陽光越升越高,將村莊籠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芒裏。但即使是正午的陽光,也沒能驅散落皮村深處的陰冷。那些土坯房的陰影裏,依然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寒意,門口掛著的白紙燈籠,在陽光下泛著慘白的光,像是一雙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李安拖著疲憊的身軀,朝著村外走去。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重,腳下的青石板路還殘留著夜裏的濕氣,踩上去滑溜溜的。他不敢停留,也不敢回頭,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的山路,彷彿身後有什麽東西在窺視著他,隨時會撲上來,將他拖回那個恐怖的死局。
走出村口時,他看到了王康他們當初留下的越野車,車身上落滿了灰塵,擋風玻璃上有幾道猙獰的劃痕,像是被什麽鋒利的東西劃過。他沒有靠近,隻是加快了腳步,沿著山路,一步步走出了落皮村的範圍。
當腳下的路從青石板變成泥土路,當耳邊傳來山林間的鳥鳴和風吹樹葉的 “沙沙” 聲時,李安才終於停下腳步,靠在一棵大樹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掏出懷裏的衛星電話,訊號格終於從無變成了一格。
他手指顫抖著,撥通了秦風的號碼 —— 秦風是靈異局的行動組組長,也是他的直屬上司,更是少數幾個知道他真實經曆、並相信靈異事件的人。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聽筒裏傳來秦風沉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李安?你在哪?失聯三天了,我差點就要派人進山搜你了。”